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形同
形同
肖铎送走寧小行之後便回了書院,可他不敢松懈,取出一只紙鶴放飛直奔寧小行約殷雪照赴約的茶樓。緊趕慢趕終于在殷雪照之前,驅使紙鶴落在寧小行的桌邊,懸着的心這才終于放下。本想窺視二人談話,奈何肖铎過于疲累,在等待殷雪照來臨的途中便不慎睡去,待醒來時已是三更半夜。心中不知二人如何,肖铎在焦躁不安中煎熬等待,直到與東方行露約見的時間來臨便直奔其所在的客棧。
進門便看到東方行露獨自個坐在桌子邊玩一對兒竹簽鳥,小鳥在東方行露的操縱下飛上飛下。肖铎喊了一聲,東方行露便擡頭看他,小手猛擺道:“哎,肖大哥,你來了!嘿嘿,肖大哥你太夠意思啦,師哥和寧小行吵了好大的架,最後師哥說恩斷義絕呢。寧小行那女人已經哭着回孟家啦。”
東方行露神采飛揚,惟妙惟肖地描述着兩人吵架的情景,原來她昨日早早就埋伏在茶樓周圍看了個全程,肖铎知他二人已分手便無心傾聽,只點點頭:“那他呢?”
“寧小行?哭着回孟家啦。”
肖铎搖搖頭道:“我是說你師哥。”
“在樓上的房間裏,已經一天沒出門了,只送進去了一次飯菜好幾壇子酒。”東方行露擡手指了一個房間。
肖铎驚道:“他就在上面的房間?那,那不是把你我說的全聽了進去。”
“哎呀,沒事,他不會就此生你我氣的。”
“那是你,我就不一定了……”
“就算他要拿你出氣,我也會攔着他的,不叫他傷到你。”東方行露拍拍胸脯信誓旦旦道。
肖铎不敢茍同,望着二樓的房間道:“你師哥他好傷心麽?”
東方行露也擡頭看去,輕聲道:“嗯,大約是,我從沒見過他這樣。他吵架時話說那麽重,我真覺得他不會傷心。可原來不計後果地反擊回去,自己也會受傷。”
肖铎越聽心中越是擔心猶豫道:“我們是不是做錯了?”
東方行露皺眉:“沒有,一點也沒有。你既是大夫,自然知道刮骨療毒,如果現在不痛,将來的痛就大了。什麽可是,沒有可是。你擔心師哥因此自殺麽,他才不是那種人呢。你跟我過來。”
說罷拉起肖铎的手腕将他帶上樓去來到殷雪照的房門前,待要走進去肖铎一掙,東方行露轉頭瞧他只道他害怕師哥殺他,于是将腰間佩劍拿出橫在胸前道:“有我在,師哥他傷不到你一根毫毛!”
說罷一推門走了進去,只見殷雪照坐在窗邊單手支頤望着窗外,腳邊放着幾個酒壇子,紅色的酒封散落旁。本以為他在借酒消愁,可是酒壇中的酒水滿滿當當并無缺少,殷雪照并不轉頭,只淡淡說道:“看見了?走吧。”
東方行露看了眼桌子上一下未動的飯菜靈機一動道:“師哥我好餓,咱們吃飯去吧。”
殷雪照道:“自己去吃,少來煩我。”
東方行露拉着肖铎在桌子邊坐下,拿起筷子抓起饅頭直接開飯:“我餓的不行了,再不吃就要死了,既然你這裏有飯我在你這兒将就口得了。肖大哥,你吃了沒,吃點?愛喝酒嗎?呦,這不是京釀嘛,我聽說京釀是長京獨有的,離了長京伯渡河的水便釀不成,長京城內雖然有很多酒家,可一家一個味道,不知這幾壇是什麽味道,正好咱倆嘗嘗……”
殷雪照頗不耐煩:“都給我出去。”
“幹~嘛~,生什麽氣嘛,我餓嘛。”東方行露無知無覺,仍朝殷雪照撒嬌賣乖,夾起一塊牛肉送進口中然後拎起酒壇往茶杯中倒,給了肖铎一杯,然後端起另一杯便要下口。可只抿了一小口,東方行露的小臉便緊皺在一起,表情頗為痛苦,不斷吐舌頭。
“我就知道你喝不了,到底要幹嘛。”殷雪照瞧着東方行露被酒辣到不斷漱口的滑稽樣,語氣也不似之前冷厲。
東方行露嘿嘿道:“這不是擔心你嘛。知道你不痛快,怕你尋短見。”
殷雪照道:“你忒小瞧了我,這點事情不至于。”
東方行露道:“那也沒有,瞧你這食不下咽,寝不安眠的樣子,好像也沒有很有骨氣呀。況且今天叫肖大哥看見了,哎呀,你可別告訴寧小行我師哥傷心的很呀,不然那臭女人不知又要多得意地到處宣揚我師哥忘不了她,痛不欲生啊。到時候再假模假式地來找你重歸于好,那……”
殷雪照不屑道:“那你不用擔心,也不用再演了,沒有那一天。”說完走到桌子邊拿起東方行露的酒杯一飲而盡而後看向肖铎道:“你看也看見了,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吧。慢走,不送。”
肖铎見殷雪照一如既往,心中大石頭終于落了地,幾番欲言又止終是拿起酒杯舉杯致意,而後轉身離開了房間。
東方行露見殷雪照對肖铎态度仍舊十分惡劣,頗為不平道:“師哥,你怎麽這樣,你知不知道……”
殷雪照打斷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在我面前少提他,最好也少和他混在一起。過幾天我要去輝夜城,你留在長京保護寧小行。”
東方行露聞言噌地站了起來,不可置信道:“什麽?你叫我保護寧小行,你果然對她餘情未了,我不去!你為什麽還要去輝夜城?還要去殺人?”
