第8章
第 8 章
舊日的時光,有好也有壞。
你人生中的舊日時光如何呢?這裏回溯到嚴新月的舊日時光。
嚴新月自小嬌滴滴嬌生慣養着長大,卻養成了個混不吝的性子。
從小跟着男孩爬牆,帶着女孩爬樹,時不時要被請家長,犯了錯下次還敢。
其他小朋友也愛跟她玩,不僅是因為她主意多,還因為她長得好看,小朋友們也顏控,所以長得好看的小朋友從小就受到同齡小朋友的優待,她是永遠的小團隊中心人物,一堆小男孩小女孩都愛跟着她屁股後頭混,把她捧成小老大。
家裏只有她一個小孩,有什麽需求父母也都會盡量滿足她,就這樣,嚴新月生活優渥快樂地長大了。
嚴新月從小到大,最大的煩惱一是和小朋友打架把對方打哭了改怎麽辦,二是考試考砸了,該找什麽理由向爸媽解釋,又該怎麽委婉地向爸媽表達,老師請你們下周去開家長會。
那是一個天氣不錯的傍晚,嚴新月一路走一路玩回家,她已經中考結束了,終于結束了地獄般幾個月的補習磨練,展現了她鋼鐵般的意志。
以學校吊車尾的成績,中考超常發揮,堪堪捉住了錄取線的尾巴,幸運地上了本市不錯的高中。她已經拿到了錄取通知書,就翹首以盼等着開學了。
這是一個沒有作業的暑假,15歲的嚴新月正是最美好燦爛的少女時期,有着對美好未來的期待和渴盼。
她今天和朋友一起出去,痛快地玩了一天,直到下午才回家,她在路上的時候心裏在想,今天晚上家裏燒什麽菜,她餓了,已經迫不及待想吃飯了,最好能有紅燒肉就最好了。
天邊的雲霞火紅而美麗,身披一身霞光進門,她見到了那個未來會和她糾纏一生的人。
大廳的沙發上坐着一個同齡男孩,在她進門時轉過來看着她,看上去年齡比她大一些,她以為是父母朋友的孩子,笑着說了聲Hello,沒等對方回應就回自己的房間了。
等到大概時間吃晚飯了,今天阿姨沒有來叫她,她自己就下樓了。
至此,她的心情都很愉悅。
到了飯桌前,桌上的菜色十分豐富,她雀躍地“哇”了一聲,“好香啊。”
飯桌前不止有她爸爸,連那個不認識的男生也坐在那裏,很沉默,一句話都沒說。
“咦,爸,我媽呢?”嚴新月朝廚房看去,“還在做菜啊,今天怎麽了,是什麽好日子啊。”
嚴瑞成沒說話,似在醞釀如何将接下來的話告訴她。可憐嚴新月對一切一無所知,還在期待和父母共享一頓溫馨的晚餐。
直到一個端着菜的陌生女人從廚房裏出來,嚴瑞成連忙站起身幫她接菜,放在桌上。
他語氣中透着關懷,招呼道:“幼蘭,快坐,忙了一個下午了,累了吧。”
被喚作幼蘭的女人挽了挽耳後的頭發,溫婉笑道:“沒事,不累。”然後在她媽的位置上坐下了。
嚴新月疑惑地看向她爸,“爸,這是?”
嚴瑞成看着旁邊的女人道:“月月,這位是你幼蘭阿姨,那個是晖陽哥哥。”
女人看向嚴新月,扯了個十足溫和的笑容,“這就是月月吧,你好,月月,我姓董,你可以叫我幼蘭阿姨,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那時候你可愛極了,這麽久不見,現在你都這麽大了,真漂亮。”
嚴新月嘴角抽抽,沒回答,對女人的示好不給反應,女人有點尴尬,無措地看向嚴瑞成。
嚴瑞成咳了咳,“你幼蘭阿姨跟你說話呢,你這孩子,平時的機靈禮貌哪兒去了。”
為人女的敏銳,讓嚴新月看到董幼蘭的第一眼就不舒服,這女人對她的讨好太刻意了,直到用飯時,董幼蘭在她媽的座位上坐下,殷勤地幫嚴瑞成盛湯。兩人之間的互動刺到了嚴新月,她上周看的電視劇,裏面男主角和女主角之間就是如此暧昧。
嚴新月不看董幼蘭,看向他爸,質問道:“爸,她怎麽坐我媽的位置?我媽呢?我媽怎麽不在?加班還沒回來?”
聽到這句話,董幼蘭坐立不安,神色無措地想要立刻站起來,嚴瑞成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按在座位上,手掌按着她的手背,輕輕地摩/挲安撫着她,皺起眉,對嚴新月道:“椅子就是哪來給人坐的,以後你幼蘭阿姨,會在咱們家住下。”
嚴新月疑問道:“她是咱們家新添的保姆阿姨?”
她聲音清脆,嗓音不低,說的話一字不落地鑽進所有人耳裏,董幼蘭頓時尴尬無比,像被人狠狠打了個巴掌,嚴瑞成也有些難堪,他解釋道:“你誤會了,這是爸爸的朋友。”
嚴新月心裏的疑團越來越大,這兩人什麽關系,眼神和肢體觸碰完全超過了普通朋友,他們的表現讓她疑惑,一種疑問湧上她的腦海,她驚聲道:“爸,你搞外遇!”
