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草木衰(九)

草木衰(九)

太子無法忽視越來越強烈的異樣感受, 那冊書似乎已不再是書,而是變成了生動的畫面,尤其是翻開的那一頁。

他們此刻相疊的姿.勢,再差一步, 就和畫中人如出一轍了。

不, 差得好像不止一步, 可一旦往深裏像,便有些一發不可收拾。

視覺逐漸模糊,感覺和聽覺卻無限放大。

她的觸碰變得有?些兒戲, 可那夢呓般的嗓音卻似春莺鳴啭, 在耳畔萦繞不休,游絲般無孔不入。明明看不到,卻無法清晰地感覺到那段纖腰如風中柳,婀娜嬌柔。

“阿兄的耳朵…… ”她猶自呢喃, 卻突然頓了一下,咋摸着嘴巴,有?些疑惑道?:“怎麽這麽熱?”

這個?‘熱’字似乎看得到摸得着, 剛一出口, 荷衣便清醒了一半,也敏銳地覺察到這個?阿兄不對勁。

夢中的阿兄是冷冷清清溫溫柔柔的, 從來?不會有?這般灼人的熱度, 更不會有?這般真實的觸感。

腦中警鐘大作, 難道?這是真的?

像是回應她的疑惑一般,她聽到了他的心跳, 也感覺到了他的呼吸, 還有?一處極其?古怪的變化……

他好像生出了第三?只手,在最?不可能?的位置, 正奮力想将她掀開。

荷衣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她倏然擡起?頭,便看到了太子壓抑至極的面孔。

“阿……阿兄?你……”她心慌意?亂,剛要起?身,卻被?他猛地按了回去,雙臂如翅膀般,緊緊地箍在胸前。

荷衣駭然瞪大了眼睛,手腳并用掙紮了一番,越發堅信了方才的猜測,他真的比常人多出了一樣東西,究竟從哪裏來?的?那個?位置大概是……肚臍眼?

《山海經》裏的妖怪,也沒有?這般匪夷所思的長相吧?

難怪他總是捂得嚴嚴實實,稍微親密點就敏感的不行,可能?是怕她發現這個?秘密嗎?

那個?東西隔着重衣,在她身上?突來?鑿去,不像是手,倒像是什麽怪物的頭。

不會是想把她的肚子咬穿,然後在她的肚臍眼裏下個?崽,以後她也就變得和他一樣了?

“阿兄……求你了……別咬我……別……”她被?自己的想象力吓得淚雨滂沱,抖如篩糠,連氣都要喘不上?來?了。

熱淚順着衣領滑至頸間,理智終于回歸,他陡然放開,有?些驚異地看着她連爬帶滾逃至一隅,蜷縮成一團哭得想雨中秋蟬,凄凄哀哀,顫顫巍巍。

他既尴尬又無措,還有?幾分難以言說的委屈,起?身整了整衣袍,轉頭望着她,滿面羞慚,壓低聲?音道?:“衣衣……對不起?,是阿兄失态了。”

她依舊瑟縮着,把臉埋在臂彎不敢看他。

他也不知道?為?何突然之間,他在她眼中就變得面目猙獰,恐怖如斯。

可明明是她先撩撥,他才耐不住露出了醜态,怎麽反過來?倒成了他的不是?但這話是不能?說的,否則就成了欺負人。

他雖覺得冤屈,也沒法伸張,若細究的話,還是怪他自制力太差。

“你別怕,我不過去就是了。”他輕聲?安慰了一句,準備起?身離去。

她卻突然擡起?頭,神情惶惑又緊張,結結巴巴道?:“阿兄……我……”竟是要挽留的樣子。

他走到窗前坐下,深吸了口氣道?:“你有?話要說嗎?”

這種事還是講清楚了好,也就尴尬一時,若存在心裏,以後連面都沒法見了。

“你是不是生病了?”她鼓起?勇氣,有?些羞怯地問道?。

心底欲/念升騰時,渾身便會不由自主的發燙,第一次的時候他也以為?生病了,後來?慢慢習慣才知道?是正常現象。

“沒有?,”他苦笑?着搖了搖頭,“我一切都好。”

荷衣抽噎了一下,眼中滿是同情,哀聲?道?:“阿兄,我都知道?了。”

經過短暫思想鬥争後,她決定接受這個?事實。

“你知道?什麽?”太子不禁皺眉,疑惑地瞥了她一眼。

荷衣深吸了口氣,指了指肚子,蒼白着臉,顫聲?道?:“你、你這裏……長出了一個?東西……會、會咬人的。”

太子先是一頭霧水,繼而窘紅了臉,又氣又急道?:“沒有?的事,你別瞎猜。”

他果然不敢承認。

荷衣咬了咬唇,索性把心一橫道?:“那你給我看看。”

“男人的肚子有?什麽好看的?”太子有?些哭笑?不得,真不知她的腦袋瓜裏在想什麽。

荷衣泫然欲泣,憂心忡忡道?:“你還要瞞我到幾時?”

