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天元府
天元府
“有勞了。”
林予煙說罷,站起身來,從雕花金檀木櫃中取出一支白玉簪,随後走向寧霜,柔聲說着“這白玉簪是西域貢品,玲珑精巧,與你般配,便做見面禮送你。”
寧霜面露笑意,心中暖熱,父親特意叮囑過她,決不能與姐姐相認,她笑道,“謝謝姐姐。”
林予煙坐在她一旁,見她似有心事,随意閑聊着,“今日你來府中,應是有事吧?”
寧霜垂下腦袋,神色不寧,不知如何開口,過了片刻,她輕聲說道,“楚王府與寧遠侯府緊挨着,我今日來一是拜訪蘭妃娘娘與感謝那日楚王與姐姐相救,還有一事……”
寧霜雙手不安的擺弄着,輕聲道“我要嫁人了,日後想必……極少回寧遠侯府。”
林予煙見寧霜有些唯唯諾諾的模樣,露出心疼的神色,這些年,她在寧遠侯府受盡了委屈,雖住在那裏,卻早已不是她的家。
寧霜緊接着又道“我要嫁的是二皇子殿下,日後與姐姐也能常見面。”
二皇子?昇王殿下。
林予煙心頭一震,腦中如同驚雷閃過,寧霜要嫁的人是昇王?
她明眸厲色,淡聲問道“帝皇可賜了婚?”
寧霜不明所以,茫然的瞧着林予煙,成婚不應該是件喜事嗎?
她淡淡道“沒有,是爹爹定下的,那日,昇王殿下送我回府,爹爹是見到的,後來便定了這門婚事。”
林予煙之前還一直不明,為何鳳姨娘跟皇後關系親密,可寧遠侯似乎很是不滿,如今細想,寧遠侯之所以不站在皇後那邊,也與楚钰疏遠,原來他的心思在昇王那裏,林予煙若不是撞見了昇王與葉美人之事,也只會以為是父親給女兒定了門親事那般簡單。
她定了定心神,直截了當的問寧霜,“你是侯府嫡次女,皇城中有的是世家公子的正室可做,當真要做昇王殿下的側妃?”
寧霜低垂着眼眸,面色嬌怯,顯出緋紅,只輕輕點了點頭。
林予煙嘴唇輕抿,欲言又止,若只是寧遠侯的意思,或許還有不嫁的餘地,可寧霜已然對昇王動了心思。
可昇王遠不是衆人眼中的模樣,他敢在帝皇身邊安排人,還與葉美人行大逆不道之事,早晚有一日,會被人發現的。
作為姐姐,雖不能強迫她,卻也要做些什麽。
“寧霜,我知女子婚事向來由不得自己,可昇王并非良配,若是你不願,我會想辦法幫你拒了這門婚事。”
寧霜擡眸瞧着林予煙,不解的雙眸漸漸變得淡漠,疑問道“并非良配?”
林予煙不能将自己撞見之事與她言說,只是說道“昇王他身世複雜,你也知他是個病秧子,昇王妃已入王府三年都未誕下子嗣,而且做側妃也不如正妃來的自在。”
林予煙雖知自己話說的有些多了,可寧霜她還小,需要有人給她引路。
寧霜眼眸含光,卻是一絲動搖都沒有,“姐姐,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昇王殿下他為人溫和,心思細膩,待我也極好,我願意嫁給他。”
寧霜提起昇王時的眼中已滿是情愫,林予煙輕嘆了口氣,被情掌控的女子最是勸不得,她試圖以退為進,溫和說道“你若是願聽我一言,不妨這樣,我記得你的生母與姐姐……是在十月離去的,不妨以此事将大婚之日延遲些日子,再嫁也不遲。”
提起母親與姐姐,寧霜的神色瞬時變了,臉色暗沉,眼中露出恐懼之色,她的悲慘痛苦都是從那時開始的。
她雖不過十六歲的年紀,性子這幾年被磨的軟弱膽怯,卻也聰明,試探的問道“姐姐可是知道昇王什麽事,所以才不願我嫁給他的。”
林予煙輕笑,“沒有,只是覺得你年紀尚小,應該多些時間思慮。”
寧霜也笑了,“姐姐,當初皇城中到處都傳聞着楚王殿下是個殺人不眨眼,兇狠暴戾之人,而且母妃身份低微,不受帝皇重視,你不也是嫁了。”
林予煙怔了征,她是見過楚钰的劍冰冷決絕,可楚钰待她,卻是柔和溫暖的,只是有些時候不太能看明白他。
寧霜見林予煙眉頭微蹙,以為她因自己的話生氣了,急忙道“姐姐,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
不等她說完,林予煙便笑瞧着她,“無事,等下我讓玉娘準備着可口飯菜,午時你便留在這裏一同用膳吧。”
“嗯。”
用過午膳後,寧霜前腳剛離去,蘭香苑的如蝶邁着輕快的步子走來,紅燭瞧她不似平日淡然,擡眉問着,“如蝶姐姐,怎這個時候來了?”
