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別怕,我帶你出去

別怕,我帶你出去

駛往顧宅的路上,車裏安靜得如黎明前的黑暗,父女倆沒開口說一句話,車燈漸漸隐入漆黑的夜。

司機将車開入車庫後便迅速離開。

顧承下了車,車門被他狠狠甩上。他繞到另一側,打開門,一把将顧念拽了出來。他沒有帶顧念上樓,而是去了車庫角落裏的雜物室。

許久未開的門吱吱作響,雜物室裏漆黑一片,灰塵争先恐後地從逼仄的房間裏逃出。

顧承拽着顧念将她推入雜物室,顧念一時沒有防備。先前在易家崴到的腳此時隐隐作痛,一個不穩,便摔倒在地。

“你就不怕爺爺發現嗎?”顧念嗓音輕顫。

顧承嗤笑一聲:“你以為老爺子還能護你多久。你若是乖乖聽我話,顧家該給你的,半分不會少你。你倒好,把我的計劃全部打亂了!”

“計劃?賣女兒的計劃?你可真是個偉大的父親啊。”

顧承沒理會顧念語氣裏的暗諷:“你給老子好好在這裏反省,什麽時候知道錯了,什麽時候給我滾出來去易家道歉!”說完,重重關上了房門。

顧念緩緩抱住膝蓋,身子是止不住的顫抖,腳踝撕裂的疼痛卻比不上心痛的半分。

顧念将頭埋入臂窩,眼皮子變得越來越沉,黑暗漸漸地将她吞噬。

許久,顧念的身子猛然一顫。那摔下山崖粉身碎骨的痛那烈火灼燒時無法掙脫的痛是那麽的清晰,現在這短暫的清醒也許是死亡前的最後幻覺 。

但苦痛卻慢慢消失了,顧念緩緩睜開眼,入目是一片漆黑。

繁雜的記憶接踵而至,一幕一幕猶如電影般在她腦海裏放映。

所以…她重生了?!腳踝上劇烈的疼痛讓顧念意識到自己并不是在做夢。慶幸、後怕包裹着她。

但是現在這具身體裏的記憶卻和上輩子的記憶無法重合,好多事都變得不一樣了,而導致這一切發生改變的是…

顧念猛地擡起頭。

陳望笙!他也回來了?!現在所發生的一切似乎都在證明着他回來了。可他為什麽會回來,難道他也…

想到這兒,顧念心裏湧起波瀾。但眼下她必須要快點出去,有很多事需要她去做。

上一世她也回來參加了易家的接風宴,可自己的言語挑釁只是讓顧承有些動怒,并未像現在這般把自己關在雜物間裏。

這屋子沒有半點可以通向外界的出口,除了在這兒等着顧承消氣後把自己放出去,她沒有任何辦法。

顧念重又将頭埋下,細細回想着她還沒回來前的一切。

此時,顧宅外,一輛大G黑武士隐于黑暗。車上兩個俊朗的男子望着大門後燈火通明的顧宅,神色遲疑。

“我們怎麽進去?”陳望笙率先開口。

“呃,我記得我小時候來玩的時候,他們家後院有個狗洞,要不我們…”看着陳望笙黑沉的臉色,易澈讪讪地止住了話頭。

剛才在顧念被顧父拽走的時候,易澈也将陳望笙拽上了自己的車上。等陳望笙反應過來時,易澈已經将車駛出。

當時易澈看着陳望笙不解的臉色,他玩味着開口:“這麽好的救老婆的機會,你想被那個葉桉搶走?”

“什麽老婆,別亂說。”

聽到這回話,易澈轉頭看了陳望笙一眼,卻發現這小子臉都紅了。他笑了笑:“沒想到你小子還挺純情的嘛。”說完,陳望笙也不回他,易澈努了努嘴倒也不在乎。

回到現在陳望笙漆黑得快要融入黑夜的臉色,易澈清了清嗓子,故作姿态得說道:“我當然是光明正大地進去。不過…你要不先躲起來?”

“我很見不得人?”

易澈瘋狂擺手:“不不不,但是在顧叔眼裏,你和那些小白臉沒什麽差別…不是,大哥,你別瞪我啊。你想想顧叔本來就在氣頭上,你現在再進去,不是上趕着被打嘛。還不如你先躲起來,等我把車停到車庫,我出去和顧叔交涉,你找準時機出來,然後去找顧念。”

易澈簡直要被自己天衣無縫的計劃給折服了。

“顧家這麽大,我怎麽找?”

“這…就得看造化了,反正顧念的房間在二樓,其它的你自求多福吧,別被抓到咯~”

…“那我現在躲哪兒?”

易澈不懷好意地笑了:“喏,你前面不就可以躲。”

陳望笙皮笑肉不笑,語氣裏泛着無奈:“我一米八幾的人,怎麽躲在放腳的地方啊?!”

“怎麽就放不下了,我們家大GG空間這麽大,你怎麽就不能躲了?”

“大GG?咦~你好惡心。”陳望笙的語氣裏飽含嫌棄。

“你!”

兩人小學生般的對話被電話鈴聲打斷。陳望笙接起,耳畔陸嘉玺的聲音傳來:“笙哥笙哥,念姐怎麽樣了?小魚兒都快急死了!”

