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蘭醫官

蘭醫官

蘭醫官輕咳了聲,面色明顯不悅,看向楚晚,“這日頭還盛,既然他有事,咱們走吧,正巧我有一位老朋友在天元府一處山間隐居,咱們去那裏拜訪一下便轉水路去巡天府。”

楚晚遲疑了下,卻只好應聲前往別處。

林予煙坐在車內,随手掀開錦簾,瞧着車外,心中一陣煩悶,說不上來的悶堵,眼前靈氣四散的山只是一塊塊堅硬的石塊,一閃而過嬌豔欲滴的花只覺得晃眼,她只道是趕了許久的路才會如此不悅,往日裏很少出過遠門。

蘭醫官輕撫額頭,已是瞧了她有一會,笑着道,“與你說說我的事吧。”

林予煙回過神來,放在簾子,溫和乖巧的望着蘭醫官,只是不解。

蘭醫官拉過她纖細的手,“世間情雖可貴,卻難得,也正因為這份難得才顯得珍貴,我們女子常常想着一生一世一雙人,相攜到老,卻不知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你侬我侬時感情是真的,說出的話也是真的,可只是在那一時,過後就都會變的,所以,不要指望男人,我們女子要找到自己的價值。”

林予煙輕笑,眉眼柔和,自是明白蘭醫官何意,只是,這些話語她怎會不明白,可情之一字,向來都由不得自己。

蘭醫官繼續說着,“知道為何林序願意待你好,照養你嗎?”

林予煙心中一驚,蘭醫官要說自己的事,與爹爹有關?

“那一年,帝皇狩獵時受了傷,憶起早年他也是狩獵受傷碰到的我,便将我又召進了宮中,而就在那時,振國将軍府出了事,說是李如松謀反,還未等到徹查此事,振國将軍府便走了火,钰兒他救了你,我雖不知他為何不将你送回寧遠侯府,但他有自己的道理,之所以選擇将你交給林序,是因為,皇城之中,能保你的只有他。”

林予煙眉眼緊蹙,心中如針刺一般隐隐作痛。

蘭醫官繼續說着,“林序雖被朝廷百官所不容,卻也是無人敢在帝皇面前诋毀他。”說着蘭醫官笑了出來,“說了這麽多,其實我的事與林序有關,他答應钰兒照顧你,是他欠我的。”

“林序如今雖是宦官,早些年也是位儒雅風骨的公子哥,他本姓高,名之旭,母親因病早亡,所以他父親另娶了位夫人,就是我的阿娘,當時我阿娘帶着我四處為家,行醫救人,也是偶然遇上了他們,所以我與林序本是不同父也不同母的兄妹,我們曾在高家平樂無憂的生活了三年,我與他互生情義,暗許終生。”

聽到這裏,林予煙眼眸驚疑,抿緊唇瓣,爹爹與蘭醫官之間竟還有這些事。

“可惜好景不長,高家被人誣陷,說是買賣民女,送給匈奴,以換取強健的馬兒,自此,林序便有了心結,一心只想着為高家伸冤,他帶了銀子要去皇城,我擔心他過于執着,便與他同往,伸冤之路一直不順,我們也身無分文,後來我因會些醫術,被太醫局的一位醫官帶去……”

蘭醫官深嘆口氣,“有次碰上了打獵受傷的帝皇,我便成了他的妃子,我本帶着絕望尋死的心去見林序,可他雲淡風輕的告訴我,帝皇之所以會在宮牆外遇到我是他将身上所有值錢的物件典當了,換成銀子托人辦的,我當時心如死灰,本欲輕生,可林序他跪下求我,要我在帝皇面前為他高家伸冤,我待他情義深厚,便應了下來,後來,高家的冤屈平了,那時我也已懷了钰兒,便活了下來。”

“後來,他也娶了妻,生了子,可不知為何又回到了皇城,他說他悔了,心中的執念破了,不知餘生要如何過下去,嘗試了無數法子進宮未果,便改了名字,做了宦官。”

林予煙記得,蘭醫官的名字叫林蘭。

蘭醫官雲淡風輕的說着,好似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她笑道“他說是為了我與钰兒,我權當是吧。”

林予煙想說些什麽,可蘭醫官極為淡然,她便又咽了回去,許久,她突然想到,一直以為楚钰是為了拉攏爹爹才會娶她,待她好,如今看來,她本就是錯的,爹爹本就是楚钰身邊的人,若不是楚钰,也不會照料她三年之久。

她輕聲問道“母妃,我聽楚钰說您與我阿娘關系甚好,那我小時候與楚钰可認識?”