如蝶輕笑,“自是有要緊事。”
紅燭聽她語氣不像打趣,便引她走進屋,林予煙剛散了發,準備午憩會,看如蝶有事,凝心聽着。
“王妃,蘭醫官說巡天府的瘟疫散了出去,周邊縣郡已死了許多人,她要帶上阿亭前往巡天府,問王妃是否要一同去?”
林予煙宛然輕笑,正要答應着,玉娘卻是先開了口,“如蝶姑娘,我家姑娘身子弱,那可是瘟疫,人傳人的,去不得。”
紅燭在一旁急忙點頭,極力認同玉娘的話。
林予煙看了看她們,随即又看向如蝶,“你告訴蘭醫官,我這就收拾行李,與她同去。”
如蝶注意到玉娘與紅燭的神色,抿嘴輕笑,“我這就回去與蘭醫官言說。”
玉娘着急的說着,“姑娘,使不得啊,前些年不是沒發過瘟疫,死的人數都數不過來,都是躲着走的,可不能去。”
林予煙沖玉娘笑道,“放心吧,蘭醫官醫術精湛,我跟去不過就是給她幫忙,無事的。”
說罷,林予煙看向紅燭,“去收拾行李。”
紅燭只好面色憂慮的去收拾行李,不住的嘆氣。
蘭醫官本是沒打算帶着林予煙的,瘟疫太過兇猛,可皇城中卻也并不比瘟疫之地安全。
秋色迷人,午時的陽光依然熾烈,時而穿過兩旁的繁枝茂葉打在錦簾之上,透過點點光亮,車毂奮力的被馬兒帶動着,駛在平坦的泥土路上,前面一輛馬車是阿亭趕着,車內是行李與藥材,紅燭坐在阿亭一旁,一路上既佩服又驚訝的誇贊着阿亭,竟能将馬兒馴服的如此聽話。
緊随其後的馬車是楚晚趕着,林予煙與蘭醫官坐在轎內,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着,蘭醫官性子清寡,不落世俗,這麽多年來帶着阿亭去過很多地方行醫,于她而言,自從成為帝皇的妃子後,行醫便是她餘生存在的唯一意義了。
待到黃昏後,便在官驿歇下了,第二日又行至寅時,才走至天元府境內,因着前路不穩,四周開始出現高低不平的山峰,所以放慢了速度,蘭醫官掀開簾子瞧了瞧外面的風景,一座座山峰連綿起伏,似無盡頭,乖巧的排列着,山中空氣格外清爽,也有些寒涼,她望着林予煙,“前面便到了天元府的官驿,可要下去瞧一瞧?”
林予煙知道蘭醫官此言何意,楚钰此時正在天元府查官銀案,她淡然輕笑,“聽母妃的。”
蘭醫官笑着點頭,掀開車簾,沖楚晚說道,“去官驿喝口茶。”
楚晚應着,馬車逐漸駛入天元府境內,直到官驿處。
天元府官驿處于繁華街道之中,來來往往的人流不絕,還未等蘭醫官與林予煙下車,楚晚已返回來,“殿下他不在官驿,說是在隔壁街上的農家住着。”
蘭醫官凝思片刻,“那便去看看。”
天元府是一處極為富裕的水鄉,這裏依山傍水,既能靠山過活,又可利用水路發家致富,所以這裏的百姓生活極為安逸,只是看這街道之上,便可知經濟格外繁榮,雖比不得皇城天街,卻也有“小皇城”之稱,馬車穿過熙攘的人群,來到一處農家。
“就是這裏。”
蘭醫官與林予煙下了馬車,四下瞧了瞧,這裏的街道格外寬敞,街道兩旁種滿了古槐,雖已入秋,卻也還綠藤藤的。
這戶人家雖只有幾間木房,從外往裏望去,卻是格外精致幹淨的,一應事物擺設的井井有條,院子木繩上晾曬着的海帶片,一旁木架之上一個個圓筐裏放着從山上采來的菌菇,林予煙與蘭醫官走上前,站在門口的守衛卻伸出粗壯的手臂攔着了。
那身強力壯的男子生的一副憨厚模樣,瞧了眼蘭醫官與林予煙,正聲道,“你們是何人?此處不是你們可以來的。”
蘭醫官與林予煙因着出門方便,身上穿着的都是尋常衣物,二人皆不喜濃豔,所以也格外的素淨。
楚晚走上前來,面容嚴肅,見是天元府輔助辦案的官兵,便拿出自己的銅牌,男子見是楚王府的人,心中一凜,态度溫和了些,随後又有些為難的向院中瞧了瞧,吞吞吐吐道“不是我不讓你們進,而是……”說着男子壓低了聲音,“楚王殿下昨日夜間在江水上救了一姑娘,夜間醫治了許久,後半夜才歇下,現在那姑娘正在楚王殿下房裏呢。”
男子說着,黝黑的臉龐竟還羞紅了,一雙圓眼四下轉動着,目光落在林予煙身上時,男子又沉聲說道“那姑娘生的就如這位姑娘般,傾城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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