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上山
上山
她從身上掏出一塊銀子遞給木朗,“麻煩你找人将她們葬了吧。”
木朗沒有接她手中的銀子,望了眼那女人,嘆息道,“放心吧,會有人安葬的。”
阿亭去隔壁人家借了水與吃食,給小女孩喂下,沒一會,她就醒了,睜開眼睛便是嚎啕大哭,阿亭怎麽也哄不好,林予煙與木朗走來,小女孩卻是突然停止了哭泣,一雙濕漉漉的眼眸望着林予煙,稚嫩的聲音說着“姐姐,你能摘下面紗讓我看看你嗎?”
林予煙怔了下,看着女孩純真無邪的面容,她摘下面紗,笑看着她,“答應姐姐,不要哭了,再沒有人……”
林予煙話還未說完,猛地向後退了步,緊閉眼眸,瞬時之間,腦中極為震驚,阿亭沒有木朗那般迅速,只見木朗的手已握在了女孩脖頸,只要稍微用力就可以讓她當場斃命。
那小女孩竟是用盡力氣将唾液吐向林予煙,見自己得逞,還咯咯的笑出了聲……
阿亭一時氣急,直接抓住她的頭發,若不是木朗握着她的脖子,真要被阿亭給提起來,“你這才幾歲大的孩子,怎麽就這麽壞呢?”
小女孩抿着嘴唇,機警的眼眸瞪着她們,瞳孔中雖滿是恐懼,卻并不似剛才那般哭泣,林予煙用阿亭适才取來的水洗了把臉,回轉身來望着她,“你娘教你的?”
女孩撇了撇嘴,垂下眼眸,只是不語。
林予煙示意木朗與阿亭放開她,女孩擡眸望着她們,許久才道,“你給我些吃的,我便告訴你。”
阿亭手中拿着的幹餅正要遞給她,她卻轉過了頭,“我要吃雞腿。”
林予煙冷笑了聲,淡漠的聲音說着,“這塊餅你若是不吃了,便只能餓着,沒有人管你,而且你剛才拿唾液噴我,若是不聽話,我便将你關進漆黑的地牢,那裏可是蜘蛛蟑螂……”
林予煙放慢了語氣,女孩似是感覺到了害怕,小心翼翼的接過幹餅,邊吃邊說着,“我娘告訴我的,說我們感染了瘟疫,都會死的,爹爹就已經死了,娘說我們都感染了,也不能讓別人好過,見到有人來就要沖她吐口水,越是長得好看,穿着華麗的人越是要吐。”
林予煙聽她稚嫩的聲音平淡的說着,只覺得身上發寒,究竟是人心可怕,還是當地官員不作為,讓百姓失去希望才會這般選擇呢。
林予煙眼眸清冷,極為嚴肅,“你若是聽我的話,以後不再沖人吐口水,并且乖乖的,我會給你尋個人家收養你,你若是不聽話的話……”
“我聽話。”女孩堅定的語氣說着,嘴裏大口嚼着餅,一旁的阿亭雖是厭棄,卻也是又去取了水給她喝。
木朗取出藥膏,溫和的望着林予煙,“我來給你上藥。”
林予煙杏眸含光,怔了一瞬,只是道,“我自己來吧。”
木朗欲言又止,只好笑道,“好,給你。”
将女孩送到寺廟後,三人便上了山。
山峰于廟中看似平整,走上去時卻極為陡峭,郁郁蔥蔥的植物像是不知已入了秋,依然綠意盎然,一道道被村民踩出來的小道縱橫交錯着,時不時的有枝條冒出擋在路上,木朗走在最前面,帶着她們繞過一個又一個獵戶留下的陷阱,正前進着,突然之間,阿亭驚呼了聲。
林予煙轉過身去看她,本以為她遇到了什麽危險,卻是看到了大片赤芍,木朗與林予煙走在前面并未注意到,阿亭因是在山下時撿了一根木條,有意無意的敲打着植物,卻在撥開郁郁蔥蔥的綠植後,透過縫隙,看到了紫紅紫紅的赤芍開的正豔,忍不住驚呼了聲。
撥開綠植,大片的赤芍開至人心間,阿亭手腳麻利的褪去籮筐,邊采赤芍邊說着,“林姑娘,這裏有我就夠了,你與木朗公子可去尋其他的藥材。”
林予煙瞧了眼四周,溫和道“你自己可要小心。”
“放心吧,我在荒郊野外生存能力非常強。”
林予煙看她一副爽朗無懼的模樣,嘴角露出笑意,與木朗繼續往山上走。
木朗見阿亭留在了那裏,心裏倒是顯露出喜悅,笑着問道,“林姑娘懂醫術,又如此聰慧,可謂是佳人。”
林予煙眼角瞅了他一眼,淡聲道,“木朗公子謬贊了,我只懂皮毛,此次也是跟着家母來湊個熱鬧。”
木朗聽她如此言說,只覺得心中舒暢,看她窈窕之姿,頗有尊貴之氣,想是養尊處優的大戶人家小姐,能有此心性,着實難得。
想到父親前些日子催着他定下婚事,而皇城中世家小姐能入得了眼的很多,入得了心的卻是無一人,此次來南吉縣也是陰差陽錯,莫非是天意?緣分之事向來不可強求,而在這裏遇到她,又如此合心,定是良緣。
“在下冒昧一問,林姑娘可定了親事?”
