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試探

試探

“嗯?”林予煙回過神來,露出訝異的神色,楚钰連她心中想什麽都知道?

她頓了頓,皓齒輕咬下唇,不知此事是否是她想的太複雜了,思來想去,還是要跟楚钰說的,她杏眸擡起,一旁的紅燭極為有眼力見的退開,“今日在皇奶奶的園林中,我撞見了昇王殿下……”林予煙臉頰露出一絲窘迫,又繼續道“他,他與父皇的葉美人正在……”

林予煙低垂眼眸,臉頰羞紅,楚钰看她神色已是明白她說的話,淡聲道,“嗯,我知道了。”

林予煙輕舒了口氣,心神才回轉來,在道路兩旁燃着的燭火映照下望見了楚钰臂膀上的錦服有劃破的痕跡,而且上面有血跡凝結,她擡眸,“你受傷了?”

楚钰似乎并不在意,垂眸望了眼,淡聲道“小傷,沒事的。”

“我去喊蘭醫官來,若是感染了便不好了。”

說着,林予煙就要向蘭香苑走去,楚钰一把拉住她纖細的手腕,露出笑意,“不必麻煩母妃了,你不是同她學了些時日,若是擔心我傷口感染,你來給我上藥。”

楚钰明眸含笑瞧着她,林予煙怔了征,“我不過學了些皮毛,你若是不怕傷口越醫越重,倒是無妨。”

“本王不怕。”

林予煙杏眸含笑,既是你不怕,那就當我醫治的第一個病人好了。

楚钰握緊林予煙的手,将她帶進書房,林予煙還是第一次來楚钰的書房,走進屋內便是一股淡淡的海棠花香,楚钰仰頭示意她,“包紮的工具都在那裏。”

林予煙順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個精致的古檀木盒子,看着有些年頭了,她打開盒子,取了紗布、金瘡藥、剪刀,正欲合上時,卻看到在盒子的一角有一顆桃核,被打磨的極為光滑,被圈在一根紅繩之上,看那繩圈大小,顯然是女子之物。

林予煙瞧了瞧,便合上了箱子,這古檀木盒是楚钰上戰殺敵的随身之物,原來他心底也有柔軟的地方……

林予煙回過身時,楚钰已脫掉了外衣,上身只披了件薄衫,胸膛坦露着,林予煙急忙又轉回頭,心中慌亂,脫口而出道“你怎……”

話未說完,她便回過神來,他的傷口在左肩上,不褪去衣物如何上藥?

蘭醫官與她說過,醫者首先便是要有一顆同心,無論男女老少,尊卑貴賤于醫者而言,都不過是凡胎肉體罷了,可,他是楚钰,是她的夫君。

林予煙遂又轉過身來,走至他身前,紅燭端來了溫水放在門前,楚钰坐在蒲團之上,眼眸含笑,見她羞澀,便不瞧她。

林予煙放松下來,給他擦拭傷口,劍傷有一指長,雖未見骨,卻也極為深重,待傷口擦拭幹淨時,林予煙才注意到楚钰身上有太多傷痕。

那些因時間久遠而淡下去的疤卻留下了痕跡,所以,皇城百官的一句楚王骁勇善戰,功不可沒就概括了他幾年時間裏的駐守邊疆、生死厮殺。

林予煙給他上了藥,眼眸中多了些柔和,她開始想要了解他,楚钰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都經歷過什麽?

楚钰輕合衣衫,寬闊的胸膛健碩有力,襯的腰身高挑,體形修長,他一邊整理衣物一邊說着“明日我便去往天元府,楚晚會留在府中,有任何事找他便是。”

楚钰說着,從一旁的桌案之上拿起一塊虎頭銅牌遞在她手中,“若是有任何事,楚晚不能立刻出現,可拿這塊銅牌調遣官兵。”

林予煙手指輕握,垂眸點頭,看來楚钰此次要去些時日了。

夜深凝重,風蕭葉落,楚钰與林予煙一同用了晚膳後,便出了門,前往震雷司皇城天牢。

漆黑的天牢打不進來一絲光亮,雖是夜色皎潔,與這裏卻是兩個世界,陰暗潮濕的牆面爬動着不知名的蟲子,發出黑夜的嘶鳴,守牢的官兵因着這裏的環境格外機警,聽到腳步聲,迅速打開牢門,在一旁候着,牢房內的一角,蜷縮着一具渾身髒污的身體,四周散發着濃重的血腥氣。

楚钰進了牢房,他身旁站着的是震雷司掌事顧由,在皇城天街抓捕來的那蒙面人顫抖着身子,機警的眼眸在黑暗中透出點點光芒瞧着楚钰,“你們就算是将我千刀萬剮,我也什麽都不知道。”

潮濕陰暗的角落裏透着一股豪邁堅韌的氣息,無論善惡,這般骨氣在震雷司天牢中都格外難得,顧由湊在楚钰身旁輕聲道,“已用了七種刑法,是個硬骨頭。”

楚钰踱步上前,淡漠冷絕的目光望着他,悠然的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唰的一聲拔去外鞘,清冷的光打在那人暗沉的臉上,楚钰透着死寂般的聲音說着“既然不肯說,本王便不與你多言。”

