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傷痕

作者有話要說:想聽音樂的可以點

孤寂冷清的墓園中,男人靜靜地看着冷漠的少女緩緩說道。

“千鳥奈末……那是你姐姐的名字。”

聽到這一句話後,少女的瞳孔倏地放大,表情變了幾變,最後恢複了原有的冷漠神色,只是語氣中的急促顯示了她內心的不安。

“你怎麽……你開什麽玩笑,我就是千鳥奈末。”

男人深深地看着奈末,不,應該是無名的少女,一瞬間,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個渾身是傷的少女,倔強又高傲不服輸的神色,真的是……一模一樣。

“不,你不是。”

男人不理會少女的抗拒兀自說道。

“我見過千鳥奈末,雖然你們很像,但是我知道你不是她。”

“你的真面目一定很像你姐姐吧,在這幻術之下。”

男人看着低垂着頭不語的少女輕聲問道。

“我應該怎樣叫你呢?”

“…………”

雨中的少女沉默着緩緩擡起頭,然後臉上露出了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輕蔑的,厭惡的,鄙棄的,卻又高傲的。

這種混雜的感情凝聚在一個少女身上讓旁觀者覺得雖然很可笑,但是行平一己卻覺得很可悲,因為這種感情就像是什麽都沒有的人強做出來的面具,并且憑依于此而活下去。

“我沒有別的名字,我的名字就是奈末。”

“這是指在複仇完成之前嗎?”

看着少女一瞬間防備起來的表情,行平一己笑了笑。

“那我就叫你奈末好了。”

下一刻,行平一己的神情又恢複了嚴肅。

“奈末,你知道自己的行為已經觸犯了愛麗絲通用條例了嗎?”

“我知道。”

奈末平靜地回答,從自己擁有這個能力開始她就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命運。

“你的繼母舉報了你濫用能力,而我到過現場也拿到了你使用能力的證據,按理來說,你應該在我見到你的那一刻立即被送去愛麗絲學園,然後等待你的是幾年的禁足反省期,更嚴重的是直到你二十歲都不能走出校園。”

“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一直小心翼翼。”

奈末嘆了一口氣,聽起來是再可愛不過的抱怨語氣。

“真是的,我這麽辛苦隐瞞是為了什麽啊~”

同一時間,她的手指微微地顫動了一下,狂風立刻大起,飄忽不定的雨模糊了人的視線,根本看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麽,只見等狂風過去後,平整的地面留下了幾條可怖的裂縫,像是被巨大的鐮刀切過一樣,而本來在原地的行平一己不知道早就到那裏去了。

奈末微微皺了皺眉,身後不平穩的氣流讓她一驚,剛想轉過身,手臂卻被牢牢地捉住了,渾身動彈不得。

身後沉穩的男聲帶着微微的欣賞。

“如果不是早有準備,或許我可能會躲不過去。”

“說什麽呢,就算躲不過去你也不會死掉的,畢竟你是不死之身嘛~”

奈末極快地鎮定了下來,眯眼微笑地像只狐貍。

“這次我來找你,并不是為了捉你回去,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行平一己看着奈末全身已經浮起的血管青筋,在她強行脫離控制時輕輕說道。

“不抓我回去難道想和我聊天?”

奈末諷刺地笑了笑,一邊在心裏不放棄地積蓄着力量。

但是行平一己果斷的話語打斷了她的動作。

“是的,我想跟你聊你母親的事情。”

“沒有什麽好聊的吧,不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男人在妻子懷孕時找小三然後氣死原配的故事,在愛情肥皂劇裏面再普通不過了不是嗎?”

