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蒼木山什麽都沒有,付菡的魔氣盤旋整座山頭,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探查,什麽異常之處都沒發現。
……
不,蒼木山本就怪異,現下變得如此正常正是它的異常之處。
付菡感知到了那個人最後也是出現在蒼木山,然後就消失不見,跟許多年前的塗漣如出一轍。
什麽都沒有留下,突然就不見了。
只是那個時候他都不知道塗漣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哪裏,相較之下,這次還好一些,可也沒好多少。
幾日前,一時之間所有被壓制的魔氣內力統統被強制返還,導致付菡本體受損,頓時寸步難行。
他只能差遣最信任的鶴離去煙枭鎮看看那人到底出了什麽事,結果鶴離沒多久就回來了,還告訴他,煙枭鎮沒有那人的蹤跡。
不僅如此,鶴離還說,煙枭鎮那些尚有一口氣吊着的病人,突然間如神兵天降一般全都痊愈了。
接下來,詭異的消息從四面八方傳來。
煙枭鎮不是特例,各地突然爆發的疫病,又突然全都消失了,就像那個人。
來無影,去無蹤。
跟他一起消失的,還有那個付棂生。
付菡只要想到他的名字,就覺得晦氣。
他又想起當日那人對付棂生就顯得頗為在意,可自己全然沒把那當成重要的事。
那三個難纏的家夥,其中有兩個這段時日一直都在煙枭鎮,對付棂生的了解比付菡多。
可眼下他們也沒有那兩個人的蹤跡線索。
唯獨能知道的,就是他們或許都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都是蠢貨。
付菡當時就是知道他們不會徹底離開那個人,所以才幾乎放心離開,結果就出事了。
他當時覺得,若追蹤術無用,無論如何最起碼還有同根術牽制,誰曉得追蹤術确實無用,而同根術也突然失效……眼下說什麽都晚了。
付菡只能跟他們分頭找,他能感覺到那人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蒼木山,但是他沒有跟那三個家夥分享這個信息。
他們現在恐怕正漫無目的地在到處找人。
付菡想到了“非死不得解”,但不可能啊,若那人真的到了生命垂危之際,死的人也只會是他,這樣想着,他又操縱魔氣出去尋了一圈。
沒有,還是什麽都沒有。
蒼木山原先充裕的靈氣也沒有了,仿若一夜之間從一個身強力壯的青年化為了形容枯槁的耄耋老人。
這山上只有僅存的一些還沒有搞清楚情況,沒來得及撤走的小動物,想來它們恐怕也不知道為什麽,原本漫山遍野的鮮花草木全都沒了。
這座山,眨眼間恢複成了它原本的樣子。
就像在這裏,從未發生過任何故事。
一切全都是看客的臆想。
***
塗漣察覺到了光亮,光線很強,但與他總像是隔着一層什麽。
他的雙眼只能感覺到白光,還有一個模糊的人影在身邊晃動,卻怎麽也看不清。
看不清周遭環境,也看不清那個人影是誰。
最最怪異的是,他什麽都聽不到。
有影子,有光,有人,應該不至于這麽安靜。
一點兒聲音都沒有,他甚至聽不到自己的心跳聲。
我還活着嗎?
塗漣帶着這樣的疑惑,再次失去意識。
等到下一次醒來,在他的感知裏距離上一次失去意識好像才過去了幾分鐘。
而他已經幾乎精神充沛,耳邊也有了一些細小的白噪音。
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
他感覺自己回家了。
塗漣想起了一切,想到了那個來自付棂生的讓他非常痛苦的陣法。
但奇怪的是,他竟然記得自己用過的軀殼原主的記憶,是塗予升沒有記載下來的那部分。
也就是原主突然消失前,發生的一切。
原來,原主不僅喜歡付菡,還喜歡到了情願為他付出生命的程度。
雖然塗漣也知道了,原主覺得自己不一定會魂飛魄散,只是概率問題罷了,但有些人只要知道自己會有失敗的可能,就不敢嘗試。
所以,原主已經遠比那些懦弱的人好很多了。
為什麽會突然擁有原主的所有記憶呢?
