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似水
似水
翌日,直到傍晚殷雪照才裹着一身的寒風回到客棧,只見肖铎同東方行露在聊天,肖铎笑眯眯的,東方行露也是喜氣洋洋,一副相見恨晚的樣子。
“啊,師哥你回來了。快過來吃點飯。”東方行露率先發現殷雪照,大大的笑挂在臉上朝他擺手,殷雪照心奇,每次東方行露見到寧小行一連幾天都跟顆苦瓜似得泛着苦水,怎的這次這樣反常。
殷雪照坐在桌旁,東方行露懂事地倒了一杯熱茶推到殷雪照面前,殷雪照端起熱茶抿了兩口道:“說什麽呢?這麽開心。”
“肖大哥跟我講他游歷之間的趣事,我已經決定了,過段時間就去西邊玩玩。”東方行露眼冒星光,心馳神往。
“你很會哄女孩子開心,平常行露絕不會留下。”殷雪照看了肖铎一眼,冷冷地聲音沒有絲毫改變,“你若是對行露做不軌之事,小心你的命。”
“東方姑娘是一樣的想法。東方姑娘之所以讨厭寧姑娘是一樣的心情。她覺得寧小行在傷害你,而你卻察覺不到。你覺得我會傷害東方姑娘,而她察覺不到。不過今日東方姑娘可是朝我大大漏了一手,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殷雪照皺眉不悅道:“提這個做什麽?行露幹什麽了?”
“東方姑娘又親自演示了一遍她是如何将錢包從我身上偷走的,我覺得便是知道了,再有一百遍,錢包還是照樣會被東方姑娘偷去。不如所幸直接拿出來用了,這是霹靂荔枝,你嘗一點。”肖铎将盛着已經剝好的荔枝盤子朝殷雪照推去,行到一半東方行露站起來将一整盤端到自己面前,然後将一盤清湯竹筍放到殷雪照面前道:“哎呀,師哥他不愛吃這個,我愛吃,都給我吃,你吃這個。”
殷雪照嘿了一聲嫌棄道:“筍子我才是吃夠了,今兒就要吃霹靂荔枝。”說完便去搶東方行露手裏的盤子,見狀東方行露雙臂展翼庇崽的老鷹般護住霹靂荔枝,趁機趕緊往嘴裏塞,含糊不清地道:“你,哼棄筍子,藕告訴西父去。”(你嫌棄筍子,我告訴師父去)
“告吧告吧,小告狀精!”
殷雪照笑她,肖铎也忍俊不禁站起來道:“天色完了,肖铎得回書院了,告辭。”
“肖大哥再見!”東方行露趕緊咽下去,揮手與肖铎告別,殷雪照上揚的嘴角緩慢地放了下來,東方行露瞧見他的臉色問道:“師哥,你怎麽了?”蹙着眉像是被殷雪照将煩亂的內心傳染了一般。
“行露,師父他怎麽樣了?”
“師父他可好了,還和以前一樣每天吹吹笛子,種種花草,怎麽了嗎?”東方行露忽的便福至心靈接着道:“雖然師父沒和我說,但是看他的樣子,咱們應當是找對了。終于,了了師父的一樁心願。”
殷雪照點點頭,眉頭逐漸放松,這時一名小厮跑進來,将一封信遞給殷雪照道:“寧小行姑娘給您的信。”
東方行露聞言眼睛亮起來又暗下去,撇撇嘴說道:“我累了,我要去睡覺了。”
話沒說完便起身朝樓梯走去,殷雪照已習慣她這樣的态度,不以為杵只随她如何,拆開信件來看,原是寧小行約他明日下午于茶樓一敘。
殷雪照心中遲疑,不知寧小行如此行為是為何意,又要和他說些什麽,但無論如何他已決定赴約。另一邊跑進房間的東方行露一改厭煩神态,轉而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直覺得肖铎真是可靠,這便開始了。
才過清晨,殷雪照甫一出門便瞧見東方行露與肖铎笑談,東方行露拿着一本書翻看着什麽,殷雪照心中奇怪,東方行露性子活潑跳脫,自小幾無耐心,一身武功全仰仗師父與師兄言傳身教,每每叫其讀書總是撒嬌賣乖,師父書房中無數武功秘籍觸手可得,可除去師父嚴厲要求從沒見她接近,反倒是把師父想盡辦法藏起的壓箱底的玩具寶貝全翻了出來。
殷雪照下樓的聲音率先引起了肖铎的注意,自看見他便微笑着點頭致意,而後東方行露回頭,熱切地朝他招手,不斷催促他快來。
“師哥!我有好東西給你!”說着東方行露将圖冊遞給肖铎,從懷裏掏出一塊玉佩來,拉起殷雪照的手放在他手裏道:“這是我在蘭隐寺裏那的大師要來的,咱們三個,一人一個。”
殷雪照看着手裏的蘭花紋飾的圓形玉佩,将信将疑:“要來的?經過人家同意沒有?”
“喂!殷雪照!你什麽意思?”東方行露登時炸了毛。
殷雪照見她炸毛,反而笑笑,摸了摸東方行露的頭發又扽了扽她頭上金色的珠釵道“還不是因為你前科太多叫人防不勝防!”
