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們去看日出吧!

我們去看日出吧!

過了很久,當風都按捺不住想傾訴時,沙啞的聲音彌散開來:“世界上有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嗎。”

顧念安撫他的手頓了頓,而後重又輕拍他彎曲的脊背。

她也不知道啊。她以為母親是愛她的,可是比起愛她母親更愛父親啊,所以把她一個人扔在這世上。她也曾以為父親愛她啊,可是那些愛好像都是他的僞裝。顧念眸裏的光也漸漸暗了下來。

低沉的嗓音還在繼續:“錢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錢怕是特別重要吧。陳望笙在心裏默默回答了自己的問題,他想起了上輩子母親其實是來找過他的,在顧念死後的第三天。

他的母親确實運氣不好,再嫁的人也破産了,見陳山東山再起身邊也沒個女人便又想回歸這個早已支離破碎的家庭。可陳山哪是能忘記過去一切的人,他還記得那天小陳望笙還發着高燒她卻迫不及待地奔向了自己的新老公,等陳山回到家小陳望笙燒得都快沒有意識,嘴裏卻還喃喃地喊着媽媽,要不是陳山回家的還算早,小陳望笙可能就已經燒成了肺炎。

不管是因為陳山在未破産前的驕傲,還是因為她對自己兒子的狠心,他都不可能再接納這個女人。知道陳山不可能再接納自己她就又去找了陳望笙。可那時的陳望笙處于極度後悔之中,太一直在想着如果自己能早一點點表明自己的心意,她會不會走的沒有遺憾呢?他現在才知曉一步一步走向他耗費了顧念多少的勇氣,可是那個總對他笑的女孩終究還是不見了。

那天陳望笙見到沈茹的時候他是什麽表情來着,好像是驚訝更多吧,畢竟快十年過去了她居然突然來找他,如果她只是想找他聊聊天也許他會為她倒一杯水,可她偏偏直白透露出自己的貪婪,甚至将算盤打在剛剛去世的顧念身上。

沈茹具體說了什麽陳望笙記不清了,但他清楚的記得自己忍着極大的怒火對曾經深愛着的母親說出了“滾”,他也記得在索求無果後她溫婉的臉上露出的那抹怨恨。

“我們去看日出吧!”甜美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顧念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說了另一番話。

陳望笙從回憶裏掙紮出來,入目的是顧念逆着光的身影。似是怕他沒聽清,顧念又重複了一遍:“陳望笙,我們去看日出吧。”

日出是新生,看了日出就會好了,看了那從黑暗深處跳脫出來的日出就都會好了,看了日出我們就都會向前看了。

陳望笙望向顧念的目光柔情似水:“好!”

兩人回到教室,陳望笙被許巡叫走。

顧念再刷論壇已經沒有了那篇帖子的蹤影,一切好像都沒發生。

帖子可以删,但人們給陳望笙貼上的标簽又如何删去。從此再提陳望笙已經不是鼎鼎有名的大學霸,而是被霸淩後狼狽的轉學生。施暴者雖已結束懲罰,可被霸淩者仍要承受輿論的壓力。

就像沒人記得她曾經也在寵愛中長大,只記得她是個沒媽的孩子。顧念自嘲地笑笑,都說人言可畏,可有時除了言語哪怕一個略帶惡意的眼神便可以将人傷得體無完膚。

滴水能穿石,而這些随便抛出的惡意卻比利刃還要鋒利。玫瑰少年又有什麽罪,他們只是盛開出了不同的花瓣卻被人诟病,在最美好的年紀裏落寞的凋零了。

顧念轉頭看向窗外,明明剛才還耀眼的陽光漸漸被烏雲籠罩。

世界上當然不是所有人都是壞人,所有壞人也不是生下來就是壞人,只是利益、嫉妒的藤蔓盤曲心間,最終還是替代了曾經善良的我們。

時間當然可以淡化記憶,但終究無法删除惡意。

顧念轉頭看向陸嘉玺,勾了勾纖長的手指,示意他坐到陳望笙的位置上來。

陸嘉玺心裏還糾結着陳望笙的事,以為顧念叫他是為了給笙哥出氣,馬上就氣勢洶洶地坐到陳望笙的座位上,抱緊了拳頭:“念姐有何吩咐?我雖然看起來戰鬥力不行,但還是…”

顧念打斷了他:“你知道哪裏的日出最好看嗎”

“啊?”合着他想着給那些施暴者一點顏色瞧瞧,她卻想着去看日出!!!虧了平時笙哥平時對她這麽好。陸嘉玺氣呼呼地想着。

“我之前聽說過看了日出就可以重新開始新的生活,所以我打算十一帶陳望笙去看日出,讓他忘記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不愧是念姐,是自己太小心眼了。

陸嘉玺扒着手指頭給顧念舉例:“要不去廈門吧,看海上升起的日出。而且廈門離我們這裏也不遠,高鐵很方便。”

顧念點點頭。

“好嘞,我現在就訂票。酒店的話你和小魚兒一起睡可以的吧。”

顧念點着的頭戛然而止:“小魚兒為什麽要去?還有你為什麽要叫她小魚兒?!”