奈末平淡地開口,神情一點都沒有動搖。

“那只是你知道的,我想要說的是在這件事情發生很久以前。”

看着那雙仿佛帶着火焰一般的雙眸,他的思緒慢慢地飄去了以前,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那雙眼睛也是這樣的美麗,告訴他自己的選擇。

“你并不知道,其實你的母親也有着愛麗絲。”

奈末猛地擡起頭,不可置信地看着行平一己,而對方始終很平靜地靜靜說着,那些過去仿佛如昨日般歷歷在目。

“你的母親一直都厭惡着自己的能力,一般來說,擁有愛麗絲的孩子被發現後很快就會被送往學園保護起來,但是也有極少數的例外,這樣的例外中所遭受到的痛苦是任何人無法想象的,如果能力越珍貴,命運也就越悲慘,而你母親就是。”

奈末的手猛然收緊,沉默地聽着。

“她有着非常罕見珍貴的能力,但對于普通家庭而言卻是一個大大的災難,能力剛開始顯露出端倪時,父母只是隐隐覺得不對,女兒能清晰地說出明天的天氣,還有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并沒有察覺,但是有人卻發現了,那個人就是你母親的一個叔父,沉溺于賭博中的浪蕩子,然後毫無疑問的,你母親的叔父一夜之間變成了富豪。但是不久後事情敗露了,你母親知道後對你叔父進行了譴責,想要帶走你,或者為了保護你送你進學園,而這都被你母親的叔父聽到了,人心是貪婪的,嘗到甜頭的人怎麽可能放你母親離開,後來的一切就像最壞的發展方向進行着。”

“然後呢?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奈末無法自控地緊緊抓住行平一己的手臂。

行平一己微微閉了閉眼,多少次午夜夢回,他都會回想起那雙沒有任何感情的雙眼,然後終成心病。

“你的母親親眼目睹了雙親的死亡,然後被仇人囚禁起來,等我們知道情況到達後,她已經被虐待的完全不成樣子了。”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身體傷痕累累,單薄的衣服下的傷口更是觸目驚心,當他抱起躺在地上的那個小小的身體時,幾乎都感受不到她的重量了。

後來,她的叔父以謀殺罪被判無期徒刑,醒來後的她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一言不發,就好像對什麽事情都失去了興趣,看不到一絲生氣。

然後,他還記得自己問她為什麽會幫初等部校長辦事,是不是被他威脅了之類的話,而她只是神情很平淡地說道:“我憎恨這種能力,如果有人想要就給他也無所謂,反正只是一種能招來不幸的能力。”

那時候她的眼神是真的對生死都無所謂了,即使他盡力阻止了也沒有改變她的決定,而她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臉色也一天比一天蒼白,就在他幾乎絕望的要放棄的時候,他再次聽見她進醫院的消息。

“那一次我匆忙趕去時,你的母親神色卻是前所未有的安詳,她醒過來的第一句話就是‘想要出去’。”

“我做了一個夢。”

臉色蒼白的少女露出一個可稱為‘幸福’的微笑。

“我夢見我在一個非常美的花園中坐着,兩個小小的孩子圍着我歡笑着,我抱着她們,就好像感覺自己抱着整個世界,非常非常的幸福。”

少女轉過頭來看着他,眼神比火還要熱烈。

“我知道她們在等我,等我回去,回家。”

“所以幫幫我,我想出去。”

在那之後,他用了特權讓她提前半年畢業了,他還記得少女在櫻花樹下如花的笑顏,那是他第一次從她的臉上看到如此燦爛的微笑微笑。

“我想開始新生活,所以不想再用以前的名字了,而且我想開始好好愛自己,雖然我的生命應該會像這櫻花一般短暫吧,但是我仍然希望它能維持到見到我所重要的人,所以我的新名字就叫櫻愛好了。”

最後的情景是少女帶着微笑提着行李箱消失在燦爛的櫻花道中。

然後的然後,他聽到了她結婚的消息,在得到她離開人世的消息的那天晚上,他罕見地喝了不少酒,來到最後一次見她的櫻花樹下為她祭奠送行,再然後,他再一次看見了輪回。

不幸循環不停地重演着,眼前的少女讓他看見了曾經的不幸。

“你的能力和你母親一樣優秀,但是都是一樣危險而致命的。”

行平一己靜靜看着奈末。

“用得越多,生命就越短。”

“所以我不能讓你再錯下去了,不要再去複仇了。”

行平一己輕輕握住奈末的肩膀,而奈末卻像是被燙到一般甩開他的手。

“為什麽?為什麽你們總是這麽道貌岸然,想讓我們相信這個世界的話,為什麽不在我們不幸的時候伸出手救我們!”