蘭醫官沉思了片刻,笑着點頭,“祥蓮街上只有寧遠侯府與楚王府兩座府邸,自是認得,我還記得,有天黃昏後,他從房間跑出來,像瘋了一般,在街道上奪來人家的馬兒騎上就不見蹤影了,再後來,他跟我說,他救了你,我想那日他便是騎馬去往振國将軍府了。”

林予煙心神一凜,漆黑如墨的瞳孔透出疑慮,楚钰他明明說,那日他碰巧經過振國将軍府,才将她救了的。

所以,楚钰是特意趕去救她的?那個時候,楚钰便待她好,所以才會在取得戰功後求旨娶她,根本沒有什麽因為爹爹……

林予煙這般想着,突然晃了下腦袋,告訴自己,怎麽可能呢,楚钰從未說過喜歡她。

就算楚钰與她年少相識,也不至于如此待她,定是因為那坡腳道士的話,說她是什麽所謂的帝後命格。

就算是這般想着,她心中适才的煩悶已少了許多,感到心中暖意四散,格外舒暢。

馬車行至一處如珊瑚般的山峰前停了下來,蘭醫官早些年的朋友在這裏隐居,幾人在這裏住了一晚,第二日一早便轉了水路,在巡天府外南吉縣停了下來。

這片水域四周布滿了官兵,以防止這裏的百姓通過水路去往其他地方,導致瘟疫擴散,幾人上岸時,一位瘦弱的官兵上下打量着他們,再三問道“确定要上岸?上了岸再想離開這裏,可就不行了。”

幾人在官兵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上了岸,水域四周蔥蔥郁郁,只有一條小路,守将聽說他們幾位是醫者後,忙着給拿行李,要帶着他們去官驿處。

還未走出幾十步,突然有一個極為瘦削的身影一閃而過,不過也就在剎那之間,被守将按倒在地上,楚晚擋在蘭醫官與林予煙身前,那被按倒在地的男子沙啞的聲音喊着,“讓我起來,放開我……”

蘭醫官走上前,問那守将,“怎麽回事?”

守将無奈的瞧着蘭醫官,又望了眼地上趴着的那人,将手松了開,地上男子面容慘淡,略帶哭腔,“這裏太可怕了,一夜之間幾個村子裏就有上百人死去,我家裏老母、妹妹都死了,我要走,我不要待在這個地方,待在這裏只有等死。”

男子說着說着眼睛已紅了,守将也沉默不語,如今皇城赈災的銀兩被盜已經傳開,巡天府如今只顧的上那些官員們,哪裏有人會管他們這些老百姓的死活。

林予煙上前一步,沉聲說道“你放心,帝皇不會不管百姓的。”

阿亭也厲聲道,“我們就是醫者,從皇城來的,這位蘭醫官醫術精湛,我們還帶來了這許多藥材呢。”

那男人半信半疑的望着她們,站起了身。

南吉縣是這片水域的盡頭,四面環山,環境清幽,如此隐蔽之地瘟疫已傳來,可見巡天府的人們是何等的煎熬。

南吉縣的縣丞聽說有醫官來此,心中既驚又喜,急忙趕來迎接,将他們帶到官驿,楚晚将行李都帶了過去,林予煙同蘭醫官先去了感染瘟疫之人的住處,行路途中,見有幾位身着破舊布衫身強力壯的男子推着三角車,車上用麻布蓋着,下面的人腳趾裸露着,被颠簸的不知要運往何處。

來來往往的三角車有數十輛,不停的忙碌着,林予煙與蘭醫官相視一眼,這時一旁有人經過,朝她們打招呼,“聽說你們是醫官?快随我來。”

男子的聲音堅定有力,一襲尋常布衣穿在身上,卻有貴氣淩冽之感,他雖着急,語氣卻極其溫和。

随後他又道,“你們喊我木朗就行。”

木朗帶着蘭醫官與林予煙來到一處寬敞的寺廟中,這裏林木遮天,每隔一米處便有一人躺在那裏,面色發青,腿腳發腫,口中惡臭,并且時不時輕咳着,林予煙見那些推三角車的男子都未遮面,便問木朗,“既是瘟疫,為何不做防護?”

木朗神色凝重,“我在這裏已有幾日,這裏的村民凡是有此症狀的都生喝過山裏接來的水,所以是水的問題。”

林予煙望了眼寺廟後的一座矮山,有清脆的流水聲,看來這裏的村民以山水為生,可若是水的問題,巡天府的水源與這裏的并不相通,瘟疫卻更重。

若只是水的問題,不飲生水便是,而巡天府處的瘟疫卻是傳播的極為厲害。

蘭醫官蹲在一個十來歲的孩子身旁,伸出手掰開他的眼睛,又看了看他的舌頭,深嘆口氣,神情嚴肅的看向木朗,“不是水的問題,唾液會傳染,這些人都有輕咳的症狀,趕緊讓那些未感染的人做好防護。”

木朗頓了頓,随後點頭,“好,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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