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江南蔭城魚米之鄉,裏面住的都是富庶人家,那城建造的也是阡陌交通,屋舍俨然,放到了京城這裏卻全然不夠看了,路過的房屋大都青磚壘就,再看那城門,重檐歇山,柳綠琉璃瓦鋪頂,遠遠地看上去,仿佛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殊曲迎只當是參觀名勝古跡來了,一路的舟車勞頓在看到京城那一刻也都一掃而光,他本來他以為自己這個任務最難的地方是面見皇帝,誰知道竟然全他差點就栽在趕路上。

想想自己還有十天不到就要解放領工資了,一路上被人追殺算什麽?天天女裝大佬又算什麽,他都忍過來了!

他頗有閑情逸致的去看往來的行人,連帶着宋其琛也沒那麽讨厭了,時不時去戳他的肩膀興奮道:“你看人家那馬車,鑲金戴玉的,不怕偷麽?”

宋其琛順勢望去,車水馬龍中,來往的人穿着皆是绫羅綢緞,寶馬香車華光異彩,身後仆從沒有數十也有三四,他們這青色的小馬車夾在其中,是有些不倫不類。

這裏的人放在蔭城,哪一個不是大家鄉紳受人豔羨,可是這裏卻又有比他們有權有勢的人壓着,宋其琛半個身子倚在馬車邊,輕輕拉着缰繩,馬車不緊不慢的走着,心中全沒有殊曲迎那放松的心思。

殊曲迎說要去趕考,他一方面他認為殊曲迎若是有功名在身,那些殺手不好動他,另一方面他總以為天子腳下,誰要動手殺人心中也該斟酌斟酌。

因此當初就算是沒有殊曲迎同行,他也是打算來皇城的。可是越靠近,宋其琛的心中也就越不安,他看向了殊曲迎伸出去指着的手,指節分明,手掌光潔,指腹在太陽的照射下發出健康的淡紅,可是在手背上卻有一道寸長的傷口,現下已經愈合,那凸起的暗紅色結痂甚為顯眼。

五天前他們在宣城修整,想着還有一座城就到了京城,見城門上也沒有貼着通緝他的畫像,看穿了一路女裝的殊曲迎實在是忍不住,他心想也沒什麽危險了,也由他換回了男裝。

誰知剛剛出門,還是光天白日,一柄劍直接從天而降,險些把他砍成肉泥,宋其琛這才覺得從一開始,自己就想錯了。

那些殺手甚至一直在和他們同行,他們也要去京城。或者是他們知道他和殊曲迎要去京城,所以才會一露面就引來無盡的追殺。

甚至他們如今進京城,參加秋闱,這才是将自己全然的暴露出去。

“你怎麽不說話?”殊曲迎有些奇怪的看向他,一般他說什麽宋其琛總會應答,鮮少又得不到回應的時候。

“我在想,我們掉頭吧。”他看向了殊曲迎:“随便找個偏遠小鎮,去看晨光熹微,流景揚輝如何。”

天啓國未來的天子,整本書霸氣側漏的男主角,竟然要歸隐桃林?你女主角還沒見呢,怎麽就準備結局了?

殊曲迎想了想如果劇情是這樣的話,翻開這本書,第一頁“身在朝堂,心在桃源”第二頁“歸隐”

這會被讀者打死的吧。

“哪裏的話,我不給我爹沉冤昭雪了?”

殊曲迎這一路上做什麽都是三分鐘熱度,唯獨對這進京參加秋闱下了十二萬分的決心,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宋其琛知道勸不住,竟暗自揣度是不是能夠再次替考,但這裏可是京城,人脈關系,手中銀錢沒有一個能站穩腳,更何況去賄賂別人?

“只這一次。若是沒有考上,咱們就重新找個地方生活,你不是很喜歡陽城麽?回到陽城如何?”

這一路上他找話說的奇聞異志中,殊曲迎對前面白雪覆蓋的陽城還有幾分興致,能聽他從頭講完。

考完我就當太子了,當上太子就被你殺了,哪裏還有下次。

“好啊……”本來就是随口附和一下,誰知竟被殊曲迎竟抓住了他的小心思:“我說蔭城到京城再怎麽走也不會走三個月吧,你是不故意拖延時間不讓我考試?”

