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又把她弄丢了
我又把她弄丢了
陳望笙頹唐地靠在玄關的牆上,努力回想着。
上一世的這個時候顧念也是不在的,只是那個時候他對她關心不多,甚至還喜悅因她的“不告而別”獲得的幾天清靜。
陳望笙微微仰頭,閉上眼,将眼底的那抹痛苦掩去。
手機鈴聲響起,陳望笙接通,陸嘉玺的聲音響起:“笙哥你們在哪兒呢?我和小魚兒都到高鐵站了,不是我說,到了廈門以後你們有的是時間…”
陳望笙将他打斷:“我找不到她了,我又把她弄丢了。”
“……”
“笙哥你別急,我讓小魚兒給她打電話,你等一等。”說罷,陸嘉玺沒有将電話挂斷。
對面,林沁喻打電話似乎不是很成功,陸嘉玺的低罵通過擴音器在這空蕩蕩的房間格外突兀。
“笙哥,念姐她….她一直在挂電話…我把念姐電話發給你,你再試試…”
“知道了。”再開口,陳望笙的嗓音啞得不像樣子。陳望笙挂斷電話,猛地站起,離開了顧念家。
顧念靠在椅背上,車窗開了一個小縫。十月的風争先恐後地想為車中的人撫去哀傷。
手機鈴聲一直在這狹窄的空間裏回響着,顧念已數不清這是第幾次挂斷電話。
鈴聲再次響起,纖細的手指卻頓了頓。是個陌生的號碼。可顧念知道,是他打來的,一定是他打來的。
顧念忍不住去按那個鮮豔的綠色,可是最終她還是挂斷了,接着關了機。
手機屏幕暗了下來,連帶着顧念心裏的那道光,也徹底熄滅了。
這樣也很好不是嗎,自己也不用擔心他是不是有別的目的,也不用擔心自己是不是飛蛾撲火,更不怕自己不好的一面被他知曉了。可是為什麽,自己的心那麽痛呢……
攬勝駛進顧家,花園裏,玫瑰開了,但是太豔了,顧念不喜歡。
進門,一家三口正和和美美的坐在沙發上玩耍呢。顧從原本坐在顧承的腿上,見她進來眼底竟生出幾份懼意。顧念嘲弄地勾了勾紅唇,看來她那個後媽沒怎麽少說她的壞話啊。
“回來了啊。”顧承拿起杯子儒雅地抿了口茶。
顧念挑了個單人沙發坐下,懶懶開口:“都派人堵我門口了,我能不回來?”
秦麗很有眼色的帶着顧從走了。
牽挂的兒子走了,顧承也不顧忌什麽,将茶幾上的照片甩在顧念身上:“你自己看看吧,可真是我養的好女兒啊。”
顧念将照片拾起,在俱樂部飙車,在學校天臺抽煙的…翻着照片的手頓了頓,照片上的少男少女親密的抱在一起,這個角度倒頗像是在親吻,這是她翻圍欄的那天。
顧念将照片扔在茶幾上有些諷刺:“怎麽,還找人跟拍我呢?”
顧承冷哼一聲,手中的杯子重重拍下:“作為我的女兒,作為顧家的繼承人,多的是眼睛盯着你,哪還需要我費心跟拍。”
“繼承人?您可別開玩笑了,要是被你那小老婆聽到不得和我拼命”
“小從還小,在他之前我需要一個能做事的繼承人。”
從顧念母親去世開始,也許更早,顧承在顧念面前再也不會僞裝成好爸爸的樣子。童年記憶中那個寵愛自己的父親,終究還是模糊了。
顧念的眼前有些模糊,原來以為自己的心足夠硬了,結果聽到這些話還是會委屈啊。
顧念有些哽咽地開口:“顧從小又何妨,反正您寶刀未老,撐到顧從長大綽綽有餘。”
顧念并未說錯,顧承雖快到知天命的年紀但金錢的堆砌讓他保養的極好,穿上高定的西裝倒也有些年輕總裁的味道。
顧承忽略女兒語氣裏的嘲諷:“其它我都可以不管,你不想上私立高中我也順了你的意了,什麽機車、抽煙偶爾消遣也行,但是照片裏的這個男孩子,離他遠點。”
“你憑什麽管我和什麽人交往啊!”
