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日複一日相似的生活,讓塗漣一天比一天更心焦煩躁,如果說最開始只是為了激付棂生,現在已經成了他內心的真實寫照。

付棂生對此束手無策,他想讓塗漣開心,卻不得章法。

塗漣說起自己想回川無峰看看師父,他在此處,無論待多久也還是什麽都想不起來。

意料之外,付棂生竟然欣然同意。

可他說時機不夠成熟,現在還不行,還要再等等。

塗漣來了興趣,他不相信付棂生真的願意讓他回川無峰,但既然不願意,為什麽會同意?他究竟在搞什麽鬼?

這是緩兵之計?

無論是什麽,塗漣決定見招拆招。

他表現得很開心,付棂生看到了他的變化,也非常滿足,并表示自己會立刻着手好好辦這件事,不會讓塗漣等太久。

塗漣表示自己對他的表現非常期待。

無論付棂生搞什麽鬼,只要能見到除他之外的任何一個人,塗漣就有把握能打破現在的僵局。

然而,事情卻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樣發展。

某日,塗漣醒來,周圍的一切都變得跟他這段時日所熟知的不一樣。

付棂生興奮地告訴他,因為想給他一個驚喜,所以沒有提前告訴他,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叫煙枭鎮,距離川無峰已經很近很近了。

塗漣表面上一臉茫然,內心也是一堆問號。

很快,塗漣知道了付棂生的意思,也明白了他之前說過的所有話,以及為什麽能給予他那些承諾。

塗漣終于知道付棂生為什麽說謊時從來不在意自己所說的跟事實完全不相符了。

他根本不在乎被拆穿,因為在付棂生的計劃中,不會有他的謊言被拆穿的那一天。

——付棂生根本沒打算讓塗漣看到真實的世界。

塗漣也終于明白了他為什麽那麽熱衷于操控那些傀儡人,原來是為了一次次的演練。

一切都是為了今天。

塗漣不知道自己該哭還是該笑。

還是笑吧,畢竟在付棂生的認知裏,此時此刻的塗漣根本不會識別他幻化出來這一片祥和的城鎮,和那些兢兢業業正按部就班做着手上事的百姓。

這絕非一日之功。

塗漣根本不想知道付棂生為了今天籌劃了多久。

他內心很沮喪,面上卻還要表現出絕對的驚喜來配合付棂生。

塗漣看着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內心五味雜陳。

付棂生竟然直接盜用了煙枭鎮那些死去的鎮民們的臉,安在了傀儡人的頭上。

塗漣記得他們之中一些人的名字,從來沒有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與虛假的他們相遇。

他不禁想到,付棂生是記得這些因為他而死去的無辜百姓呢?還是只是通過某種簡單的手段留下了他們的樣子。

只是看着那一張張臉,塗漣就知道自己絕對不可能原諒付棂生。

他的身體裏,屬于原主那部分性格似乎完全占據了主導地位。

就在此時此刻,塗漣想殺掉付棂生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強烈。

不确定自己能成功,但是就算不成功又能怎麽樣呢?還能比現在更糟糕嗎?被付棂生囚禁起來,他的命運跟那些傀儡人有什麽區別?

不。

塗漣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一樣驟然冷靜下來。

不能莽撞行事,他不确定同根術對付菡的影響還在不在。

因為付菡一直沒有找來,塗漣懷疑過同根術或許已經解開了,但萬一沒有,只是因為付棂生暗中作祟才導致付菡找不到他的呢?

