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下)
第六章(下)
“同學,請問你旁邊有人嗎?”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陸遠其實心裏有些忐忑。
屈卓坐在靠窗的位置,好像在發呆。聽到有人說話,轉頭看了過來。
他面無表情,似乎在确認陸遠是不是在問他。
沒有立刻得到回答,陸遠有些尴尬。他想起有人說屈卓性子不好的傳聞,心裏有些打退堂鼓,但又不想放棄和屈卓坐同桌的機會。
于是他試探着問:“同學,有人的話我就……”
“沒有。”
穿着白色短袖的少年擡頭看他,神情淡漠,似乎有些不耐煩的模樣。
陸遠剛在後悔自己說錯話,應該說“如果沒人的話我就坐這兒”,而不是“如果有人我就不坐這兒”,卻聽到屈卓肯定的回答,當下便把書包放下,喜滋滋坐在了他的旁邊。
雖然聽屈卓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但至少他們現在是同桌了……對吧?
陸遠小心翼翼地轉頭看屈卓,想着要怎麽和他進行自我介紹,卻見屈卓從書包裏掏出了一本後後的名着,讀了起來。
沒有絲毫要同他交流的意思。
唉。
陸遠慫了,咽下了已經在喉嚨口的“你好,我叫陸遠,你叫什麽?”。
其實根本不用問他叫什麽,陸遠早就知道屈卓這個人了——但是一般的自我介紹不都是這樣嗎,要是直接說“你好我叫陸遠,我知道你叫屈卓。”會不會顯得太自來熟了?
陸遠從來不是個糾結的人,這次卻莫名地糾結起來。
前面是兩個女生,後面是兩個男生,他們都已經叽叽喳喳聊起了天。再看看身邊的屈卓——
津津有味地讀着名着,一看就和他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唉。
陸遠在心裏又嘆了一口氣。
陸遠沒帶書,也沒人聊天,只能可憐兮兮地呆在位子上發呆,順便側眼偷看屈卓。
真帥啊,陸遠想。
屈卓的五官給人一種眼前一亮的感覺。眉眼像是用寶劍的劍尖蘸上墨水畫出的一般,如畫的同時還帶着少年人的鋒芒,給人一種肆意桀骜的感覺。
除了眼睛,陸遠還想摸摸他的鼻子。
從側面看,屈卓的鼻子十分高挺,像是匠人用刻刀精心雕琢的一樣。
而且,聽說鼻梁高的男人那個也大。
……打住!
陸遠停止了胡思亂想,繼續可憐兮兮的坐在位子上無事可做。
他注意到,屈卓有時會揉揉眼睛,可能是看書看得有些累了。
都看累了,為什麽還要看呢?陸遠郁悶地想。
班主任是個老頭,五十多歲的模樣,講了些話後告訴他們下課鈴響就可以回家,然後就從前門晃悠悠地走了。
看看挂在牆上的鐘,還有十五分下課。
陸遠決定重振旗鼓,邁出友好的第一步,和屈卓進行自我介紹!
在心裏暗數三秒,陸遠行動了。
他伸出手戳戳屈卓:“同……”
“同學請讓一下,我出去。”話還沒開口,就看到屈卓合起書站了起來,正要往外走。
“哦……”陸遠有些自閉,“好……”
然後目送屈卓出了後門,走向廁所的方向。
……
為了上學方便,又不想讓陸遠中午也吃食堂,陸媽特地在學校附近租了一個房子,走兩分鐘的路就能到學校。
陸遠特地放慢了腳步,偷偷跟着屈卓走了一段路。
屈卓背着書包走進學校的車庫,推出一輛灰色的自行車,推着走到校門口,翻身上車。
陸遠悄悄在後面跟着(也不算悄悄,因為屈卓根本不回頭),時不時看看屈卓的背影(不能一直盯着,會被其他人當做變态),等他出校門上了自行車,就跑步跟上。
但是校門口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擠得陸遠只能一點點向外挪。他不明白,為什麽屈卓推着輛自行車都能跑得這麽快。
這就是神與人的差距嗎?
陸遠想起了屈卓“屈神”的外號,可憐兮兮的在人群中艱難的向自己家一步一步挪去。
太難了!
……
軍訓因為暴雨取消,陸遠開心地在家打了一周的游戲。
因為考上了一中的強化班,陸爸陸爸獎勵了他一臺筆記本電腦,還連了無線網。
最近剛出一個名叫《英雄聯盟》的游戲,陸遠同幾個朋友玩得火熱,欲罷不能。雖然剛開始時特別菜,技能都放不準,但是玩了幾天下來,也能有模有樣的贏幾局。
這讓陸遠的精神世界十分滿足。
但他有時也會想,要是能和屈卓一起玩該多有意思!
