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何為本分?(作者離經叛道)

何為本分(作者離經叛道)

既然林老夫子都沒事了,那該上課的上課,該翻牆的繼續翻牆。

只不過小殿下這次有了一個更偉大的目标,帶着婉兒出宮!

當然,在實現這個目标之前,她得摸清楚路到底咋走?

于是,小殿下這幾天翻牆翻得是越發頻繁。

婉兒擡頭看着高處的某人,終于忍無可忍:

“下來”.

“不”

看着那懸在空中晃晃悠悠的小腿,婉兒就心慌不已,于是她放緩了語氣,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道:

“上面很危險,殿下先下來”

毫不領情的小殿下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說:

“不要”

無論婉兒說些什麽,小殿下就是不肯從牆頭上下來。

這下,就算是泥菩薩也得火大!婉兒氣的扭頭就走,小殿下嘟着嘴,委屈地呆在牆頭。

旁邊正在掃地的老嬷嬷看了,直搖頭。

那天晚上,婉兒聽見輕緩的敲門聲,想應該是某人前來認錯,不曾想,一開門見到的卻是殿下身邊的老嬷嬷。

婉兒行了個禮,将人迎進來,并扶着老人家坐下。

看着婉兒起身沏茶,老人渾濁的眼裏浮起笑意。

“婉兒姑娘在這裏住的還習慣嗎?”

“嗯”

“我啊,十六歲進宮,在這待了三十年喽”老嬷嬷拿起茶杯的手不自覺地顫抖着,面上帶着笑意,指了指窗外的老樹。

婉兒點點頭,耐心地傾聽着。

“我也算是看着公主長大的,小殿下人很好,只是有些時候活潑淘氣了一點”

說着說着老人好像陷入了回憶。

“那年跟我一起入宮的還有一位宮女,她本是當地镖局的女兒,後來因為山賊搶掠了運送的財物,迫不得已之下被她父親賣入宮中。”

“這一入宮,就再難出的去了。她本來天天走南闖北的,現在被拘在這個小地方,也快要把她憋屈壞了。于是,她便整天與我們這些沒見過世面的深閨女子講外面的壯美河山和各地的風土人情。與我們玩耍的小殿下也被那引人入勝的故事吸引住了,天天央着人家講。”

“那時候大家都很新奇,也很高興,原來外面的世界是這樣的”

老嬷嬷說的樂不可支,将眼睛眯成彎彎的一條線。

婉兒也輕輕地笑着,她知道,老人家都這樣,想到了什麽,便絮絮叨叨地說着過往的人和事。

老嬷嬷又喝了一口茶,繼續道:

“但大家都沒想到,後面的事會發展成那樣。”

那天,平日聚在一起的宮女跪在大殿冰冷的石板上,武後懷裏抱着睡眼朦胧的小殿下,面無表情地坐在上位,不怒自威。

很快,外面的人被喚了進來,腳步聲在大殿上回響着,最後是棍棒的沉重落地聲。

沒人敢擡頭,小殿下卻被這響動驚醒了,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武後摸了摸小殿下的頭,毫無感情地下了命令:

“打”

那位宮女被粗暴地揪住頭發從人群之中扯了出來,接下來是棍棒落于皮肉和骨骼之上的沉重聲響。

慘叫聲凄厲至極,不絕于耳。血花濺在石板,棍棒上的血跡斑斑。

小殿下被吓懵了,手緊緊地揪住母後的衣袍,想把頭轉向母後,她不想看到這一幕。母後卻硬生生要她直視眼前的慘像。

小殿下開始流淚,那名宮女的聲息漸低,不停地求饒。

“母後...”

小殿下淚流滿面,想要回頭尋求母後安慰的眼神。可她看到的是之前從未見過的,那人鐵一般的冷血和無情的眼神。

小殿下打了個寒戰,噤聲,木然地看着昔日裏那位給她講故事的好友玩伴被活活打死,就在她面前。

而她除了掉些無用的眼淚,再也無能為力。

底下的人再無聲息。

武後低頭在小殿下耳旁輕語:“太平知道她犯了什麽罪麽?”

小殿下木然未動。

“奴才不本分,所以該死”

武後擡頭,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告訴了她,也告訴了在場的所有人。

大殿如死一般的寂靜,武後很滿意。

小殿下沒吭聲,武後的眉頭微皺,她很少矛盾,可她不希望她可愛的小女兒走上跟她一樣的路,只要像個普普通通的女子嫁人生子,安穩度過一生便好。

可她又怕她失去權力之後,傾巢之下定無完卵,她的小女兒無人可護,落到凄慘無人收屍的下場。

所以,她矛盾不已,既想讓女兒無憂無慮長大,又想将生活的殘酷放于她面前,借此磨砺她。

只是令她未曾想到的是,日後竟會發展至那般地步。

小殿下極度驚恐之下,卻迷迷糊糊地一直想着一個問題:

什麽,才算是本分?

那日,小殿下回去後便大病一場,高燒不退,太醫們束手無策,只是說小殿下受了驚吓,神魄離散,歸期未可知。

武後大怒,多虧聖上在一旁勸阻,那幾個人才不至于被拉出去砍了。

婉兒沉默地用指腹摩挲折杯沿。

老嬷嬷沒看她,她徹底陷入了殘忍的往事中,繼續娓娓道來:

“我也略微清楚當年那事的起因,說是小殿下不知道是從哪裏學壞了,竟然在聖上面前口出狂言,惹得聖上不喜,回去就責問武後:

‘看看她!哪有一點女兒家的樣子!’

武後當即抛下政務,處理此事。”

“後來有消息傳來,說小殿下大病初愈,卻性子大轉,越發驕橫跋扈。聖上和武後心疼小殿下,也由着她鬧。”

老嬷嬷朝她笑了笑,道:

“也是難為你了,小姑娘。聽我這個老婆子在這絮絮叨叨地說這些個芝麻爛谷子的破事兒,很無聊吧?”

婉兒目光真摯,連忙擺手道:“不,過往的事不論悲戚或是歡喜,都是珍貴的”

“唉,小小年紀就能有這般見地,看來真是老婆子老喽”

老嬷嬷顫顫巍巍地離開了,獨留一盞茶涼,人散。

當小殿下再度看到那抹清冷堅毅的身影過來時,正打算撇過頭,不理那人之際,卻聽見莞爾溫柔的聲音:

“下來,我給你講過往的事”

小殿下低頭,目光措不及防地撞進那星辰大海中。

那襲白衣,站在暮光之中,卻比她以往見過的任何光景都要絕色。

在那模糊的少年時光中,她是那抹大霧中的唯一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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