“憑我是你父親!小門小戶,交往起來你也不嫌丢臉。”
顧念想笑,卻發現笑起來太過牽強,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燒:“所以你從來都嫌棄母親是小門小戶對吧。那秦麗連個門戶都沒有,您還貼上去,可真是有些下賤啊…”
顧念偏過頭,耳邊嗡嗡作響,顧承像是被戳中了痛楚,毫不留情地扇了她一巴掌。
“今天晚上有晚宴,好好準備,別給顧家丢臉。”顧承轉身上樓,儒雅地仿佛剛才猙獰打人的只是幻覺。
顧念癱坐在沙發裏,秋水般的清眸緊緊盯着裙擺上沾染的茶漬。剛才顧承起身地突然,茶幾旁本就不穩的茶杯頃然墜落。
這是顧念為了看日出特地買的新裙子,而今潔白的裙擺卻因顧承的怒火染上了不可忽略的污穢。
行啊,不就是晚宴嗎,自己一定不會讓他“失望”。
陳望笙再次站在“蘭”前,恍如隔世。
“蘭”,多麽高潔優雅的花朵,在這個城市卻成了讓人紙醉金迷的代名詞。
蘭是這座城市最大的club,室內是讓人沉淪的酒精世界,室外卻是主人怒砸千金建下的機車王國。來這兒的除了揮金如土的纨绔子弟,也有追尋刺激的亡命之徒。
陳望笙邁步入內,混雜的空氣彌漫着煙酒氣息,嘈雜震耳的音樂,閃爍急促的燈光讓陳望笙的眉宇染上不耐。
侍者恭敬上前,禮貌詢問他是否有會員。“蘭”只歡迎世家子弟和部分會員制的富二代及老總。
陳望笙微微避開,清冷的嗓音響起:“我找葉桉。”
侍者一頓,臉上露出嘲諷:“抱歉,我們這兒不提供找人服務。”
侍者從開始就并不想服務他,來這兒的都是些富家子弟,個個衣着華貴。陳望笙雖也氣質不凡,但到底一襲白襯衫在這觥籌交錯之中顯得格格不入。
“是在找我嗎?”葉桉緩步走向陳望笙,深色的西裝包裹着筆挺的身姿,與白衫少年比起來多了些成熟。
陳望笙向他點了點頭,疏離且客套。
葉桉下颔微揚,薄唇輕啓:“這是我朋友,以後直接讓他進來。”說着就引陳望笙向裏走去。侍者趕忙點頭應和。
葉桉倒是沒有帶着陳望笙在酒場裏多呆,長腿直邁來到戶外一座大型車庫。卷簾門開啓,各式機車映入眼簾。
陳望笙微微颔首,挑眉詢問葉桉的意圖。
葉桉輕笑兩聲:“你來不就是想知道顧念在哪兒嗎。選一輛車,比一場,贏了我就告訴你。”
陳望笙眯了眯眼睛,眼底的光晦暗不明。
如今的葉桉倒是和記憶中的越來越不同了呢。
陳望笙走到一輛寶馬s1000rr前,輕撫着車身。這輛車的塗色改裝過,粉紫色的珠光亮漆彰顯着主人乖張的性格。
葉桉的目光驟然冷厲:“這輛不行!”
“因為這是顧念的車嗎?”陳望笙淡淡開口。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火光乍現,誰也不肯服輸。
十月初,太陽依舊猛烈刺眼,機車濃厚的汽油味交織于空曠的車庫中。
葉桉率先出聲:“對,念念不喜歡別人碰她的車,換一輛吧。”尋常的語氣裏卻暗含着挑釁,是一種同于動物被侵占領地後不安的反抗。
陳望笙并不糾結,轉身來到另一輛車前。
葉桉微微一驚有些玩味的開口:“你倒是會選。”
陳望笙選的是杜卡迪superleggerav4,全球限量500臺。車身流暢,鮮豔的紅在五顏六色的機車裏并不黯然失色,定風翼展翅欲飛,全身超級輕量化的碳纖維設計并不磨滅超級跑車本身的氣場。
“确定選這臺?新手的話勸你還是再考慮考慮…”
“更衣室在哪?”陳望笙打斷他的話,他沒心思和他計較這些,他只想快一點比完找到顧念。
葉桉頓了頓,倒也沒繼續說下去,帶他去了更衣室。
魏閑在他們換衣過程中将賽道上的人清空。
悶熱的夏風吹過攜來陣陣柏油幹澀的氣息,金燦燦的太陽落在賽道上散出點點斑駁。
葉桉率先出來,全黑的賽車服包裹勁厲的腰身,肩背寬闊力量十足。身後車手推出的川崎忍者h2r車身遒勁,車前的重工logo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陳望笙緊随其後,火紅的賽車服襯得少年比驕陽還要絢爛,清冷的黑眸垂下,帶着手套的手将頭盔穩穩扣上。長腿跨上車身,活動雙腕。
一旁的魏閑待二人準備好,高高擡手,賽旗揮下,引擎轟鳴,兩輛車争先恐後如離弦的箭一般飛奔出去。
陳望笙車速驚人,開場就将葉桉甩在身後。彎道,少年壓着機車向地面傾斜,膝蓋與賽道摩擦,火花四濺。
這條賽道,他曾跑了無數遍。在考到證件後,他一遍一遍體驗着顧念所癡迷的放肆的感覺,一次一次地與死神交臂。
葉桉飛馳着快要追上,陳望笙加大扭動把手的力度,最快224匹的馬力使他的加速毫不費勁。
一聲怒吼,車頭微翹,火紅的猛獸壓過終點。
陳望笙翻身下車,頭盔摘下,硬挺的鼻梁上還沁着汗珠。少年深邃的眼眸看向來人:“現在可以告訴我了?”
葉桉摘下早已汗濕的手套,大手接過魏閑遞來的雪茄:“挺厲害的,專門學過?”
說起來上一世陳望笙還師從葉桉,現在倒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了。
陳望笙點頭默認,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葉桉吐了圈煙,悠悠開口:“今晚易家小公子回國的接風宴,顧家肯定是要出席的,你可以跟着我去。”
“不過,穿成這樣肯定是不行的,你跟着魏助理去換一下衣服吧。”
陳望笙點頭道謝,跟着魏閑離開了賽車場。
煙霧漸漸升起,隐藏葉桉眸裏的浮沉。這個男孩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