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太便宜你了
太便宜你了
這天晚上,顧念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的她也是剛給外婆過完生日從圍欄上翻下,卻遇見了截然不同的陳望笙。
夢裏的那個陳望笙滿臉防備,蒼白的臉上紅腫清晰可見,本該幹淨的襯衫卻被泥濘爬滿。少年坐在雜枝亂布的泥地裏,破碎的讓人心疼。
顧念将陳望笙扶起,夢裏的少年并沒有現實中的那般溫潤,反而渾身是刺讓人難以靠近。聽不真切夢中的自己和陳望笙說了什麽,少年的表情從開始的戒備再到戲谑最終全化作了無奈地妥協。
畫面一轉,是顧念的書桌前。陳望笙正趴在桌上,呼吸平穩。身旁的少女盯着熟睡的少年,纖細的手指輕輕在空中描繪少年好看的輪廓,從眉,到眼,最後是唇…少女放下手,慢慢向少年紅潤的唇靠近。
顧念猛地驚醒,夢中描繪眉眼的手此刻正揉着淩亂的頭發。不久,少女重又躺回去,漆黑的房間裏響起呢喃:“這個春夢,怎麽這麽真實啊……”
第二天,顧念頂着兩個大大的黑眼圈出門。陳望笙見着顧念這幅頹唐的樣子,劍眉皺起:“你昨天晚上捉賊去了啊?”
顧念沒好氣地嗆他:“對,捉你去了。”
陳望笙聞言也不惱,挑了挑眉,接過顧念的背包,就往電梯裏走。
電梯裏,顧念有些昏昏欲睡,一團陰影擋住了了燈光。
顧念睜開眼,陳望笙的臉近在咫尺:“你說咱倆現在是什麽關系啊?”
顧念盯着他的唇,想起了昨晚的夢,臉上不禁泛起燥熱。她伸手,将兩人的距離拉遠,磕磕巴巴地回答他:“就…同學關系啊……”
“哦?”陳望笙語調微揚,黑曜石班的眼睛閃着光:“原來牽過,抱過也只能算同學關系啊……”
顧念心虛的低下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鞋面,不敢擡頭。
“那看來還得再做些什麽才能讓你接受我啊。”
顧念猛地擡頭:“你要做…”
顧念的聲音消失在密閉的空間裏,只剩下她淩亂的呼吸聲。她與陳望笙鼻尖相貼,在陳望笙璀璨的眼中她看見了紅着臉的自己。
眼前的人緩緩偏過頭,夢中紅潤的唇慢慢向自己靠近。溫熱的氣息彌散着引誘着顧念慢慢沉淪。
“叮”電梯門打開,顧念半閉的眼睛陡然睜開,她推開陳望笙跑了出去。
接近九月底的風微涼,拂得顧念清醒。她歡跳的轉身,紮起的馬尾在空中蕩了一圈。清晨微亮的陽光下,她笑靥如花,桃花般的眸子伴着蓬勃的心跳靈動起來:“還沒追求過我就想親我,也太便宜你了。”
“而且,我已經立志當好學生了,絕不早戀!!”說完,轉身向前跑去。
陳望笙怔愣了一瞬,随即笑起,陽光似都揉入少年璀璨的星眸,他邁開步子大步追上了顧念。
兩人前後進入教室,可今天教室裏的同學都有些不對勁,也可以說是看向陳望笙的眼神不對勁。
顧念眉頭輕皺,餘光去看陳望笙的反應,後者卻沒有受到太大影響,徑直走向座位。
顧念走過時,陸嘉玺輕揚手機示意。顧念來到座位,将手機藏在書後緩緩站起。
今天早讀許巡不在,大家好似都瞅準這個時機,在書後瘋狂盤弄着手機。
顧念點開陸嘉玺發給她的鏈接,只一眼便讓她氣血凝滞。她還想繼續往下翻,手機卻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奪去。
顧念焦急地想拿回來,卻被他躲過。陳望笙向下翻了翻,臉色未變。然後大拇指一按,黑了屏。
“好好讀書,專心點。”說着就将手機塞進他的抽屜。
顧念抿唇,原本嫣紅的唇因用力而失了血色。她眼睛盯着面前冗雜的課文,腦子裏卻全是剛才論壇裏的照片。
照片中的陳望笙像匹惡狼死死地盯着拍下照片的人,可是額頭沁出的鮮血,嘴角泛起的紅腫,卻訴說着主人所受到的傷害,而标題中“校園霸淩”四個字,刺痛着顧念的心,手中的書已被攥的不像樣子。
照片中的陳望笙竟與昨晚的夢境重合……
顧念沒有轉頭看陳望笙,她怕看到他隐忍的樣子,更怕看到他無所謂的樣子。她也曾經因為母親而和別人打過架,傷口很疼,心更疼。她知道這若無其事的完美僞裝下是淩遲般的心痛。
煎熬的晨讀過去,顧念将書拍在桌上,準備去找那人算賬。發帖的人,她可一點也不陌生啊。
顧念邁出的步伐卻被攔住,攀上自己手腕的大手帶着不由分說的力道。
顧念看向他,眼中滿是不解與不甘。