宋其琛被問的一怔,随後開始掰着指頭數了起來:“是誰在黎城非要看人家花朝節的。”

“春城的美食節。”

“岐縣的抛繡球招親。”

“還有清明節人家祭祖你都要去看看。”

說着說着,殊曲迎左顧右盼的忽然指着前面轉移話題道:“你看好多進京趕考的書生。”

大多數考生提前一個月就已經到京城了,殊曲迎他們臨考試前一天才到京城,怕不是沒有比他們還要晚的了。

宋其琛掃了一眼,那群書生成群結隊,臉上帶着自豪的笑意,似乎明日金榜題名登玉殿的是他們。

嘴裏的骈文華彩,伸出手在空中比劃着,仿佛萬裏江山在他指尖運籌帷幄。

宋其琛看看他們,在看看自己旁邊那個仿佛是來觀光的殊曲迎,不禁搖搖頭,實在是想不到他懸梁苦讀的樣子,将殊曲迎的身影安到這些書生之中,總有些不倫不類,他怕是做個天生做富貴閑人的料。

想着他這一路上的花銷,宋其琛似乎有了養他的底氣,殊曲迎雖然愛玩,花錢卻還是有度,他養得起的。想來殊老爺的名聲太不好,兒子随意做點什麽,也要被誇大的抹黑。

倒是他對父親一片赤子之心,寧願冒着生命的危險,也要滿足父親的遺願。宋其琛腦海中劃過一道閃電,險些将他釘在原地。

夏日的清風甚是難得,微風拂來将面前少年的發絲吹起,又輕輕的落下,帶來的清涼化作冰錐刺入了宋其琛的肌膚,穿透了他的骨髓,那無限的冰冷游走全身。

若是他知道自己全家被滅滿是由他引起的呢?知道他父親的死和他有關呢?

很快的,宋其琛又淡定自若的找客棧,安排住宿,去街市給殊曲迎買要用的文房四寶,親自送他進入了考場。如同一個沒事人一樣。

蔭城的事情已經理他們很遙遠了,他完全可以哄騙殊曲迎,永遠都不回去,他們隐姓埋名,只要他不說殊曲迎永遠都不會知道的。

當務之急還是将京城這一關給過了才好,宋其琛穿上和殊曲迎一樣的衣服,戴上考生長戴着的儒巾,從背影看過去,和所有的考生一般無二。

如此一來,便萬無一失了,若是考場外面真的有人追殺他,兩個身影相似的人,再加上出考場的考生穿的都差不多,足以迷惑那些殺手。

這一考便是兩天,縱然是提前答完卷,也是到時候才能出來,想想殊曲迎在裏面抓耳撓腮望着窗外的樣子,似乎他在外面的等待也就沒有那麽難熬了。

考場外也不止他一個人在等,考場密密麻麻的圍了三四圈的人,焦頭爛額的望着考場那扇緊閉着的朱紅色大門,仿佛只要他一直看着,在裏面答題的親人便可下筆如有神助,金榜題名。

忽然聽見三聲禮炮,貢院那關了三天的朱紅大門被緩緩打開,又出來兩名官兵将前面的栅欄撤下,在聽見一聲聲如洪鐘,氣息綿長的“出”字。

過了三息,門檻上忽然湧出來一堆考生,面色疲憊的找尋着自己的親人。

宋其琛立刻警惕了起來,四周人實在是太多了,他根本看不見誰出來,誰守在這裏盯着他們看。眼見人出來的越來越多,他已然看不見殊曲迎,整個心已是提在嗓子眼。

若是那人只手遮天,在貢院中就将殊曲迎捉去了呢?

宋其琛越想越慌張,不由得往前擠,忽然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驚喜的回過頭去,滿心的欣喜化作了冬天的一盆冰水,從頭澆下。

“殊解元,你出來了!考的怎麽樣?”

那名考生見宋其琛愣着,以為他不認識自己:“我啊!春闱的時候我坐在你旁邊,後來問你為何下筆如有神助,你說是多虧了玉佩的那個。是我啊!”

他指了指自己鼻子,又從一旁提着的書袋裏面翻出一把玉佩來:“你說什麽發光的玉佩,我尋不到,但這個是我從個個神廟裏面求來的。”

“雖然我落榜了,但還是來京城求個氣運,誰知道遇到了解元你。”他握住宋其琛的手就要往上面放:“求殊解元賜個好運!”

就在宋其琛反應過來想要趕走他的時候,背後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求他賜什麽好運,不應該找我麽?”

宋其琛扭頭,只見殊曲迎雙手攏在袖中眉眼彎彎的看着他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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