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擺在殊曲迎面前的其實有兩條路,一條是走劇情,殊老爺将玉佩交給他,然後殊家全家上下被滅口,他躲起來逃過一劫。
另一條是他先躲起來,然後殊家上下被滅口,他再去廢墟裏頭去尋那玉佩去。
兩條劇情都一樣,無非是排列組合不同罷了。
殊曲迎低頭喪臉的就回了殊府,殊府的宅子在蔭城裏頭實在是好找,殊曲迎想裝看不見都不行,門口那些小厮們提着大紅燈籠東張西望的,看見他的身影那激動的跟什麽似的,顧不得尊卑,拖住他的胳膊就往府裏頭走,殊曲迎那小身板,硬是被他拖到了正廳。
瞧見殊老爺那小厮跪地又是一聲響:“少爺回來了。”
殊曲迎看殊老爺穿了一身鑲着金絲的圓領長袍,胸前到下擺的地方的繡了一條老虎,大大的肚子頂在下山虎頭上,将老虎襯托的十分立體,栩栩如生。怕是剛才接待了什麽貴客,見自己不在才急忙将他找來。
殊老爺見殊曲迎渾身都是濕的,先罵狠狠地罵了一通跪在地上的小厮,又讓小厮只穿着中衣在套上殊曲迎外衫到外頭寒風中站着,捂幹了才能回來。
殊曲迎有些看不懂了,若說這便宜爹疼兒子吧,兒子一身水回來也不說想讓人給換了,反而先顧及威嚴懲罰起小厮來。
可是說他顧及威嚴吧,正廳的門幾百年都不關,小厮跑出去之後,他也不喚人,親自跑去關住,又吹熄了桌面點着的燈,兩個人在烏漆嘛黑的廳裏頭,就靠着那一輪彎月,還是被窗棱隔絕了的慘淡月光去分辨對方的人影。
殊老爺一雙手忽然握住他的手,這陣仗,難道這個當爹的對兒子有什麽非分之想?
這着實讓殊曲迎吓了一大跳,他後退兩步想要甩開殊老爺的手,可那殊老爺單看就有二百多斤,那雙手更是有力的很,哪能由他輕易掙脫開來。
“我兒。”這聲音含着無盡的悲傷,着實不是殊老爺該發出來的聲音,此時殊曲迎才發現,殊老爺的雙手竟比自己這下過湖水的還要冰涼,止不住的顫抖通過雙手傳來:“我兒啊!”
殊老爺自己止住了哭腔,他狠狠地吸了一口鼻涕,正經的說道:“你明年就成親,後年就給我生孩子。”
“咱家祖墳我已經看好了,銀子也給好了,就在東邊那塊地。”
殊老爺這一番話聽的殊曲迎雲裏霧裏,怎麽感覺在說遺言?
“爹,你怎麽突然說這些?”還是他知道了什麽?殊曲迎心想不太可能,若是殊老爺事先知道有殺身之禍的話,早就全家老小都逃了,又為何都守在這個宅子裏頭。
殊老爺抿了抿嘴,殊曲迎這明顯是沒有聽進去,他要說的太多,他孩子還太小,他從小到大摸爬滾打的經驗還來不及和他說完,他還沒來得及見兒子娶妻生子。
今日他兒子得了解元,賀喜的人絡繹不絕,可大部分竟都說了一個詞“玉佩”,三個月前的事情他自問沒有第二個人知道,那這謠言是誰傳來的?他這廳裏頭更是來了一個了不得的客人,是當今張皇後的旁支子弟,京城張家上下愛玉成癡,他原先賄賂他們的時候,用的就是一塊巴掌大的羊脂玉佩。今日那人張口就要見他兒子和那枚玉佩。
這等好東西,本來殊老爺是想留着傳家的,他不知怎的想起幾日前掌櫃的從平成傳來的消息,那平成宋家,也是原先傳出發光玉佩的謠言,幾日之後,全家慘遭滅門,更慘的是聽說他那兒子,因為找不到玉佩,被人切成肉塊。
平成宋家,蔭城殊家。這未免也有些太過巧合。
那玉佩他若是承認了,生怕又和平成那家一樣全家被滅,若是不承認拿個假的出來,說不定也會激怒他們。或者這一切都是巧合,都是他胡亂想的,這就是最好不過了。
可他多少次的死裏逃生,都是因為這“胡亂想的”幾個字?殊老爺暗暗下定了決心,在黑暗中只聽見幾聲聲響,漆黑的室內緩緩地升上來一個發着亮光的東西。
這枚貫穿本書前半部分高潮的隐龍玉佩,就這樣的出現在殊曲迎的眼前。
玉色通透,透亮如水一樣,玉佩上雕着的看似是蛇,蛇嘴裏竟嵌着一顆夜明珠,而玉佩上的雕紋在夜明珠的照耀下隐隐有龍爪的痕跡,而且旁邊的紋飾,雜亂之中竟有章法,不愧是皇帝的信物,不是凡品。
無論捧在手心裏頭看了多少遍,真的是永遠都看不厭,好容易殊老爺将視線從玉佩上收回,狠了很心,将玉佩挂在了殊曲迎的身上。