董幼蘭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語不成句地嗫嚅道:“不是,我沒有……”
這個反應在嚴新月眼裏完全是默認了,“我媽呢,我媽知道嗎?”嚴新月已經慌了,這個一看就八/九不離十的猜測令她憤怒又慌張,她媽媽知道嗎,她的媽媽會不會很傷心?她最親的爸爸背叛了她們,她的世界此刻坍塌了。
那兩個人的手牽在了一起,那女人一副小女人依靠靠山的無措模樣。
嚴新月紅着眼眶,狠狠盯着那雙緊緊牽在一起打手,她聲音發着顫,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她在等她爸爸否認,這些都是假的,是她想多了,冤枉了他們。她會向他們道歉,說對不起。
可是她爸爸什麽否認都沒說,只是無力地解釋道:“月月,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你聽爸爸跟你解釋。”
董幼蘭在一旁無聲垂淚,那個男孩走到了他媽的身邊。
嚴新月跟着她父親來到了書房,看到一張綠色的小本子時,她眼裏含着的淚終于掉落下來。
“我和你媽媽,前些日子離婚了。”
離婚日期正是她中考結束的第二天,她正在為結束煉獄般的日子而歡欣鼓舞時,他們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悄悄離婚了。
“我和你媽,不合适,這些年她也過得不開心,離婚,也是她一直以來的想法,只是以前你還小,不能沒有爸爸和媽媽的照顧,所以我們約定好,等你長大些再離婚,我們是和平離婚的,沒有争吵。”
嚴瑞成的話語傳到嚴新月耳朵裏,一種巨大的悲傷席卷了她,她的爸爸媽媽離婚了,她從小到大的幸福家庭不再完整了。
嚴新月淚如雨下,哭得傷心極了,嚴瑞成看了心裏不是滋味,這是他唯一的女兒,她從小到大何嘗哭得這樣傷心過,他摟住女兒,輕輕拍着她的後頸。
“月月,你是爸爸媽媽的寶貝,爸爸媽媽雖然離婚了,但是不管什麽時候,爸爸和媽媽永遠是你的爸爸媽媽,永遠都最愛你。”嚴瑞成的衣服被哭濕了一塊。
那天是破碎的一天,是嚴新月知道父母離婚的一天,也是董幼蘭程晖陽母子住進她家的一天。
她爸爸是那樣和她說的,董幼蘭和他是青梅竹馬,從小就認識,他們是彼此的初戀,後來相戀了又分開,沒有了聯系,他和嚴新月母親結婚,有了嚴新月,董幼蘭嫁給了長途客車司機,有了程晖陽。
董幼蘭丈夫前兩年出車禍死了,董幼蘭一個人帶着一個孩子,沒有再嫁,嚴瑞成偶然間遇見了董幼蘭,董幼蘭母子過得很不好,他動了恻隐之心,便給她安排了一個工作,兩人就這樣又聯系上了。
他向嚴新月保證,在和她母親徐慧的婚姻存續期間,他絕對沒有對不起她母親過,一直和董幼蘭保持着距離,後來兩人之間才有了那個意思。他們年齡不小了,蹉跎不起了,既然明白了各自的心意,便決定一起搭夥過日子。他不期待得到女兒的祝福,但是希望得到女兒的理解,因為她是他唯一的女兒。
嚴新月默默地聽着這番話,不知道有沒有相信,她閉着眼任眼淚從臉上滾落。
“我媽呢?”
“你媽媽要去追尋她自己的人生。”
中考結束,嚴新月度過了一個沒有作業的暑假。原本這是一個讓人愉快無比的暑假,沒有作業沒有學業的壓力,可以撒開歡地玩,現在她不得不和兩個陌生的人在同個房子裏磨合。
早上起床,一下樓就看到那個女人的兒子在幫着他媽端早飯,那個女人看到嚴新月的時候,用手肘撞撞自己的兒子,“去喊新月妹妹來吃飯。”
程晖陽沒動,他在嚴新月那雙漂亮的眼睛裏看到赤/裸不加掩飾的鄙夷,那讓他的腳步在原地生根。
沒喊動兒子,董幼蘭拍了拍他的手臂,“這孩子。”
“月月,快洗手吃飯了。”
嚴新月沒答話,慢騰騰地下了樓 梯,嚴瑞成坐在飯桌前看財經報紙,看到嚴新月下來,溫和道:“起這麽早?”
“要出去。”
“又去找朋友?”
嚴新月不耐煩地“嗯”了一聲,“昨天約好的。”
嚴瑞成自覺離婚一事上對女兒有所虧欠,于是在她的這些事上,并不過于嚴苛。
“吃了飯再走吧,你幼蘭阿姨一大早就起來準備的。”
董幼蘭又進了廚房裏忙碌,程晖陽坐在飯桌前,嚴新月一個眼神都沒賞給他,随手在桌上拿了片面包,放進嘴裏叼着,站在玄關處換完鞋就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