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追靈
狐族有一靈力,與生俱來,這種靈力郁結于體內,若是方圓十裏之內有狐族之人出現,便能感知到對方的靈力,可以通過靈力隔空傳音。
我叫雲九,來自靈山的五百歲狐妖。對于我們狐妖來說,五百歲正值凡人的豆蔻年華。族人對于我的模樣無不是極盡誇贊之言,劍眉星目,膚若凝脂,身白勝雪。
卻有一人總是罵我,在他眼裏我就是個板着木頭臉的冰錐子,因此他也總是愛捉弄取笑我。
那人名喚十一,他的母親是狐族前任族長的女兒,父親是人族這段瞞天過海的姻緣直到十一的降生才浮出水面。十一父親突然病逝,母親便把他帶回了狐族,雖然族中的長老頗有怨言,但是看在老族長的面子上,只将她母親永遠禁足在族中,以示懲戒。
——
"這位公子,小店新釀的清酒,進來嘗嘗鮮吧!"
突然被一旁酒肆中沿街吆喝的小二給擋住前路,我的心中有些微微不悅。
"不必。"
那小二的熱情的笑容突然僵了下來,不知道是不是看見我緊皺着的眉頭和一臉冷若冰霜的模樣,心中膽怯了幾分,咽下嘴邊的話,向一旁挪了半步,和我擦肩而過。
身後又傳來他吆喝的聲音。
我擡頭看了看漸漸暗下來的天空,耳畔又響起了十一那熟悉而又令我厭惡的話"冰錐子。",我的臉當真有這麽冰冷嗎?
前陣子,十一和族長的六兒子打了架,因為嘴貧和十一起了争執,一時措詞不當罵起十一
是個半人半妖的怪物,将他激怒。兩個人便扭打在了一起,十一的修為遠在他之上,幾個回合便讓他痛苦求饒。
說起來,十一雖然靈力低微,但是修為,法術卻是我們族內任何一個與之年紀相仿的狐妖都望塵莫及的。這件事讓族長顏面掃地的了,将十一當着族中所有長輩的面,還有他的母親,臭罵了一通,要他跪下道歉認錯賠罪。
十一自然是不肯低這個頭,族長有意激他,又提起了他父親的事。這是十一所無法忍受的一道傷疤,當着所有族中長老的面,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靈山,徑直往人間去了。
我找了他已經半個月了,他卻始終不肯露面。我走着他也走着,我停下他就停下來。偶爾我能感受到離他越來越近,等快要找到他的時候,他又開始行動起來。我一頭霧水,這是在故意捉弄我嗎?
我不停地用靈力告訴他,停下來等我一下,卻始終沒有得到回應。
靈力好也好,壞也壞,我循着他的路線走着,寸步不離地跟着他,卻始終隔着距離。
他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這半個月跟着他東奔西走,倒是領略了不少的人間的繁華景象。久居靈山,從來不知道人間竟然這般熱鬧。
正值凡人口中的元宵。
挂滿三千明燈的長街,到了月上梢頭之時,便齊齊點亮,照徹滿城。
漫天的璀璨煙花,倏忽間騰空而起,在黑色的夜幕中閃耀着,轉而化作點點繁星。
湖裏放滿了燈船,順水飄去,悠悠蕩蕩。聽凡人說這是用來許願的,十分靈驗。我也放了一個,學着他們的樣子将雙手合十,置于胸前,閉上雙眼,卻不知道該許什麽願了。
"希望能夠找到十一。"我心中默念道。
可是轉念一想,他不就一直在我身邊嗎?只要我能感受得到他的靈力。還沒來得及重新許願,燈船就已經不見了蹤影。
罷了。
我轉身緩緩走進了酒肆。
"公子,我就說嘛?沒有那哪個路過小店,聞了這清酒的香味,還能挪得開腳的!"小二立馬跟了上來,湊到我的面前,又是那副熱情的笑容。突然覺得他竟然有幾分和十一相像,每次捉弄取笑我之時也是這副讨人厭的表情。
我沒有理睬他,搖了搖手中的描金折扇,挂着的玉墜随即擺蕩起來。我的腦海裏浮現出十一說的那句話。
"在人間,有錢就是大爺,所有人都會對你點頭哈腰的好,我就想做個凡人,而且是那做那身纏萬貫,富得流油的大爺!"
對此,我永遠是給他一個不屑的眼神,當狐妖有什麽不好的嗎?他這些話要是被族長聽了去,肯定又難逃一頓好罵了。族訓第二條便是,切不可親近凡人半分。
在酒肆中,走了一圈,挑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清酒是酒嗎?"我淡淡地向小二問道。
小二愣了片刻,撲哧一笑道:"公子真是說笑呢?清酒不是酒還能是什麽啊?哈哈!"
我擡頭看了他一眼,毫不掩飾地露出愠色,右手氣息在微微湧動。
"一壺清酒。"我強忍住想要一掌将他彈出十裏之外的沖動。我若是知道還問你幹嘛?
