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色雲(六)

一色雲(六)

這一天最難熬的不是鸾鳳樓衆人, 而是?暴室令吳媪。

她雖未見過荷衣,但對她的大名早就如雷貫耳。

東宮為她設接風宴,廣邀京中貴女,結果又為護她而得罪其他貴女。太子出城祭秋, 公主趁機回宮想誘殺她, 結果次日就被逐出洛陽。

更不說她是?東宮常客, 據說與太子出雙入對,無論外界傳聞的她是太子妃人選,還是?太子親口所說的恩師之女, 都非她一個小小的暴室令找惹得起。

因?她不是?宮裏的人, 自然也?沒有适合的法?令條款,吳媪只得強迫她誦讀女聖人班昭的《女誡》。

結果第一篇《卑弱》剛起了個頭,她便生氣地擲了書冊,伸出手掌讓她打, 還振振有詞道:“這本書是?瞎扯,傻子才?信呢!我如今已經不傻了,你休想诓我。”

吳媪連忙撿起來, 鄭重其事地跟她講班昭的赫赫威名和無上功績。

哪知她聽罷卻愈加不忿, “班昭既如此厲害,為何還要求女子卑弱第一?什麽生女三日, 卧之床下, 弄之瓦磚?我耶孃就我一個女兒, 怎麽可能?讓我剛出生就躺地上玩瓦磚?對了,我可是?太子看着長大的, 你去問?問?他, 看有沒有這回事。”

“而且呀,你別看我年紀不大, 但我有三處産業。”她豎起手指,一一道:“東泰山書院、汶水別業還有老家?的栖梧院。對了,我還特別有錢,我嬢嬢的嫁妝可都留給我了,還有我阿耶繼承的祖父祖母的遺産。我二伯和二伯母也?給我留有資財,我十一叔不肯回家?,他那份遺産,将來也?是?我的。我的傅母說,這些錢夠我用十輩子。”

吳媪目瞪口呆,主動露富的人,她還是?頭回見。

要不是?太子家?底不薄,真有點懷疑他想攀高枝。

“我本就不愛看書,你還拿這種騙人的勞什子,那我更不看了,還是?打手心吧!”她晃着手掌,歪頭笑道。

吳媪只得抽出戒尺,象征性?地拍了幾?下。

可沖撞禦駕是?大罪,若尋常宮人早就被杖斃了。陛下也?沒明言,只說給點教訓,到底什麽才?算教訓啊?

思來想去,便命屬下女官手捧宮規站在?屋角輪流宣jsg講,直到她趴在?草席上睡着。

太子過來時已是?深夜。吳媪料到他會來,于是?親自值夜迎候。

“殿下這是?來接人嗎?”燙手的山芋終于要甩出去了,吳媪心下激動不已,面上卻不動聲色。

太子搖頭,神色疲憊道:“孤來陪着她。”

吳媪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堂堂皇太子,要在?狹小簡陋的囚室過夜?

別說燈燭,按規矩可是?連被褥都沒有的。

凡進暴室者,都是?頑劣桀骜的宮人或罪妃,進門便要受刑,以示威懾。她沒體罰荷衣已屬破例,哪裏還敢再開先例?這會兒一聽太子要去,冷汗頃刻濕了背脊。

“要不……殿下稍待片刻 ,容妾身去打理一番?”吳媪硬着頭皮道。

“若是?高床軟枕,錦衾繡幔,那與寝宮何異?”他淡淡擺手,示意她繼續領路,“孤還未來過此處,就當開眼界吧!”

**

月光從天窗灑下,銀輝滿室。

荷衣蜷縮在?角落的草席上,枕着手臂睡得迷迷糊糊。

門剛打開,太子便疾步而入,将她翻過來查看。

“殿下放心,王娘子身上沒有傷。她是?外?客,從未見過陛下,且天性?率真,就算沖撞聖駕也?絕非有意。此罪名有待商榷……”吳媪舉着燭臺站在?門口,讷讷道。

太子這才?松了口氣,對他欠了欠身道:“多謝吳姥姥。”

吳媪慌忙回禮,有些局促道:“老婦能?為殿下做些什麽?”

“什麽都不用。”他擺了擺手,“退下吧!”

吳媪掩上門,并未挂鎖,又站了會兒才?離開。

荷衣原本睡得并不踏實,耳邊聒噪,冷風時不時造訪,偏生她今天未着廣袖披衫和巨幅留仙裙,否則攤開了也?能?裹幾?重。

也?不知過了多久,許是?習慣了,她突然感覺不到冷,周圍也?清靜了不少,有一只手在?溫柔地撫着她,她并未感到抵觸和害怕,反而說不出的舒惬安心。

醒來的時候天蒙蒙亮,耳邊有均勻的呼吸聲,她納悶地偏過頭,正對上一張寧和恬靜的睡顏,她揉了揉眼睛,有些難以置信。

天都亮了,怎麽還做夢?