奈末無法自控的激動說道。

“不要阻攔我的複仇,因為你們都沒有失去重要東西的經歷,我失去了母親,失去了姐姐,唯一的親人都覺得我是累贅,這樣的人生還有什麽幸福可言!”

“所以我不希望你變得像你母親還有姐姐一般不幸。”

行平一己嘆了一口氣,眼神中帶着歉意。

“抱歉,但是我要拿走你的能力。”

話語出口的那一剎那,奈末的雙腿忽然軟了下來,她恍惚地看着逐漸走近的行平一己,手無意識地在空氣中抓了抓,似乎想要使用能力,但是卻軟乎乎地沒有辦法提起一絲力氣。

“你……做了什麽?”

行平一己蹲□,對上奈末即使困倦的不行卻強逼着自己不閉眼死死地看着他的視線。

“讓你小睡一下,一定會沒有一點痛苦。”

“怎麽會沒有痛苦………”

話語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然後安靜無聲,只餘下雨聲,滴答滴答,就像是眼淚流下來的聲音。

半晌後,行平一己終于站起身,手裏面拿着一顆乳白色的石頭,他身邊突然出現幾個從一邊的墓地裏面走出來的人,行平一己拿着石頭平靜地對那幾個人說道。

“你們把她帶到醫院,要小心一點,不要弄傷了她。”

“是!”

幾個人點了點頭,行平一己再次看了一眼奈末,視線中帶着深深的懷念,希望這一次,我做的是對的吧。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轉過身就要離開。

“砰咚!”

重物倒地的聲音。

“哇,她醒過來了!”

“快按住她!”

行平一己連忙轉過身,視線中的少女強撐着在雨中站着,右手呈詭異的形狀,明顯是被折斷了,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看着這裏,行平一己連忙揮了揮手,制止了幾個想要抓她的人。

少女的精神明顯不支,膝蓋一軟,身體再次萎靡在地,但是她的眼神至始至終都是死死地看着行平一己,她的身體早就被地上的泥濘弄得不堪入目,但是她仍舊不死心地用一只手支撐着往前緩慢地爬着,一點一點,想要拉近距離。

“還……給我……還給…………我…………”

少女聲音嘶啞斷斷續續地說着,明明只有幾步的距離,卻是那麽的漫長,長的要用整個生命的長度去填補。

“還給我………”

行平一己震驚地呆站在原地,不知何時,褲腿被拉動,腳下的少女渾身都是泥濘髒污,看起來就像從垃圾堆裏面爬出來的一樣,一只手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只剩下一只手還在執著地拉着褲腳,如此可笑的樣子,但是那雙眼睛卻像火一般燃燒着,流露着絕望和乞求,讓人無法笑出聲。

“求你……還給我……求你了…………”

乞求的話語已經支離破碎了,力氣就像抽絲剝繭一樣逐漸流失,甚至連扯褲腳這樣的動作都吃力了起來。

“為什麽?”

行平一己蹲□,輕輕抱起少女,少女的上半身靠着他,僅剩的一只手卻執着地伸向行平一己的口袋。

為什麽要這麽拼命?

為什麽要這樣執着?

“因為……我除了這個就什麽都沒有了…………”

少女用盡僅剩的力氣抓住口袋中的石頭,圓潤光滑的觸感讓她露出了一個安心的笑容。

這是她僅存的……唯一的……回憶…………

感到心安的她,身體放松了下來,昏睡了過去。

陷入了那,無邊的沉沉的夢境,那唯一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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