小二縮了縮肩膀,不再說話,轉身就起櫃臺給拿了一壺清酒過來,放在了我的面前,立刻離我十裏開外,跑到門口去了。我能看見他臉上好奇的神色。
環視酒肆一周,酒客們不約而同地注視着我,與我四目相對時又紛紛将頭低了下去。
十一說過,"我的眼睛裏冰冷得能放出寒箭來,鋒芒逼人,若是好好修煉,能殺人于無形。"
從未聽說過在眼睛中放置暗器的,若是真能修煉出來,我一定第一個就射死他,誰讓他每次都這般胡說,變着法地取笑我。
出來半月,我也回不去了,現在回去就是死路一條,被禁足個幾十年的在所難免。族訓第三條,不可随意外出靈山。
這破族訓洋洋灑灑地有将近一百條,不但十一罵,我也罵。要說有什麽不同的話,就是他敢挺直了腰杆站在族長面前,破口大罵,指責這族訓的種種不是,而我只敢在心裏罵一罵。
十一被趕出靈山,除了和六少爺打架,還犯了族訓第三十六條,不可飲酒。想來,我脫不了幹系,酒是十一從人間帶回來的。我本不願喝,狐妖是喝不了酒的,一旦沾酒,便會昏睡上
幾日,靈力消失,酒醒過後也要幾日才能恢複。
可是十一笑着告訴我如果我喝了酒,就告訴我一個秘密。他這一笑,我的心就動搖了。
果不其然,立刻就醉倒了。他和六少爺打架,離開狐山的事情我醒來之後才知道。族中的長輩沒有懲罰我,因為十一親口承認是他故意給我灌的酒。
還算他有良心。
我低下頭看了一眼眼前的清酒,嘴角不自覺揚起,緩緩擡起頭,卻又看到那些酒客□□裸的目光陡然向下。
突然又想起十一同我飲酒那天,說過,"你這副模樣,到了人間去,那些心懷鬼胎的凡人男子肯定是要多看幾眼的。在人間,這個就叫做輕薄。"
我冷笑一聲,反駁道:"你真當我對人間之事一無所知嗎?"
"非也,非也。像你長得這般好看的,在人間那是極少的,就算是你是男子,他們也會忍不住多看幾眼的!"
"你說我長得好看?"
十一愣了片刻,我看見了他眼眸之中的慌亂神色。
他立刻打圓場道:"唉,我不打個比方嗎,胡亂說的..."
我心中暗暗欣喜。
果然,說我"冰錐子"的那些話都是口是心非的。
我微微一笑,還未飲酒,只聞了聞酒氣,便已經臉色紅潤了起來。
"十一,我要飲酒了。"我用靈力告訴了他,一字一頓地。
不消片刻,我便感覺到他離我近了些,以着一種飛奔的速度向我趕來。
我的嘴角揚得更高了。
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清酒,不緊不慢地拿了起來,湊到嘴邊。
"一"
"二"
"......"
心中默念三聲未落,斜地裏伸出一只手來,酒杯被奪了下來,晃出的酒滴在我面前蕩了個漣漪。不消多想,從身後伸出來的那雙手,指節分明,厚實有力,便是十一的。
清酒的香氣混着他身上獨有的微淡的檀香氣味更加醉人。
"好巧。"我沒有回頭,早就胸有成竹,等待着他從身後緩緩走出來。
"喝不了酒還胡鬧。"十一在我對面坐定,将酒杯又放回了桌子上。
酒肆中的那些酒客還有那個咋咋呼呼的小二早就被他在一進來的瞬間,用法術給定住了。
十一的臉色通紅,坐在我的對面,深埋着頭,眼睛始終不敢與我對視,活像是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一般。
想必心中定還是害羞于在靈山騙我喝酒那晚所發生的事。
其實那一晚,先喝醉的人并不是我,是他 。
吹噓着自己的酒量是何等的好,只因我說了一句不信,便接二連三地仰頭大灌,五六壺下肚,整個人早已經醉醺醺地說起了胡話。
不是胡話,每一句我都記在了心裏。
十一說凡人有句話叫酒後吐真言,我相信這句話是真的,更相信你說的是真的。
當你突然起身貼近我的耳邊,通紅着臉,咬住我的耳垂,溫柔地說道:"我,喜歡你。"我的心跳得比初見那天你笑話我是"冰錐子"時還要厲害。
其實,那天晚上,我的臉比你紅得更加厲害。
可惜,你沒有看到。
或者說,你看到了,可是不記得了。
可是,你都能隐隐約約記得喝醉之後說的話,做的事,想來這也是不會忘的吧。但願你還記得,以後不要稱呼我"冰錐子"了。不過,你要想這般喊,也不是不可以的,我其實還挺喜歡的。
你在我的耳畔旁停留了很久,我鼓足勇氣想要回應你一聲,話都到了嘴邊卻又咽了下去。
酒香混着你身上淡淡的檀香,我沉沉地睡了過去......
我拿了兩個酒杯,一個放到自己面前,另一個放到了他的面前,想要伸手去拿酒壺,卻被十一用力按住。
我用了法術将他的手從酒壺上彈開。
他默默地縮回了手,又将頭低了下去。
将酒杯湛滿,小二的話倒是不假,雖然只飲過一次酒,但我也能感覺得出來這清酒是真的沁人心脾的香。
"十一,你要說的秘密是什麽?"
"我......"十一忸怩半天不肯開口。
"你帶着我看你生活過的地方,見你看見過的景色,喝你喝過的酒。我都一一同你走完了,就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十一擡起頭來,眼睛微微睜大,發出溫柔的光芒來。
"冰錐子,我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