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民國6

民國6

【夫妻沒有隔夜的仇,您開口,主家什麽都會應的。】

狐鬼怪異沙啞的調子中透着絲說不清的媚,幽幽地在宋時清耳邊回蕩。

在她看來,春薇非要下山嫁人,過相夫教子的日子也沒什麽不對的,只是生錯了時候才遭此劫難。

但這丫頭命也好,碰上宋時清這麽個主子。

只要宋時清肯去哄哄謝司珩,她就能回宅子裏。練個百八十年,保不齊成個鬼婆鬼娘子,不比做活人好百倍千倍呦。

而宋時清因為這事乖順,主家必然會念她一記功勞。

狐鬼越想越得意,難耐而貪婪地輕輕晃了晃尾巴。

她身形佝偻,揣着兩只灰毛爪子,尾巴尖拖在地上緩步走過院子。

胭脂呆呆愣愣地看了狐鬼一眼,“婆婆。”

狐鬼轉頭,朝她咧開長嘴,“是胭脂啊,今天你當值?”

胭脂拘束地點頭。

院門外的過道上時不時就有謝家的下人走過,一個個不論男女老少,皆是木讷蒼白不言不語的樣子,身後拖着條不辨人形的扭曲影子。

宋時清僵坐在窗前看着這座鬼宅。

……

我真的還活着嗎?

我是不是已經死了,變成了和它們一樣的東西,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宋時清怔怔地垂下眼看着纏在自己手腕上的紅珊瑚珍珠手串。

謝司珩很喜歡抓他的手腕,偏愛在他的腕骨間留下幾條烏青的指痕昭示存在。但他不喜歡。

于是謝司珩就會找來這些顏色鮮亮的珠串玉石纏在他手腕上,遮擋痕跡。

這就是他在謝司珩手下受過的最重的傷,遠不及刀砍棒砸的千分之一……

……

如果我沒有讓春薇離開,她是不是就不會死?

春薇和自己不一樣,她無親無友,只要有個地方能讓她吃飽飯,她就願意一直留下。是自己怕成群的惡鬼又被困死在了這棟宅子裏,才勸她離開的。

恍惚間,宋時清看見自己手指上猩紅一片,耳邊全是嘻嘻的怪笑聲。

地上的黑影緩緩幻化出一張春薇的臉,皮肉翻開後齒都露在外面。

【少爺,你為什麽不讓我留在家裏呢?】

【你為什麽要害我?】

各種各樣混亂的呓語湧入宋時清的腦海,他一動不動,瞪大眼睛看着空無一物的地面,肩膀細細地顫抖了起來。

有人叫了他一聲。

宋時清聽不清。

直到冰涼細密的吻一個一個落在了他的臉上,才将他的神志艱難喚回了一分。

他就像是受到了極大驚吓陡然炸開渾身軟毛的小獸那樣,死死瞪着出現在眼前的謝司珩。

那樣子應該不好看。

他像是個瘋子一樣兩只手戰栗地攥緊,臉色蒼白,額頭上的青筋都繃了出來,眼眶通紅但大概并不會被憐憫,因為其中全是癫狂的恐懼和自責。

謝司珩看着他,不明所以地從喉嚨裏發出了一個單音表示疑問。

“哭什麽?”

他密密地親吻宋時清被眼淚沾濕的臉、下颔、脖頸,手指摩挲他露在外面的皮膚,隔着柔軟的綢緞,握住他的腰往上撫摸。

“告訴哥哥,你在哭什麽好不好?”

這種安撫一般的親昵持續了很久。

宋時清最開始坐在椅子裏,仰頭承受,後來被謝司珩完全環進懷裏。他一直在哭,極其小聲的啜泣,眼淚像是流不完一樣。

他那個時候精神狀态已經瀕臨崩潰,在沒一個活人的謝家生活了一年多,瘋沒瘋都說不清。春薇的死訊成了最後一根稻草。

謝司珩召來狐鬼問出了春薇的事,也沒說同不同意,只是擁着他一下一下順着他的頭發。

宋時清怕極了他,但這時候,謝司珩又成了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謝司珩用冰涼的手指捏過他的脊椎骨骼,親在他的心髒上方。巨蟒一樣纏死宋時清,一絲縫隙都不留,幾乎讓宋時清昏厥過去。

意識朦胧之間,宋時清感覺到他湊在了自己耳邊,惡劣地咬他的耳廓輕笑。

【時清太瘦了,哪扛得起別人的命呢。】

【你啊,就應該乖乖待在家裏,對外面那些事裝聾作啞,做個凡事只會指使哥哥的嬌縱少奶奶。】

宋時清的手指抓在床邊,指骨不受控地戰栗。

謝司珩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握在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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