“孩子,這是個好東西啊,你日後就是在如何窮,也不能當了它啊,這日後就是咱們的傳家寶了。”
似乎怕殊曲迎沒聽進去,殊老爺狠了很心,還是說道:“你爹我,為了它和你命都可以不要。”
玉佩挂在殊曲迎的脖間,将他的臉照的明亮,殊老爺的手一寸一寸的摸上了他兒子的臉,又一點一點的摸上了他挂在脖間的玉佩。
他的神色實在難辨,貪婪,滿足,不舍,種種情緒被他壓抑着,最後露出來的竟是得逞的笑容。
就在殊曲迎還不曾反應過來的時候,被殊老爺那雙手猛的一推,只覺自己跌入一個坑裏面,随後不知道什麽東西在自己頭頂一蓋,殊老爺那張老淚縱橫的臉就已消失不見。
殊曲迎借着玉佩的亮光,看了看自己待着的地方,能容納兩個人坐下,旁邊有水和食物,牆壁上還鑲嵌着不少金元寶,更巧妙的是旁邊還有一塊巴掌大的水銀鏡,殊曲迎只怕自己看錯了,又揉揉眼睛,那水銀鏡上雖然有些模糊,裏頭竟是廳內的畫面。沒過幾尺都有一面銀鏡,怕不是光折射來的畫面,這殊老爺親自給他自己定制的逃難必用地道也有些厲害,他就說劇中殊曲迎那個沒腦子的樣子,又如何躲得過全家滅族的命運,原來他爹早就給他安排好了。
不知道在洞中等了多久,他的頭頂終于傳來了聲響,桌椅板凳和不要錢一樣的亂砸着,殊老爺當寶貝似的瓷瓶一件件的落地發出令人一震的聲響。
“老東西,你兒子在哪?玉佩在哪?”
“我兒子門口站着的那個,不是已經被你們殺了嗎?”殊老爺的頭被殺手壓在桌子上,眼前就是燒着明亮的紅燭,聞言從懷中掏出一個荷包,荷包打開滾出一枚玉佩來,在燭光下熠熠生輝,一時之竟像是玉佩發出來的光,那些殺手沒想到東西來的這麽快,直楞的那一剎那,只見殊老爺手猛的一擡砸在了桌子上,玉佩應聲碎成小塊,他大掌一握将碎片全掃到了自己的口中,仿佛回到了第一次吃到饅頭的時候,連吞帶咽下的吞了下去。
殊老爺是個與時俱進的人物,從小不知爹娘在哪,看人家玩骰子賭錢的日日吃得起白面饅頭,便拜了師傅,求人家賜個姓,人家看不起他,起了個“輸”字,後來他見來來往往賣東西的大爺下得起館子,吃得起油滋滋的五花肉,便在人身邊當條狗似的忠心得很,過了十年,商人家的獨女眼界高嫁不出去,便娶了他當個倒插門。
殊老爺在做生意上頭着實有些天分,短短幾年,将生意擴大了三四倍,蔭城但凡喝茶的人,誰不知道殊老爺的名號。
生意做的大了,免不得要和官府的人打交道,殊老爺這才知道,自己這個“商”是最下等的,當官的才是頂頂好的,不僅吃得起五花肉,人家看不順眼了全豬宴都扔的起。
殊老爺看了看自己寵上天的殊曲迎,他能中舉,除非把科舉考試換成骰子牌九。便又動了歪心思。
有句古話說道“贏得身前身後名”殊老爺自知自己這“身前”的名聲是不可能有的,這身後的名聲就尤為重要,他不僅要自己葬的盛大,還要的庇佑自己的子子孫孫,若是子孫中有個當了大官,回頭再把自己的祖祠一修,百十來位大官給自己年年祭祖,光是想想殊老爺都覺得自己在九泉之下也能笑得十分開心。
“你個老東西!”殺手揪着殊老爺的頭發把他拖起來,只見殊老爺子滿嘴是血,銅鈴一樣大的雙眼得意的看着他們,他咧了咧嘴,正欲譏諷,只見嘴巴張開裏面血肉模糊,一口一口的鮮血從他的嘴中流出,嗓子如破漏風箱一樣,貫穿着空氣,只發出“嗬……嗬”的音節來,如厲鬼一般。
殺手氣急了手起刀落,一顆圓滾滾的腦袋脫離了那身繡着猛虎下山的圓領袍,跌在地上又轉了兩圈。
他有殊曲迎這個有功名的獨子,又有這樣的傳家寶,日後誰還敢說他殊家沒有半點底蘊,誰還敢說他殊家淺薄?這東西一代一代的傳下去,總有一個後人能夠光耀門楣,而他此時的苦心自當寫在族譜的第一頁。
從小無父無母的殊老爺子想想自己日後怕不是能成為一代世家的列祖列宗,那閉不上的雙眼也漸漸地合上了。
朝陽初升,還未照耀大地之時,蔭城中忽然竄起樓高的火苗,驅散了一夜的黑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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