殷雪照道:“這是我之前就答應的事情,找到綁架寧小行的人,解決了這件事,我和她便天涯陌路,各走一方了。”
東方行露仍十分生氣“那……那……”了好幾聲,雖不願意殷雪照前去但也找不出反駁的理由來,殷雪照知她不願,輕聲安慰道:“屆時我叫洪量兒來陪你,保護她是次要的,替我監視着長京的動向,以免坐失機宜,落人之後是主要的。師父可沒說過咱們做的事已經完了。等我回來,給你帶點輝夜城的小玩意好不好?”
東方行露撇嘴道:“要你帶,等你回來,我自己去玩。”
殷雪照知她已是答應,摸摸她的頭,點了點她頭上的金絲玫瑰翠玉簪道:“那你可有多餘的錢買這貴重首飾呢?”
肖铎回到書院,只見書院內頗為忙碌,不時有車馬成隊從書院中出去。稍一思索,肖铎便記起今日已是書院中人該按照主院所定路線前去購藥的日子。
那我又該怎麽辦呢?要不要告訴他?肖铎低着頭邊走邊想,殷雪照已經和寧小行分手,也沒了去輝夜城的理由,血見愁多半仍在長京監視着我的一舉一動,那個人不用費力便知是我從中作梗阻止殷雪照前去輝夜。違抗他會有什麽下場,我們還能活下來嗎?
思及此,後知後覺的害怕之情像是漲潮般湧出,肖铎的步履越發沉重直至停在路中間,混亂的頭腦如同生鏽的鐵塊,肖铎根本想不出該如何是好,就連身體都在微微發抖。忽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擔憂的聲音傳來:“肖先生,你在發抖啊,怎麽了?”
肖铎一驚,轉頭看去原來是鄧琦,見肖铎不說話,鄧琦拉起肖铎的手號脈,豈知這一號令鄧琦擔憂更甚,不禁急道:“肺腑虛弱,氣血不足,心神失養……肖先生,你怎麽了?”
肖铎抽回手,笑道:“只是這幾日睡少了,有些沒精神罷了,我沒事。”
鄧琦道:“你何必騙我,我雖擅醫獸,但于人之脈絡也無所不通。你在害怕什麽?”
肖铎見鄧琦關切神情,心中溫暖于是實話實說道:“……我怕此去輝夜城性命難保。”但話一出口肖铎便後悔該如何說明,果不其然鄧琦驚問為何,但如何能将前因後果告知無辜之人鄧琦呢。若要撒謊騙他,自己又怎麽忍心如此對待鄧琦的一片熱心呢。
亟待此時,元策從遠處走來,看見肖铎便遠遠打招呼,走近前來熱切地說道:“哎呀肖铎,我找你好久了,書院已将銀錢通牒等一應物品全然備好,只等交于你前去輝夜城采藥。”
鄧琦急道:“肖铎他不能去輝夜城,他去了會有危險。”
元策聞言十分驚訝,忙問肖铎:“此話當真?”
肖铎笑道:“沒有的事……”待要再說,鄧琦打斷道:“我剛為肖铎號脈,他氣血虛弱,精神不濟,實在不适合長途跋涉。元主院,您應該再擇合适人選替肖铎去,不然,就我替他好了。”
元策驚疑,待要再問,肖铎搶道:“我只是這幾天沒有休息好罷了。說怕去輝夜城性命難保是因為最近聽說輝夜城頗不太平,我全無武功,又帶着這麽多銀兩,實在是有些擔憂。但身負長京這麽多平民百姓性命,死了肖铎一個又有什麽關系,對不住,肖铎胡言亂語害二位擔心了。”說完朝兩人各自一揖。
鄧琦欲言又止,看着肖铎如此,已知說什麽都無用,只道:“我陪你去。”
肖铎自絕無可能讓鄧琦前往輝夜城,立即說道:“鄧先生你還需在長京替元主院分憂,這點小事,肖铎一人便可。”
元策道:“原來如此,這事我也知道。最近自輝夜城黃昏天所拍賣之物,買家十之七八無故暴斃而寶物遺失,前些日子孟少主自輝夜城買下的金身佛像也被劫镖。但你無需擔心,書院已聘請京林镖局前去輝夜,你只需買了藥草交與他們,之後運送一事可全權交與京林镖局。我知這一路奔波勞累,故為各位外出購藥的先生多籌備了一些銀兩,這一路上肖先生你莫要苛待了自己。”
肖铎點點頭:“多謝元主院好意。”
元策道:“那好,肖先生請随我來取包裹,如無其他,可随時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