她悄悄咬了咬手背,疼得眼淚汪汪,這才?發現?一切居然是?真的。

太子竟像畫裏的囚犯一般,冠冕袍服俱除,只着素絹中衣,雖單薄了些,可荷衣摸了摸,發現?他身上是?熱乎的。

原來兩個人抱着睡覺可以取暖?難怪她後半夜不冷了。

她約摸猜出怎麽回事了,他必是?為了救她,被那壞老頭下獄了。

除去上回在?書室小閣樓,荷衣從未見過他這副樣子,心下越來越忐忑,阿兄該不會被廢了吧?印象中廢太子的下場可都凄慘極了。

她這一驚可非同小可,本想喚醒他問?一問?,但他睡得太沉,她也?不忍心打攪,便欲起身問?一問?看守。剛挪動了一下身子,卻敏感地察覺到腰畔有個東西跳了一下。

無數畫面倏地湧入腦海,她的臉龐頓時紅透,強忍羞意沒去觸碰,卻不由自主地挨緊了。

真暖和,像個小火爐。

她有些困惑地想,那麽怕冷的人,身上怎麽會有這麽熱乎的地方?

腦中思緒變成?了一鍋沸騰的粥,亂得一發不可收拾。

畫冊上醜陋的東西一再撞進眼前,可她說什麽也?不願相信,掙紮了半刻鐘後,決定?冒險一觀,反正阿兄睡得這麽香,肯定?不會知道的。

**

太子的警覺性?其實很高,可昨天奔波了一日,晚上又和天子較量到半夜,本就心力交瘁疲憊不堪,加上平生第一次摟着心尖上的小冤家?,哪能?不迷醉?

酣然入睡後,便忘了今夕何夕,也?忘了身在?何方,直到……好像有只小老鼠在?身上亂爬,窸窸窣窣,擾得人煩亂不堪。

他本不願醒來,可那感覺實在?太過奇異,完全陌生,卻又說不出的刺激。

莫非是?夢中夢?他掙紮着想要鬧明白怎麽回事,朦胧中看到身畔蹲着一個人,正低頭在?他身上擺弄什麽。

他猛地睜開眼,就看到荷衣早就醒了,正一臉興奮地……解他的腰帶?

“衣衣?”他啞着嗓子喚了一聲,駭然道:“你在?作?甚?”

荷衣吓得魂飛魄散,一屁股坐倒在?地,結結巴巴道:“阿……阿兄……你、你何時醒的?”

他翻身坐起,顫着手去檢視,見腰間束帶被打成?了死結,正待質問?,卻驀地面紅耳赤,赫然明白了她為何突發奇想。

他連忙用衣擺蓋住尴尬的部位,也?不敢再看她,有些底氣不足的轉向壁角,悶聲道:“你為何動我衣衫?”

荷衣捂着臉忸怩了半天,猛地一咬唇,撲過去從背後緊緊抱住了他,小臉在?他肩上蹭了蹭,悄聲道:“阿兄,我們以後還是?做真夫妻吧!”

這猝不及防的熱情讓他難以招架,連忙屈腿坐好,生怕被她撲倒,茫然道:“此話怎講?”

她自發擡起他的手臂,矮身一鑽便爬到了他懷中,摟住他脖頸嬌羞默默道:“我改變主意了,你可以放進來。”

“什……什麽?放……放哪裏?”他手足無措道。

她低頭一笑,眼角媚意橫生,用手指了指他的衣擺,悄聲道:“你的這裏,”又指了指自己裙下,坦然道:“放我這裏。”

太子渾身一震,差點将她掀翻,誰教她一大早說這種虎狼之詞的?

“這等渾話,怎可出自女兒家?之口?”他将她放到旁邊,盤膝坐下平複着紊亂的心神,可心跳卻仍像萬馬奔騰,難以抑制。

“不是?你叫人家?學習的嗎?”荷衣側卧在?草席上,一手托腮,一手盤弄着腰間宮縧,噘着嘴道:“人家?學會了,卻又不讓人家?說。”

“你學會什麽了?”太子沒好氣道:“随意動手動腳?”

荷衣翻身仰躺,雙手交叉枕在?腦後,幽幽道:“反正我看到了,比畫冊上的漂亮許多,就是?有點調皮,和泥鳅一樣滑不留手,我捉都捉不住,不然還能?好生端詳一番。”

她翹着二郎腿,意猶未盡地感慨着。

太子這下連脖子都紅了,捂住耳朵道:“你出去,我不想再聽你說話。”

荷衣側過頭,笑嘻嘻地望着他的側臉,眼前不覺浮現?出那不可見人之物,嬌顫顫的身兒,粉瑩瑩的臉兒,最?妙的是?頭頂,層層疊疊,像只将綻欲綻的荷花蕾。

未開的荷花,不就是?菡萏嗎?

她正羞不可抑時,太子忽地欺身過來,将她的頭按入懷中,箍得密不透風。

緊接着,熾熱的吻雨點般落在?額頭、側臉和鼻梁上,荷衣像是?一點都不意外?,嘟唇等了半晌,他卻未如她所願,而是?用力揉.捏她纖薄的背和纖軟的腰肢。

荷衣咻咻喘着氣,早忘了嬌羞,也?依樣畫葫蘆,如數回報。

他的身軀像一座小山,可這負擔卻是?隐秘而愉悅的。

她頭腦昏昏,本能?地期待他給予更多。此刻語言是?多餘的,誰也?沒有說話,她能?感覺到他的熱切和渴望,像是?琴弦終于崩到了極點,即将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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