他一看到她哭就頭疼,實在無可奈何,垂眸望了眼身下,見那惱人的反應已經消失,這才放下心來?,想着看一看肚子也無妨,遂一點點解開衣襟,招手道?:“你過來?自己看。”

荷衣膝行過去,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

他将外袍扒開,露出裏面素色的底衣,又将革帶往下拽了拽,用手掌壓住道?:“哪有?會咬人的東西?”

荷衣試探着摸了一下,他的肚腹如常人一眼平坦緊繃,的确沒有?多出什麽。可是剛才那感覺也是真實到,明明是活物。

“我得再看看肚臍眼。”她執拗道?:“肯定是從那裏冒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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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無語至極,沉默了半晌,搖頭道?:“男女有?別,不可在對方面前袒露肌膚。”

這其?中肯定有?鬼,荷衣滿腹狐疑,打量着他道?:“你要是覺得吃虧,我可以先給你看看我的。”說着便要去解衣帶。

太子頓時變了臉色,一把按住她的手,語氣嚴肅道?:“我說過的話,你是半句都不往心裏去?男女大防,是很要緊的。”

“可我根本不在意?。”荷衣也有?些動氣,漲紅臉道?:“別人愛防防去,反正我不防。”

太子被?他的氣得臉色發青,抽回手匆忙整理衣袍,半刻也不想再呆下去。

荷衣這才有?些慌了,爬起?身捉住他袍袖,可憐巴巴道?:“阿兄,我錯了,你別生氣。”

“我哪敢生你的氣?”他扳開她的手,悶聲?道?。

荷衣順勢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緩緩捧到胸前,有?些動容道?:“你說的道?理我懂,绡娘也日日耳提面命,我早就記住了。可是阿兄,我、我……”

太子聽到她帶着哭腔的嗓音,心下一軟,嘆了口氣道?:“有?些話,必須得由傅母來?說。有?些事,也必須得由她們教?。我們就是再親密,也得注意?點分寸,否則會影響到你的清譽,還有?……”

見她依舊懵懂,jsg他不便再解釋,柔聲?道?:“我若是事事由着你,等有?一天你真的長大了,回過神了,是會恨我,也會厭惡我的。衣衣,那不是我要的結果。”

“阿兄,你到底在說什麽?”荷衣似懂非懂,只覺得他的态度極其?嚴肅,像是在講什麽特別嚴重的事。

“我比你年長太多,可我不能?仗着這個?優勢,就欺負無知的你。”他有?些苦澀道?。

荷衣愈發迷惑,“你怎麽會欺負我呢?”

太子定了定神,直視着她的眼睛道?:“方才那樣……就是欺負。”

“方才?”荷衣想到了那個?密不透風的炙熱擁抱,耳根頓時一熱,用力握着他的手道?:“我不怕。”

他不覺失笑?,搖頭道?:“剛才都怕成什麽樣了?”

“我那是擔心,”她不假思索脫口而出:“我擔心你變成了怪物,會給我傳染。”

太子有?些摸不着頭腦,愣愣道?:“什麽怪物?”

荷衣放開一只手,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小腹,神色驚惶道?:“那個?東西……在、在咬我這裏,好像……好像想從我肚臍眼鑽進去。”

總算理清了她的思路,太子窘得無地自容,抽回手捂住臉便要出去,荷衣卻早有?防備,緊緊抱住他的胳膊,眼淚汪汪道?:“我雖然也害怕……變成、變成怪物……可是、可是阿兄,我願意?和你一樣。”

“什……什麽一樣?你到底在說什麽?”太子簡直快哭了,他忽然覺得無比委屈,好像她在肆無忌憚的欺負他,踐踏他的尊嚴,還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而他無話可說,也無從辯駁。

“就讓它咬我一口吧!”她眼神決絕,臉上?滿是獻祭般的虔誠和熱忱,“只要阿兄以後不再難受,我就什麽都不怕。”

方才摸過他的肚子,什麽也沒有?發現,想必是藏起?來?了。

雖說可能?醜了點,大不了她以後沐浴時穿個?抱腹,把肚臍眼遮住就行了,不然會吓到婢女的。實在不行的話,她就學着自己洗澡。

一想到她會成為?和他一樣的怪物,她竟也不覺得害怕了,反倒有?種隐隐的興奮。

太子絞盡腦汁,約摸明白了她的想法,卻是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事情迫在眉睫,若是不讓她徹底明白,難保她不會去外面亂說,一想到她和婢媪們關起?門來?議論,他就覺得頭大如鬥。

實在忍無可忍,他幾乎有?些惱怒地抽回手,轉身去書架旁翻出了一本書,耐下性子道?:“你的傅母都是識文斷字之人,帶回去讓她們教?你讀,記住,一行字一張圖都不能?略去,等讀完這本書,你就不會再……再胡說八道?了。”

荷衣掃了眼封面,好像是醫書,待要翻開,卻被?他用手壓住道?:“回去再看。”

又再三?叮囑道?:“今日的事,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一個?字,否則咱倆就當不認識。”

看到他竟用絕交相威脅,荷衣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一疊聲?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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