塗漣左思右想也想不通,最後只能暗自下了草率的結論。
或許是因為他們共用過同一個軀體,所以在某種程度上産生了不可磨滅的聯結。
塗漣想,付棂生這樣一鬧,說不定還算幫了他一把。
雖然系統到故事最後也沒出現,但他現在還有意識,還有基本的感知能力,那證明他還活着啊,原主就更不用說了,侵入者都沒有死,原主怎麽可能有事。
而他自己,必然是已經回家了。
可惜還是沒能成功醒過來,但比起上一次,已經好了許多,所以說不定,下一次就能恢複正常了……
塗漣心情愉悅的同時,又出現了一點點小小的不舍。
他還記得故事裏的那幾個男人,尤其是付菡。
不過自己只是付菡漫長人生中一個微不足道的過客。
塗漣感覺如果故事發展順利的話,付菡現在應該已經跟原主在一起了。
祝福他。
下一次,果然如塗漣所想,他成功睜開了眼睛。
可是眼前出現的人,卻讓他出了一身冷汗。
為什麽?為什麽會是付棂生?
塗漣感覺自己一定還在做夢。
下一次,對,這次是噩夢,下一次醒過來絕對就在自己家裏了。
塗漣重新躺下,重新閉上眼睛。
他回想起自己有意識的三次蘇醒。
在精神世界中沒有對時間的精準把控,他懷疑自己感覺到蘇醒的間隔時間沒有多久,實際上可能過去了很久。
可是這個間隔時間,也就是休眠時間由不得自己做主,只能交給命運安排。
但是這一次,塗漣無論如何也睡不着了。
沒辦法成功回到之前飄忽游離的狀态之中去了。
塗漣再次睜開眼睛,看向旁邊的男人,男人還是維持着之前的表情,一臉淡然卻帶着無法掩飾的欣喜的微笑。
“歡迎回來。”
塗漣聽到付棂生這樣說。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付棂生情到深處,甚至還用手指揩了下眼角。
這做作又矯情的表演方式,塗漣非常嫌棄。
但是,他還是想知道現在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不是回家了嗎?
為什麽還在原主的軀殼裏?
這合理嗎?
付棂生聲勢浩大搞出了那麽多事,又是調虎離山,又是用人命加持的,那個陣法感覺要走了他半條命。
結果呢?就這?
自己還在這殼子裏,而且,顯然,付棂生以為自己成功了。
塗漣真真是無言以對了。
他是想支持付棂生找回原主這一舉措的,而且問題是,那些人命他真的沒辦法統統追回來,只能維持一種将損失減少到最低的情況下安然退場。
奈何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
……
塗漣只好讓他的演技重出江湖。
“你……是誰?我……又是誰?”
塗漣現在一臉茫然,加上之前醒過來的無措和不可置信,付棂生沒有懷疑。
付棂生的語氣非常溫柔,殊不知這在塗漣看來有點兒過分甜膩了,很難消化。
“你叫塗漣,你不記得了嗎?”
塗漣皺眉,擡手,揉太陽穴,一氣呵成,然後對着付棂生搖了搖頭。
付菡為什麽還不出現?
他應該知道同根術出問題了吧?那應該也知道付棂生這個大麻煩了啊,怎麽還沒來?他不是有辦法找到這殼子在哪兒的嗎?
付棂生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塗漣的手,塗漣下意識反抗,直接甩開。
沒想到,甩開他的時候,因為條件反射的厭惡,導致靈氣外溢,付棂生被他震出三米開外。
塗漣整個人呆住了。
他剛才并沒有察覺到體內的靈氣循環如此流暢,因為這個不經意的動作才發現,他體內充裕的靈氣……已經完全與他的修為品階相匹配了。
也就是說,他現在的身體狀況,的的确确是距離化神只有一步之遙。
我靠,那打爆一個付棂生還不是輕輕松松的事?
塗漣呆滞地看着自己的雙手,他發現在大腦裏搜索原主小時候的事,竟然記得原主學過的每一條心法,每一個口訣。
不行。
他壓下跟付棂生硬碰硬的念頭。
塗漣并不知道付棂生的真實戰力,萬一落敗,得不償失。
還是繼續演吧,順便等待支援。
塗漣擡頭看向朝他小心靠近的付棂生,“你……沒事吧?我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我……”
“沒事。”
付棂生并不計較,哪怕他現在正一只手捂着胸口,呼吸微弱的樣子。
塗漣心裏對他嗤之以鼻,太假了小夥子。
就算不知道他确切的戰力,但塗漣清楚付棂生不可能因為剛才挨的那一下真的被他傷到。
是想讓他內疚?
那就如你所願。
塗漣一臉憂心忡忡地開口:“真的沒事嗎?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我不認識你,你方才那樣,着實逾越了,吓到我了。”
付棂生神色落寞,問他:“你真的不認識我嗎?”塗漣搖頭。
“你我本是道侶。”
塗漣的眼睛越睜越大。
衣袖之下的雙手,悄無聲息攥緊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