林予煙腳步放慢,看向木朗,只見他眼眸之中透着亮光,高大強壯的身姿站在那裏,臉上竟有幾分不自然之感,她在碰上木朗的眼神時急忙回轉過頭來,本想着為了方便掩去身份,卻不想會造成誤會,林予煙溫和說道“我已嫁人,蘭醫官便是我婆婆。”
木朗怔在了那裏,随即掩飾尴尬的笑了,“原來,原來如此。”
二人走至一處與主山分割開的山峰時,林予煙一眼便瞧見了懷菊花,這座偏僻的斜峰上極少有人會來,大片燦黃如同明月,絢爛潔白,林予煙輕笑,“原來這座山峰上有這麽多藥草。”
木朗也笑道,“前幾日我上山,卻是什麽也沒碰到,今日與你們一起,倒是才知道,山中處處是珍寶,這裏的村民平日裏也只是采那些能食用的菌菇,并未有人注意這些。”
二人采完了懷菊花,正欲離開,眼角餘光落下之處竟是懷牛膝,淡黃的長穗掩于綠葉之下,極難發現,林予煙面露笑顏,“木朗,有懷牛膝。”
木朗順着她的目光望去,也笑道,“林姑娘好眼力。”
可那懷牛膝走近了看,卻生在山峰一側,懸崖峭壁之上連成一片,林予煙将能夠得到的先采了來,放下竹簍,探出腦袋瞧了瞧,那峭壁之下一米處有一凸出來的石塊,足夠一人站在上面,她沉重冷靜的說道,“木朗,我要站到那塊凸出的石塊上,你在上面拉着我。”
“不行,你身子這麽單薄,根本沒有什麽力氣,我去。”
林予煙看他似乎很着急,輕笑道,“你仔細想想,若是你站在那裏,我如何能在上面拉得住你,我若是下去就不一樣了,你可以很好的在上面護着我。”
木朗頓了頓,還想說什麽,卻又咽了回去,她說的确實是對的,可是……讓一個女子行如此冒險之事,着實不應該。
不等木朗再說什麽,林予煙已将外衣打成結,系在腰身上,“木朗,你便扯着這外衣。”
木朗堅定的點頭,林予煙眼眸中透着絕對的信任,纖細的手指攀着堅硬的岩石,在木朗的幫持下腳尖一點點向石塊靠近,她無意間望了眼腳下,卻是看到了深淵,心神一凜,心中産生恐懼,卻又極力控制着,直到雙腳在石塊上落穩,她露出笑意,将身前的懷牛膝極其迅速的摘下,塞進袖袋裏,而眼前的懷牛膝摘完,林予煙試着伸手去摘遠處的,可外衣長度有限,根本夠不到。
林予煙試着将腳再向前邁出,只留半只腳停在石面上,突然,木朗說道,“可以了。”
林予煙看到木朗将自己的外衣也脫下,與她的打成結,林予煙便大膽的将身子向外撤去,一點點将懷牛膝摘幹淨,她深出了口氣,笑眼盈盈,兩只袖袋裏已鼓鼓囊囊的塞滿了。
林予煙将手用力的抓着石塊,心中卻突然一驚,在她腳下不遠處,竟有回聲傳來,她伸出手指放在嘴邊示意木朗不要言語,卻聽見沙啞的聲音傳來,“這些銀子我們為何不全拿走?”
一個男人有力的聲音憤憤的說着。
這時又傳來一個男子沉重的聲音,“這是赈災銀,我們幫他搶了,竟是只給兄弟們一成不到,今日咱們只管拿了自己該拿的,省的扯上官司。”
林予煙心頭繁亂,赈災銀?原來被盜的赈災銀被藏在了這裏。
“這周全真不是個東西,當初說的好好的,事成之後,給咱們一千兩銀子,如今竟是耍賴了。”
林予煙聽到周全的名字,心頭一震,下意識的向下望了眼,如墜深淵的恐懼讓她身子一軟,顫了顫,懷中楚钰給她的銅牌竟是落了下去。
山洞中的人似是察覺到了什麽,停止了說話,夠出頭來怒喊道,“誰……”
那二人看到林予煙的身影,相視一眼,露出驚恐,這些銀子所藏之處若是被發現了可如何是好,其中一人拿出用來往下運送銀子的繩勾便向上勾去,木朗看到繩勾,機敏的拾起一旁的石子便向繩勾傳來處打去,直接打在其中一人的嘴角,瞬時鮮血直流,趁此機會,木朗手臂用力,将林予煙拉上來,可那繩勾卻扯住了她的腳腕,木朗掀開她的裙擺正将繩勾去掉,卻被另一個甩上來的繩勾弄傷了臉。
顧不得那麽多,褪去林予煙腳腕上的繩勾後,木朗一個翻身将自己與林予煙推向很遠,他迅速坐起身望着她,“下面竟是有人,他們是些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