話音落下,清亮的匕首劃過蒙面人少了一只手的臂膀,一塊鮮嫩的肉塊落在潮濕的草堆上,匕首之上竟是未有一絲血跡,蒙面人面容猙獰,硬是沒有發出一絲聲響,緊接着,又一塊,再一塊,匕首之上開始低落鮮紅的血,蒙面人再也忍受不住,碩大的汗珠向下流着,那手臂之上已可見骨,掉落在地的肉塊被一旁叽叽喳喳的老鼠叼走,拖進了洞中。

楚钰低沉的聲音又響起,“我知道,你将自己的父母妻兒藏得很好,本王是不知道他們在哪,可若是我放出消息,說你已認罪伏法,你覺得你身後之人會放過他們嗎?”

楚钰一字一句堅定有力,入了那人心中,他喘着粗氣,暗沉的瞳孔露出恐懼的光,“你想知道什麽?”

楚钰扔掉手中的匕首,站起身,一旁的守衛遞來潔淨的白毛巾給他擦拭手上的鮮血,他淡漠的聲音依舊冷如堅冰,“很簡單,你有你的父母妻兒,當年那場大火燒死的也是別人的至親,你若是肯說出這背後的來龍去脈,本王可讓你死的痛快些,也不會動你家人絲毫。”

在皇城天街,楚钰騙了林予煙,這蒙面人名為阿田,與赈災銀被盜無關,而是當年放火燒了鎮國将軍府的人。

當年他本該早就無命了,他背後之人本欲殺他滅口,卻被他來了個金蟬脫殼,讓別人代他死了,楚钰不過是用代他死之人的兒子做了誘餌,便引得他前來,想是再壞的人都是有心的。

那人喘息着,許久說道“我如何能信你?”

楚钰嗤笑了聲,滿眼嘲弄,“你以為你有的選嗎,若不是……本王只想将你千刀萬剮,流盡你的血,削幹你的骨頭,讓你痛苦絕望而死。”

那人充滿驚懼的瞳孔放大,沉聲道,“是,是寧遠侯府的人讓我去做的。”

“嗯?”楚钰繼續聽着,那人卻沒有了聲音,感覺到楚钰死寂的目光,他又道,“其餘的我不知道,她只讓我早早潛進寧遠侯府,将每座院落旁都澆上猛火油,待到黃昏時分,給我信號讓我點燃。”

“本王想聽的是全部。”

“還有,還有……”蒙面男子邊沉思邊說着,“還有那日攔在鎮國将軍府周邊的人是左将軍府的人,我只知道這些,其餘的什麽都不知道了。”

楚钰低聲呢喃,“左将軍……祁彥,他的兒子祁木朗正是上一世大火之後,與林予煙定親之人。”

次日,林予煙一早醒來,紅燭便蹲在一旁,滿眼笑意的望着她,“郡主,有人要見你。”

窗外霧氣彌漫,下了厚重的霜,格外清冷,整個院落都像是籠罩在茫茫白霧中,林予煙梳洗後,用過早膳,那要見她的人正巧也從蘭香苑走來。

寧霜一襲綠衣,身上披了件藕荷色的披肩,相比上次相見之時又輕瘦了些,她屈身見禮,“寧遠侯府寧霜見過楚王妃。”

林予煙怔了征,走上前,杏眸暈染,透出悲痛,與寧霜眼眸相對時,似有共情卻又疏離。

是試探,彼此的試探。

林予煙輕笑問道“今日怎得空來了?”

就算寧霜今日不來,林予煙也是要讓紅燭去請的,因為她需要寧霜的幫忙,需要寧遠侯書房內振國将軍的字跡。

寧霜面色柔和,輕聲道,“前些日子多虧王妃與殿下相救,還一直未來感謝。”說着寧霜看向一旁的侍女。

紅燭接過寧霜侍女手中的糕點盒,寧霜繼續說道,“是院中的李子前些日子結滿枝頭,我便摘了些曬成果幹,酸甜開胃。”

“我倒是很喜歡李子,有心了。”

林予煙拉過寧霜的手,溫和道“我比你大上幾歲,不必與我客氣,喊我姐姐便是。”

林予煙能感覺到寧霜的手顫了下,所以,她是知道的?

初次在周太師家,她的神色便不對,既然寧遠侯知道她還活着,鳳姨娘也是一眼便認出了她,寧霜又如何認不出呢?當年振國将軍府失火時,若算起年紀,她才不過十二歲,未經世事,如今已長成了大姑娘。

寧霜遲疑了片刻,喊道,“姐姐。”

院中清冷,樹葉飄落,林予煙與寧霜坐在屋內,紅燭沏了熱茶,林予煙倒是有話與她直說了,“寧霜,我有一事需要你幫忙。”

寧霜不假思索的點頭,“姐姐,你說。”

“我需要你的外公振國将軍的手寫字跡,你屋內可有?”

寧霜不明林予煙要外公的親筆書信為何,想必是有用的,她皺起眉頭想了片刻,“小時候外公教過我寫字,不過那些字跡如今是否還在,我也不知,待我回府中去找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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