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如遇所愛,該當如何?
如遇所愛,該當如何
少年的事,回憶起來時,總是帶着那層薄薄的霧。
恰巧那天重陽,夫子不在,但嚴厲要求這幾個皇家子弟得好好溫習功課,他回來可是要抽查的。
若是背誦的不熟練,那就得再抄個五百遍的經書。
學堂裏的幾個人于是只能百無聊賴地翻着書,書頁被風吹的嘩嘩作響。窗外的鳥兒啼鳴,也擾的人心煩意亂。
那聲音本是好聽的,但天天聽,日複一日的聽,終究是有些厭煩了。
小殿下起身朝窗外怒喝道:
“你再叫,本宮就讓你替本宮抄!”
窗外的鳥兒頓時叫的更歡了。
婉兒“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李賢倒是忙着嘲笑:“哼,本公子都快要背完了”
“你可拉倒吧,整日本公子,本公子。你那些話本還沒被孟老收了去?”
小殿下朝人翻了個白眼。
“你”
李賢氣短,狠狠看了小殿下一眼,又不着痕跡地往婉兒那邊輕瞄了一下。
“好了,快些背吧”
太子殿下捂着嘴,笑眯了眼,打着圓場。
“诶嘿,我就知道殿下會無聊,于是臣帶了......”
他特地帶了一壇從老爹酒窖裏偷來的陳年好酒。
傅小将軍得意洋洋地把藏在桌子底下的一壇酒放在了桌上,拍了拍上面蒙落的灰塵,解開酒上的蒙布,一股濃厚甘醇的酒香頓時四溢開來。
“嚯,不愧是你”
小殿下一個撐桌,越過了重重阻擾,來到傅小将軍面前,兩眼發光地盯着那壇酒看。
孟昭不知道肚子裏在冒什麽壞水,搓了搓兩只手,輕咳了幾聲:
“那個,這裏,有幾個不能喝的?”
“如果不能喝,那半壇酒,我就謝納了”
孟昭這狐貍打着震天響的算盤,顯然是欺負在座的幾位皇子沒沾過酒,想獨吞。
傅小将軍不滿意了,他瞪着那只狐貍,不滿道:
“我帶來的,憑什麽要分你半壇?”
“哦?”
孟昭的桃花眼波光漣斂,他半輕佻半是威脅:
“那我就去告訴傅老将軍”
傅階一時竟語塞,憋了好半響,才冒出幾個字。
“你敢!”
小殿下随之揮了揮不大的拳頭,向孟昭示威,表示絕不屈服。
孟昭攤了攤手,比了個鬼臉。
太子殿下身子骨弱,本是不能飲酒。但被那些個苦澀至極的湯藥從小灌到大,聞着酒香,便也起了一些嘗鮮的念頭。
他心生一計,笑道:
“不如,将以棋定勝負吧”
太子殿下既然都開口了,衆人自然也只能照辦。
“這酒,本是傅小将軍的,那麽,傅小将軍便是莊家”
太子接過李賢遞過來的棋子,朝衆人講解道:
“一局定勝負,誰贏了,誰便是莊家。如此輪流,最後的勝者,便贏得這壇酒。贏家可随意處置獎品”
“如此,可懂了?”
他詢問地看向衆人,見衆人紛紛點頭,便開始執棋,對弈。
太子行黑子,傅小将軍行白子。不到幾個回合,傅小将軍便敗下陣來,哭喪着個臉,站到邊上去了。
離開時還嘀咕着:“這不公平,我可是一介武夫”
孟昭嗤笑他:“武夫亦要習兵法”
說完,也不廢話,一揮袖子,坐下開來,還抱拳朝太子殿下示意:
“得罪了!”
孟昭剛開始時還風輕雲淡,舒适惬意,動作是行雲流水。
可随着時間的流逝,眉頭竟是越皺越深,到了最後,都快擰成一個川字了。
落子的速度也是越來越慢,随着棋局之上,黑白子越來越多,形勢越來越焦灼,孟昭竟然突然輕松一笑,說道:
“日後若是遇到所愛之人,你們當如何?”