陳望笙仍是沉默,手上卻加大力道将顧念按下。他輕松一笑:“沒事,我自己可以搞定。”說着便起身,高大的身影朝着教室前方走去,骨節分明的手指在一人的桌上輕敲。
徐亮輕蔑一笑,跟在陳望笙身後出去。顧念盯着陳望笙挺直如松的背影,按耐住自己跟上去的沖動。
一旁的陸嘉玺可沒顧念那麽好說話,他平時确實看起來很好相處,但涉及到原則性問題他毫不含糊,撸起袖子想跟出去。
顧念攔住了他,冷靜下來想,這種事情還是他自己解決最為穩妥。陸嘉玺雖心中着急,但被顧念攔下,他也不再沖動。
陳望笙右手插兜,在走廊盡頭停下,漆黑的瞳孔望向徐亮冷冷地開口:“我好像沒惹過你吧。”
徐亮恥笑一聲,鏡片後狹窄的眼裏迸發出赤裸裸的嫉妒:“我只是想讓大家知道大學霸為什麽來我們這座小廟的原因而已,沒有惡意。”
陳望笙漫不經心地勾了勾唇:“這座廟可不小,只是像你這種無能的人太多罷了。”
“你!”徐亮漲紅了臉,卻無言反駁。
陳望笙收起玩味,向前邁出一步,靠近徐亮:“你放出這些圖片,揭露曾經那些醜事對我都沒有任何影響,但是你要是讓顧念因為這些事不開心,那我一定會找你算賬。”
徐亮盯着陳望笙冰冷的眼神有些瑟縮嘴上卻絲毫不讓:“喲,你要真這麽能耐又怎麽能被霸淩啊,嘴上功夫誰不會。”
“你有能耐,大可以試試。”陳望笙不再多言一字,徑直從他身邊離開。
從前會被霸淩只是因為那時的他自母親離開後便行屍走肉般地活着,自己的母親都可以抛棄自己,這個世界上又有什麽值得留戀和信任的。疼痛可以讓他清醒,他甚至絕望地想着是不是再痛一點,受很重的傷,媽媽就會來看他了,只是他的媽媽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愛自己。
直到遇見顧念,那個從圍牆上翻落下來的女孩,那個自己掙紮在泥潭裏卻又想帶給自己陽光的女孩,那個悄無聲息點亮他世界的女孩。她的到來讓他本已枯槁的世界重又煥發出勃勃生機。
陳望笙邁步朝教室走去,卻被一個不速之客攔住了去路,俗媚的香水味讓他有些反胃。
何沫撩了撩頭發,故作躊躇地開口:“那個,我看到論壇上發的帖子了,你不要太難過,那些事情都過去了。”
陳望笙有些莫名其妙,這女的怎麽老來他面前刷存在感,自己的事同她又有什麽關系。他想直接忽略,卻被何沫抓住了手腕。
陳望笙的臉色頓時冷了下來,将她的手甩開:“別碰我。”
何沫收回手有些不甘,臉上卻還挂着甜美的笑:“上次去你教室就想和你認識一下了,不過被別人打斷了。這次就重新認識一下吧,我是高三一班的何沫。”說着又伸出手。
陳望笙并不在意他是李沫還是張沫,他只想快點回教室免得顧念擔心。他敷衍地回了句:“陳望笙。”便繞過何沫向前走。
哪知何沫聽到了她的回應後像是得到了首肯一樣跟了上來從容地将伸出的手收回:“陳望笙,好好聽的名字啊,你父母給你取名為時候一定很用心…”
陳望笙猛地頓住腳步,何沫一時不察直直撞了上去。鼻尖泛起生理性疼痛,可她卻毫不在意甚至有些驚喜于這突來的親密接觸。她佯裝疼痛,泛紅的眼眶好像真的在抱怨陳望笙的魯莽:“怎…”
陳望笙轉過身,猩紅的眸子直逼她:“我的名字不好聽,我也不喜歡我的名字。現在你可以滾了嘛?”
陳望笙眼裏的冷漠與狠戾讓何沫有些瑟縮,她張口卻發現根本說不出話來。
陳望笙沒再看她表演,轉身,大步離開。
何沫筆直地僵在那裏,直到吳婷将她拽走:“你幹什麽呢,站在這裏和呆了一樣。”何沫這才回過神,不甘地望向陳望笙的背影。
陳望笙沒回教室,而是去了天臺。再提起那個女人,這個曾飽含父母愛情的名字,他還是沒辦法冷靜。他不想讓現在的顧念看見他如此狼狽的模樣。他像只小獸默默地在天臺的最角落舔舐着傷口。
而顧念又是何等的聰明,雖然相識不久,但她也知道天臺也是陳望笙的情感發洩地。見陳望笙許久未歸,她便去這寂靜之處找他。
只是從相識以來,顧念從未見過如此脆弱的陳望笙,不同于夢裏防備,現在的他似乎一陣風便可将他輕松覆滅。
顧念緩緩向他走去,輕輕地在他身邊坐下。
陳望笙這才如夢初醒,撐着地想起身裝作一副輕松的模樣,一只纖細的手摁住了他。
明明這只手沒有用多少力,可是陳望笙卻怎麽也起不來,怎麽也裝不下去了。他将膝蓋屈起,将頭深深地埋進雙臂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