“我…”看着顧念洞悉一切的眼神,紅暈一下子攀上了陸嘉玺的臉頰:“我和小魚兒不會打擾你們的。我發誓!”說着還用手比劃着584。

顧念好看的眼睛眯了起來:“你們進展到什麽程度了?”

陸嘉玺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單戀。”

“念姐你別這麽看着我啊,我認真的!我可能确實平時皮了點,但我對感情絕對認真!而且我現在只想對她好,我也不用她回應我,等到她考上理想的大學,我再和她表白。”

顧念靠着牆,桃花眼垂下,長長的睫毛遮掩着情緒。重新擡眼,眼裏的鄭重與認真灼着陸嘉玺的心:“那你必須好好對她。要是對她不好,我不會放過你的!”

陸嘉玺毫不猶豫地點頭:“念姐你放心好了,雖然八字還沒有一撇,但我一定好好對她!那我就訂票去了啊。”說完他就回座位喜滋滋地訂票了。

陳望笙再回來已是上課時間了。少年欣長如松的身影立在門口,任誰也無法想象這是一個曾被霸淩的人。

語文老師點頭示意他進來,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心裏也有些酸澀。來上課前她也聽說了這件事,自己也是有孩子的人,看着這受盡欺負卻又努力生長的少年她又怎能不心疼……

月考之後便是十一假期,只是他們的日出之約終究是沒能實現。

十月一日這天,顧念早早地準備好,等待着陳望笙從毓溪苑拿完東西後回來再與林沁喻他們會和。

顧念坐在沙發上,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揉着小小,嘴角的笑意無處隐藏。雖然兩人還未确定關系,但是陳望笙早已一步一步走進顧念的心裏。前路是未知的,飛蛾撲火般的愛情還是會讓顧念恐懼,但她決定勇敢一次。

門鈴清脆響起,顧念快步走到門口,整理了一下微卷的長發,打開門,笑意凝固在嘴角。

“小姐,先生讓我接你回家。”李楠恭敬地站在門口,金絲框架眼鏡擋住了眼中的精明,他是顧承的助理。

顧念輕蔑地笑了:“回家?我家不就在這兒嘛,我回哪門子的家啊。”

“小姐,別讓我難做。”說着大手一揮,兩個黑衣保镖從安全通道走出。

“怎麽,還想硬綁我不成?”顧念的嗓音頓時冷了下來,十月的溫暖瞬間冰凍。

“小姐要是願意主動走,李某自然不會強迫。”顧念擡眼,眸中情緒翻滾,不甘卻又無力。

最終,顧念閉了閉眼,再開口嗓音暗啞:“我自己走”。關上門時,顧念眷戀地看了一眼放在門邊的行李箱。

“啪嗒”一聲,夢碎了。

就差那麽一點點啊。

其實顧念是可以抗争的,她可以拖延時間等陳望笙來,她非常确定只要他來了,她就會和他走。

可是他來了又有什麽用呢,以他們兩個人的力量又怎麽對付得了訓練有素的保镖呢。而且就算他來了,看見這場景估計也會被吓到吧,他是不是也會像母親那樣直接把自己抛下呢?顧念不敢繼續往下想。

對不起啊陳望笙,不能陪你看日出了;對不起啊,我終究還是一個膽小鬼;對不起啊,我以為看了日出就可以迎接新的生活了,最後卻還是把你推開了……

陳望笙從毓溪苑匆匆趕來,将行李箱放在樓下,上樓按響顧念的門鈴。

門鈴響了三聲還是沒人開門,陳望笙倚在牆上唇角噙着溫和的笑意。自己怕是來早了,估計這姑娘還在賴床呢。

陳望笙沒有回自己家,靜靜靠在牆上做着攻略,高鐵是中午的班次,到了之後他們就去逛街,吃飯,睡一覺之後他們就可以去酒店外的沙灘上看日出…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陳望笙又按響了門鈴。還是沒有人回應,他這才感覺不對勁,手指瘋狂地在門鈴上按動着,沒有人回應。

門鈴聲停下,門後傳來稀稀嗦嗦的聲響。陳望笙繃着臉,雙目驟然一深。此刻的他再也管不了什麽,按下了牢記于心的密碼。

大門打開,小小撲進了陳望笙懷裏。陳望笙輕輕安慰着受驚的小小,緩步走進:“顧念?”

無人回應。

視線略過孤孤單單擺在玄關的行李箱,他愣了愣,快速摸出手機翻找。半響,陳望笙緊繃的脊背頓時坍塌,小小不安地蹭着他硬挺的腹部。

上輩子兩人都是微信交流的,可現在他連她的聯系方式都沒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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