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游麟

游麟

“肖先生,肖先生,你有沒有聽我說呀?”

寧小行的聲音将肖铎拉回來,肖铎剛要回應,只聽一道油膩膩的聲音鑽來:“本是想來拜訪三京的各位先生,沒成想遇見名滿天下的寧小行姑娘,實在是闫某的幸運。這位先生好,寧姑娘好,在下闫丹因。”

二人不約而同朝聲音來處看去,迎面卻是一群人朝這邊走來,為首者白面細髯,身着華麗像是挂在身上的細細彩霞。

肖铎起身拱手一禮道:“闫老板,久仰大名。”

闫丹因按下肖铎作揖的手,捏在手中撫道:“肖先生說話就是不同凡響,有學問!久聞安主院手下,個個都博聞強識,學富五車,沒想到竟也玉樹臨風,風流倜傥得很,哈哈哈哈。”邊說邊輕輕拍打着肖铎的手背,扭頭向後,身後一衆雞鹜争食,競相甘言媚詞,而肖铎只是微微低着頭回了一句:“闫老板過獎。”

“哎呦,別謙虛啦,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闫丹因繼續說道,拍了拍肖铎的手背,發出輕輕的聲響。

寧小行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已經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柳眉微擰,上前一步便要開口。誰想肖铎手從闫丹因手裏抽出來,回手拉住寧小行的衣袖,站在寧小行身前。

寧小行有些詫異地仰頭看向肖铎,只能看到肖铎的側臉以及他無精打采的眼神,他好看,只是黯然失色。

“寧姑娘有些醉了,望闫老板莫怪,京釀素來烈。”

闫丹因也察覺到了寧小行的動作,看向寧小行道:“沒關系,俗話說再醉三分意,一直顧着和肖先生講話,冷落了寧姑娘,真是該死!寧姑娘有什麽話對闫某說?”說着打了自己的手掌一下,看向寧小行。

肖铎本欲再說話卻被闫丹因擺手打斷。“哎——肖先生你這就做得不對,寧姑娘有話對闫某說,是闫某的榮幸,怎麽能攔着。寧姑娘請講。”

肖铎又扯寧小行的衣袖,她知道肖铎不叫她出頭,可是她偏要冒尖:“也沒什麽。就是你剛才給華夫人的禮物白嬉圖到底是何寶物,我真是聞所未聞。”

聞言闫丹因出現一瞬間的愣閃,眼珠朝下轉了兩圈,嘴唇抿了一下複又張開。這些表情可沒逃過寧小行的眼睛:“怎麽?不方便說嗎?”

闫丹因左手反複轉着拇指上的翠玉扳指,眼睛直視着寧小行,笑笑道:“那裏的話,有什麽方便不方便的。白嬉圖是十幾年前一位閑游的畫家為了死去的妻子所作,畫上畫的是他死去的妻子和兩個孩童玩耍的場景,筆風細膩,栩栩如生,連畫中人的衣衫上的紋理也清晰可見,實是畫中佳作,空前絕後。”

“可我見華夫人見此畫時表情微動,似乎不是第一次見這畫了。”寧小行接着問道。

“是嗎?那我倒沒注意。闫某只是覺得此畫實乃上上品這才送給華夫人以表薄禮,而華夫人之前是否見過這畫,闫某實是不知。”恰逢此時,一人從人群中擠出來朝闫丹因耳語了幾句,引得闫丹因臉色劇變,可那只一瞬間,轉頭來又是一副慈眉善目,對着二人道:“既然寧姑娘醉了,闫某也不好再打擾,先告辭了。”

“闫老板慢走。”肖铎送別,眼看着闫丹因帶着一群人魚貫而出。

見闫丹因走遠,寧小行回到座位上坐下,有些不滿地對肖铎說道:“滿口謊話。我最讨厭這種一看起來就惡心的人。”

肖铎看看寧小行,笑着回道:“你何必出頭呢,他不好對付的。況且我一個男人,他能拿我怎樣。”

“你還是個游醫,怎的見識比個小丫頭還要淺薄,他要真拿你怎麽樣,那法子可多了。”

聲音從肖铎身後傳來,只見原本躺在地上的人扶着小桌坐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打了個大大的呵欠,而後歪倚在石獅上,伸手去夠酒壺。

“計先生,你醒了。哦,這位是寧小行姑娘。”肖铎介紹完,寧小行福身意欲行禮,計覽山擺手道不必多禮。

寧小行道:“原來你一直都醒着,等他們都走了你才不再裝睡。你也不喜歡闫丹因?知道他肯定要來所以趁早裝睡。”

“哈哈,寧姑娘真敏銳過人。可惜只敏銳了一半,他是麻煩的很,不過我可不知他要來,麻煩的另有其人吶~”計覽山說着舉杯将京釀一飲而盡。

“元策先生說往年這個時候總有人貪杯生病,難道計先生是為了這個?”肖铎說道。

計覽山聞言也不點頭,也不搖頭,眨眼挑眉一撇嘴,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又是一壺酒喝盡,計覽山從懷中拿出一小瓶,仰頭一倒也不知吃進去的是什麽,待将小瓶收入懷中順勢緊了緊衣服道:“美酒已盡,不如就寝,二位自便,計覽山這次真去赴周公之約了。”

寧小行見狀,趁機道:“計先生,請你幫忙,不要将我生病之事說出。”

計覽山閉眼道:“計覽山從始至終醉睡,哪裏聽到什麽生病。”說完不一會便真睡過去了。

此時,紛亂的聲音中傳來一陣悠揚的笛聲,似近似遠,如夢如幻,仿佛置身明月當頭的竹林中,月色如霧如潮,竹葉相執相抵,裹挾着風的呼喚,吹過人的耳邊。周圍的一切仿佛皆靜了,只餘這空靈的、呼喚般的笛聲。

忽然寧小行一斂微醺作态,漠然起身,邁着步子朝與笛聲相反的方向走去,一聲低語恰好飛過肖铎的耳朵飄落在小桌上,肖铎擡頭看去,卻只得到一個漸漸縮小的背影。

“掃興。”

亭中人的樣子浮現在肖铎腦海裏:“朋友?是在亭子中的那位嗎?”

寧小行呀的一聲:“你怎知道?”

肖铎回道:“自然是看見了。樂府繁弦急管,那笛聲卻輕柔缥缈,絕非是孟家樂人。我也好奇,随着笛聲漫步,就看見你在亭子中跳舞,旁邊還有一位公子,不敢失禮,驚鴻一瞥後便離開了。”

寧小行放松下來,随口說道:“你說的沒錯,就是他常和我說不要總自己出頭,等他來,可事急從權,哪能在一邊幹看着。”

“他也是為你的安全着想。”

寧小行不耐煩地擺擺手:“哪有那麽多的危險?他說長京即将陷入漩渦,叫我不要過來,害我躊躇不決,日夜思量,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覺得這水洞八仙舞若是學會了,便是死了也值得了。結果呢?來到長京,哪裏不是一片繁華安定,哪有什麽危機四伏,若真是聽了他的,我現在悔也悔死了。”

“陷入漩渦?你那位朋友說的?怎會覺得長京會如此?”

“誰知他做什麽,又從哪裏來的消息。”

肖铎聽得這句有些賭氣,便不再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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