“哎呀,真的是我花錢買的,你放心戴吧!”東方新露嫌棄地拍開殷雪照的手,将頭發仔細地整理了一番。
殷雪照将玉佩別在腰間,東方行露見殷雪照就這麽直接地挂在腰間,連忙囑咐:“你可得仔細戴着,別叫人拿了去。”
“這玉佩不挂在腰上,難道藏懷裏?”
“也行啊!”
肖铎看着兩人你來我往的鬥嘴,忽然與東方行露對上眼神,東方行露立刻歡快的說道:“肖大哥你也要仔細的帶着哦。”
“嗯,一定。”肖铎笑着回應,拿出玉佩晃了晃道:“這樣活潑的性子,和她在一起會少很多煩惱吧。”
殷雪照不置可否,看着肖铎面無表情道:“等到她不分日夜的在你耳邊叽叽喳喳,再偶爾偷一兩件東西,闖一兩件禍,你就不會覺得活潑可愛了。”
“怎麽會呢?東方姑娘,殷公子,我先走了。”肖铎笑答,轉身走出客棧。
東方行露朝肖铎告別之後轉身拉着殷雪照的手臂開始了慣會的撒嬌:“師哥~你有沒有空,我們去買點柿餅吃好不好?我還想要小糖人和炸春卷。”
“又要那麽多,買了你又吃不上。”殷雪照話雖如此,卻還是任由東方行露拉着走了,沒幾步道:“你才和肖铎認識幾天,我就和他在你心裏一般了?咱們三個,我還以為另一個是師父,原來是他。”
“什麽呀,人家對我很好的,我将這受過大師開過光的玉佩送他一個怎麽了。而且師父那裏我早就奉了一個,不僅如此,量兒,子延我也有給啊。”
“這你到底有多少個?”
“大師說很靈的,我就要來很多個,反正他們也要分給有緣人的嘛。再說了,分寸我還是有的,在我的心裏,師父和師哥你始終排第一,量兒和子延排第二,肖大哥嘛,頂多第三啦。老板,麻煩給我兩個小糖人,唔,就這兩個吧。”東方行露走到捏糖人的攤子邊挑挑揀揀。
殷雪照道:“剛剛你看的書是什麽?”
東方行露道:“是水洞八仙舞的下冊,肖大哥說這是從朋友那裏借去給寧小行的。等她學會就得還回去。哎呀,不說這個行不行?咱們到遠處玩玩去,城內我都逛膩了。”
茶樓裏,寧小行在肖铎面前翩然坐下,肖铎不再多言,将圖冊遞給她問道:“水洞八仙舞練習地如何了?”
寧小行喜不自勝,笑道:“順利得很,我已經将上冊的舞步全都學會了。那舞步雖絢麗多變,但還難不倒我。”
肖铎道:“那真是太好了,看來到壽宴之時必能一睹這曠世絕舞。”
寧小行看着肖铎看着自己的眼睛,心中突然升起異樣的感覺,像是翻湧的浪潮忽的将她淹沒,叫她沒來由地,不由自主地陷入進去。寧小行有些承受不住地低下頭,打開圖冊努力看起來企圖将自己拉上理智的岸邊。
寧小行只看了一會,眉頭便緊皺起來,快速地往後翻了幾頁,不可置信道:“不可能,這不可能!”
肖铎瞧她反應甚是奇怪,問道:“什麽不可能?”
寧小行将圖冊倒轉推至肖铎面前道:“肖先生,你看這個舞步,這絕無可能舞出來。人不可能在向後下腰如此程度後立刻翻轉又旋身,即使是我也絕做不到。”
肖铎聞言愣住,看着那圖冊上的舞步好一會子才道:“這,我也不知。”
寧小行得到回答之後,又将圖冊拿到自己面前,柳眉緊皺,秀唇微抿,看着那圖冊陷入了思量。可思來想去,寧小行的理智都在強調這舞步絕無可能,可心卻在說既能畫出來便定能舞出來,正一籌莫展之極,肖铎說道:“與其苦想,不如問問樂府遺人,或許能解答一二。”
寧小行心不在焉,并沒有聽進去,肖铎接着道:“有時越是想看出來越看不出來,不如出去走走,或許柳暗花明呢?”說完又将一疊精美的點心推向寧小行。
寧小行看着面前的點心,終于笑了笑,拿起一塊道:“肖先生說的對,我們這就出去走走吧。”
“師哥……”東方行露小心翼翼地喊着,偷瞧着殷雪照的表情,若不是此刻滿懷抱着好吃的好玩的,她的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了。
不遠處,看着背影,似乎是肖铎和寧小行兩人親吻在一起。
東方行露表面裝的擔憂,在心裏不禁拍手叫好:“肖大哥夠義氣!這也太豁得出去了。還說自己一點不喜歡寧小行,不喜歡能這樣。”
殷雪照冰冷的平靜一如之前的許多瞬間,淡然開口:“行露,我們回去吧。”說完轉身就走,東方行露見殷雪照背過身去,偷偷無聲笑了兩下,趕緊跟了上去,一路上都乖乖地閉嘴。
行至途中,殷雪照突然道:“行露!你先自己回客棧,我有事離開一下。”說完不等回答便施展輕功而去,東方行露看着殷雪照的背影,愉快地接受了師哥的命令,一蹦一跳地回了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