陳望笙又恢複了以往的清冷:“她沒事。你讓林沁喻先別急。”

陸嘉玺忙回複:“好的好的,我們訂了明早的機票估計中午就能到,你照顧好念姐。”

陳望笙嗯了一聲,挂了電話。

“聽到沒,趕緊躲起來準備救你老婆。”易澈欠揍的聲音重又響起。

聽到易澈的話,陳望笙倒也沒在反駁。不知為何,對于這個在上輩子只有一面之緣的易澈,陳望笙竟有種莫名的親切感,好似這個人與他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兩人會互怼,但在必要時都會竭盡全力地幫助對方。

陳望笙解開安全帶,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鑽入車前狹窄的空間。

易澈微微挑眉,俊臉上劃過了促狹的笑。

“我知道你在笑。”陳望笙的聲音幽幽響起。

易澈清咳一聲,正了正身子,發動車子向顧宅大門駛去。

駛近大門,易澈按了幾聲喇叭。幾分鐘後,雕花大門緩緩打開。一位六十多歲的老人款步走來。

易澈将車窗降下,吊兒郎當的語氣響起:“喲,這麽多年了還是王叔您在管事啊。”

王叔将金絲眼鏡往上推了推,像是在仔細辨認。半晌,他才開口:“原來是易家小少爺啊,這麽多年真的是越來越英俊潇灑了。不過,易少這麽晚了,是來拜訪?”

“害!”易澈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輕敲:“您也知道顧叔剛去了我的接風宴,但他落了些東西在我這裏,我得給他親自送過去。”

王叔理解地點了點頭:“那我替您停車?”

“不用了,麻煩王叔給我開個車庫門。”

“這…恐怕…”

易澈嗅出了了王叔語氣中的遲疑:“怎麽?難道車庫裏有什麽?”

聽出易澈的懷疑,王叔很快恢複了原本的精明:“當然沒有,只不過還是由我引着少爺進去吧。”

易澈聽了還是懷疑,但也不再詢問。王叔繞到副駕駛,拉門,卻落了鎖。

副駕的車窗落下,易澈那張俊美的面容露出:“不好意思啊王叔,我這副駕只坐美女。委屈王叔坐後座了。”

王叔還是維持着得體的笑容上了後座。好在他直接坐在了副駕正對的後座上,車燈熄滅,黑暗将陳望笙隐藏的很好。

易澈看了眼後視鏡中端坐着的王叔,又瞥了瞥一旁憋屈在狹小空間裏的陳望笙,暗暗松了口氣。

車子入庫後,王管家将易澈引去了別墅主樓。車庫回歸黑暗,陳望笙從狹小的空間裏鑽出,靠在椅背上舒活着筋骨。

剛才管家的反應很奇怪,這個車庫裏究竟藏着什麽?

陳望笙打開了手機電筒,下了車。光源所及之處皆是顧承年少時收集的豪車。

陳望笙在諾大的車庫裏摸索着,想找到易澈說的可以直通別墅主樓的門,可冥冥之中,他卻緩步來到車庫角落裏的房間前。

在光源的照射下,地面上雜亂的痕跡清晰可見。

陳望笙抿了抿唇,眸色微沉,直覺告訴他顧念可能就在裏面。他屈指在門上輕敲,沉穩的嗓音蔓延開來:“顧念?你在裏面嘛?”

顧念在管家開車庫門時就聽到了動靜,只是她不敢冒然求救。此刻,她一下子就聽出了陳望笙的聲音,那在火海掙紮中纏繞她眷戀這個世界的聲音。

“我在裏面!”顧念開口應答,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早已哽咽破碎,像是久經幹旱的旅者。

聽到顧念的聲音,陳望笙心裏的石頭落了地,他緩下語氣安慰着顧念:“別怕,我帶你出去。”

顧念兀自點了點頭,意識到陳望笙看不到後,她嘗試站起,但腳踝上刺骨的痛讓她止不住的吸氣。她緩緩拖着身子,也顧不上雜物間的地到底有多髒,挪到門邊,對外面的陳望笙說道:“在你身後幾步的櫃子裏應該有這扇門的備用鑰匙。”

聞言,陳望笙立即轉過身去尋找。好在鑰匙并不難找,找到鑰匙後,陳望笙趕忙前去将門打開。

雜物間的門吱呀作響,電筒的光線有些刺眼,顧念下意識的擡起手遮擋。

當視線重新聚焦,那個少年已經跨過山川大海,越過滄海桑田,帶着滿腔的溫柔蹲在她面前。

顧念擡起手臂,環住陳望笙,将臉緊緊埋入他的脖頸。熟悉的氣息包裹着她,那一刻,久旱的旅者終于尋到一泓清泉。

只有經歷過死亡的人才知道死亡有多麽可怕,而活下去又有多麽的寶貴。就像那些跳樓的人往往會在落地那短短幾秒內後悔,但死神從不會因你的後悔抑或是遺憾而對你網開一面。

但也許是因為那天晚上的月亮太皎潔,不忍看她含冤離世,才讓她有機會回來重新扭轉自己的命運。而她緊緊擁住的這個人,這個在她于火海掙紮中最放不下的人,她終于等到了。

從此她這顆懸浮荒蕪的心終于尋到了溫暖的港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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