……
正式開學的那天,陸遠起得特別早。七點上學,他五點半就起了床。
穿衣洗漱吃飯,出門上學的時候才六點,硬又在家等了半個小時,才被陸媽放出門。
“你起那麽早幹什麽,急什麽!”陸媽頭發亂哄哄的,沒好氣地收拾碗筷。
“上學,”陸遠坐在沙發上看晨間新聞,“我熱愛學習。”
“行行行,熱愛學習,”陸媽進了廚房,“六點半了,快滾滾滾……”
陸遠敬了個禮:“好嘞!”
……
這次陸遠長了點心,帶了本《讀者》過去,避免了上次只能發呆的可憐處境。
《讀者》有一個專門是漫畫和笑話的欄目,陸遠一般先翻到那一頁。
笑話和漫畫還是那麽有意思,陸遠樂滋滋地看着,因此在聽到有人喊他的時候反應慢了一拍。
“同學,請讓一下。”
陸遠:“……”
陸遠:“!”
屈卓!
陸遠激動地“噌”一下站了起來,想要給他讓位子進去。沒想到起身幅度過大,縮進椅子下方的腳冒然伸直,帶動着椅子也動來起來。
一個不穩,椅子就要倒地。
本能的伸手去扶,不想手背上忽然多了一層觸感。
屈卓的手!
陸遠一慌,像是觸電一樣,扶椅子的手松了開來,椅子順勢倒地。他沒想到的是,倒地的椅褪順帶着打到了自己的腳踝,疼得他一個哆嗦,腳沒站穩,重心一偏向後倒去。
完了,陸遠想,丢人丢到家了。
後面是屈卓啊,這不直接要倒人家身上——好感度從一開始就要成負數了!
多年運動的摔倒經驗讓陸遠第一時間用右手護住後腦,以免摔成個智障;左手抓住後桌的桌沿,借助摩擦力讓自己不會摔得那麽慘烈。
屈卓反應很快,一個側身就閃了過去,還抓住了陸遠的左臂,想要拉住他不讓他摔倒。
可惜匆忙之間他只抓到了陸遠左臂上的短袖。
“呲啦”
陸遠聽見衣服斷裂的聲音,絕望地倒下。
肚子涼飕飕的,左臂被勒得生疼,陸遠躺在冰冷的地上,一時欲哭無淚。
就不能讓他來個帥氣的起身嗎?
平時也就算了,他陸遠不在乎。
可這是在屈卓面前——在屈卓面前被椅子絆倒,這他媽的算個什麽事啊!
如果地上有條縫,陸遠很向鑽進去;或者借來哆啦A夢的時光機,重新再來一次;或者幹脆把屈卓打暈,讓他忘了這件事……
可惜沒有如果。
陸遠掙紮着站起來,身後有人在扶他。
終于站起身,陸遠聽到身後那人道:“對不起。”
聲音清亮而有磁性,就像是風一樣。
屈卓在道歉,可是他不該道歉,陸遠想,不是我自己摔下去的嗎?
“沒事兒,”陸遠這樣想着,咧嘴笑道,“是我太不小心了!”
屈卓還是十分平靜的模樣,客氣地扶起了陸遠的椅子,側身進了自己的座位。
陸遠整理了一下有些亂的衣服,發現領口處有一點裂開的痕跡。
應該就是剛才的那聲“呲啦”。
但是衣服怎麽樣無關緊要,陸遠現在想着要怎麽介紹自己。
剛才的事情有點太過尴尬,陸遠坐在位置上緩了好一陣子。
然後他有了注意——從書包裏掏出一張活頁紙,拿出筆寫上:“我叫陸遠,你叫什麽?”
然後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塞給屈卓。
陸遠對自己的字挺有信心的,期待着能用自己一手帥氣的行楷把降為負數的好感度拉到水平線以上。
他屏住呼吸,偷偷瞄看屈卓的反應。又想到沒必要這麽小心翼翼,別人又不知道自己喜歡屈卓,于是大大方方轉過頭對他笑。
屈卓還是很平靜的樣子,在遞來的紙條上寫下兩個字,又遞給陸遠。
上面是兩個十分好看的字:“屈卓”。
字如其人,陸遠想,屈卓的字可真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