殿下看穿了孟昭的小伎倆,也是嚷嚷起來:
“你少分散兄長的注意力了!兄長是不會上當的!”
孟昭棋局已呈現不可挽回的敗勢,只是他似乎還渾然不覺,輕松随意地笑着,不着調的桃花眼裏竟有幾分認真。
“我說真的,日後遇到所愛之人,當如何?”
“當十裏紅妝,明媒正娶之”
太子殿下笑道,可能下到盡興之處,落子铿然有聲,竟然露出了平時幾分不曾顯露的慨然與豪氣,不複往日病氣纏身的模樣。
“當琴瑟友之,鐘鼓樂之”
二皇子也笑了,又偷偷瞄了一眼婉兒。
“啧,彎彎繞繞的,盡搞些虛的”
小殿下又極為自然地嘲諷了一句,滿臉的無所謂,接着道:
“喜歡就說出來呗”
又拉了拉婉兒,期待地問道:“婉兒你呢?”
婉兒倒是滿臉不感興趣的模樣,風輕雲淡,不帶一絲感情地回答
“我沒有所愛之人”
又補充了一句:“之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在場的一片寂靜無聲,倒是傅階大笑道:
“上官姑娘竟如此豁達,難得!難得!”
他極為自然地接了下去:
“若是我,當殺敵立功,掙個诰命回來”
“孟昭你呢?這可是你起的頭!”
孟昭此時已經落了敗,站在一旁,看太子和二皇子的對陣。
他想了一會,說道:
“我啊,喜歡的那可太多了。自然要逐個嘗試一遍,才知道自己愛的人是誰。”
傅階拍了一下孟昭的肩膀,疑惑道:
“你這說的,跟我們說的是同一個玩意兒嗎?”
孟昭只能嘿嘿笑着,不再言語。
此時,李賢也敗下陣來,只是他竟然紅了眼眶,一幅欲哭不哭的倔強模樣。
殿下見此情狀是大開眼界,她施施然坐下,嘲諷道:
“不是吧,技不如人,還哭?”
聞言,二皇子的眼眶是更紅了,他背過身去,怒道:
“要你管!”
太子殿下柔聲勸慰:“好了好了,等會兒分些與你便是了”
“兄長讓些阿妹”
小殿下又耍出了那套撒嬌和無賴,那雙明眸看的太子殿下是招架不住。
他只好無奈輕笑:
“好,兄長讓着些阿妹”
只是,即使太子殿下已經将水放的幹幹淨淨了,小殿下還是被殺了個片甲不留。
小殿下跳下坐榻,又到窗前使着小性子。
“再叫?再叫就把你炖了!”
她瞪着一雙小腿,朝樹上無辜可憐的小鳥怒嗔。
“好了,好了”
太子殿下摸着幺妹的發頂,讓陪讀的侍童找來幾個杯子,再将其逐一倒滿。
“本殿身子弱,飲不得這麽多酒。就與諸位一同享用罷”
小殿下喝了一口,便“哇”的一聲全部吐了出來。
“怎麽這麽難喝?”
二皇子也是皺起眉,強忍不适咽了下去。
傅階奇怪地看着兩人,道:
“哪有,明明是天上的瓊漿玉液!”
孟昭壞笑:“小屁孩不懂,這才是生命的味道,苦澀如歌!”
小殿下吐了吐舌頭,想要把上頭殘存的澀味去掉,轉眼卻見婉兒将酒細細綴入口,而面不改色,紋絲不動。
“好生厲害”
小殿下比了個大拇指,滿眼是小星星。
太子殿下看着杯中的酒,一飲而盡,胸膛處傳來的灼燒感前所未有地提醒着他,他還活着,鮮活地活着。
他閉上眼細細感受着,感嘆着
“是啊,這生命,它苦澀如歌”
平靜快樂的時光就這麽一天一天溜走了,實在是太快,快到此生回望過來時,恨不能以身擋住那永遠向前的利箭,求它走的慢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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