如果自己失敗,可能受的傷流的血,全都會出現在付菡身上。塗漣徹底冷靜了。

當天,在付棂生的“安排”下,塗漣的師父塗予升,還有現在已經是掌門的師弟洛昇一一出場。

“他們”裝模作樣地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問塗漣這段時間去哪兒了。

得了,還把劇情給圓上了,沒有問他這幾百年去哪兒了。

付大編劇挺注重細節。

塗漣的人設是失憶了什麽都不記得,因此對他們的表演沒有幾分觸動也算是情理之中。

輪到付棂生上場,對他們說明了自己對塗漣的感情,還有會堅定跟他在一起面對一切流言蜚語的決心。

塗予升,洛昇,以及川無峰的一衆長老們一開始當然是多番阻攔,有的戲瘾上來了還質問塗漣這是不是真的。

塗漣感覺自己在做一場很可笑的夢,他沒有給予任何回應。

他感覺到了,當初自己跟容祭還有付菡一起回川無峰,或許付棂生就混跡在人群之中,等待着今天到來了。

付棂生顯然對塗漣的表現不是很滿意。

因為他看到過塗漣當着所有人的面維護付菡,他不理解為什麽塗漣現在沒有站在他身邊維護他。

塗漣的表現在付棂生的意料之外,這場戲跟預演不一樣,付棂生只能臨時改戲。

他讓那些人見到塗漣不回應之後,塗予升充當和事佬站出來,說塗漣許久沒回家了,希望所有人能給他考慮和充足的休息時間。

當然,沒有“人”會反對。

衆人散去,很快入了夜,塗漣被安排在他原本的房間裏,而付棂生,自己把自己安排在了距離塗漣房間最近的客房裏。

塗漣心裏越發覺得這場景可笑。

付棂生不僅說出口的謊言漏洞百出,難道他沒發現他做的這場戲也根本不值得仔細推敲嗎?

就算他真的是一無所知失了憶的原主,此時此刻心裏必然也是滿腹疑慮,面對付棂生的時候只有懷疑,哪裏會有旖旎的绮思。

夜深了,付棂生來找他,還裝作偷偷摸摸不想讓別人發現的樣子。

塗漣內心已經恢複平靜,毫無波瀾。

付棂生問他回家的感覺怎麽樣,塗漣想了想,說覺得這裏不像是他的家,那些人他也好像根本不認識。

總而言之就是,沒感覺,什麽感覺都沒有。

付棂生的臉色有一瞬間的難看,但恢複得很快,他很擅長自我消化。

他跟塗漣說,既然踏出了第一步,他有信心,那些人一定會很快接受他的。

塗漣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便什麽都沒有說。

世人的偏見哪裏是如他想象中這樣,罵幾句質問幾句就能過去的,簡直是異想天開。

付菡的身份,不說川無峰的人不會接受原主跟塗漣在一起,就算他們兩個被川無峰的所有人接受,其他正派之士們會連帶着瞧不起川無峰的所有人。

付棂生這種沒有同理心的東西,是不會理解原主為什麽不能跟付菡在一起的。

原主心裏有付菡沒錯,但也有其他更多重要的東西和人。

付棂生問他為什麽回到川無峰會比沒有回來看起來更不開心,塗漣無言以對。

他很想跟付棂生攤牌,不想再跟他玩這種過家家的游戲了。

自他醒來,付棂生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提起過付菡的名字,但是塗漣總是想到付菡。

尤其在意識到付棂生是在複刻他跟付菡一起走過的那段路了之後,愈發地想,不可控制地想,日思夜想。

他覺得自己必須做點兒什麽打破這層虛無缥缈的幻境,哪怕只是剖開第一層。

如果不這樣做,或許自己真的再也見不到真正的付菡了。

或許下一次會在“川無峰”“煙枭鎮”“蒼木山”,任何一個他熟悉又完全陌生的地方,看到付菡的臉,被安在某個傀儡人的頭上,對他露出極其可怖的表情。

“我——”

塗漣僅僅只是剛開了個頭,便戛然而止。

他察覺到自己一直放在袖中的那枚儲物戒産生了一點點不穩定的動靜,瞬間汗毛直立。

那枚儲物戒是當初付菡給他的,他一直帶在身邊,入法陣時也沒有拿出來,完全是忘了,他當時腦子裏閃過了太多東西。

醒過來意識到完全聯系不到外界之後,他在夾縫中求生存,打過那枚儲物戒的念頭。

但付棂生總是無孔不入,膩在他身邊,似乎不知道他有那東西,塗漣不想被發現,時時刻刻都警惕小心。

後來付棂生開始操練那些傀儡人,某一次塗漣終于找到機會拿出儲物戒細細端詳。

裏面的寶物應有盡有,但沒有一個能解決他當前尴尬的處境。

而且,塗漣發現,靈藥靈石統統都能用,但傳音符之類的就用不了。

塗漣終于肯定付棂生的目的就是在他醒來後把他的一切生路堵死,讓他只能面對自己,除此以外別無他法。

那時候塗漣才放棄從那枚儲物戒裏找生機,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

是誰?是付菡嗎?不是付菡是其他人也好,只要是個活生生的人就行。

“你怎麽了?”

塗漣猛然回神,看到付棂生關切的神情。

“我累了。”塗漣原本堅如磐石的表情終于有了松動的跡象,他說:“我突然感覺,這地方好像有點兒熟悉。”

“當然了,這是你從小——”

“就這樣吧,我想休息了,說不定會想起來什麽,明天見。”

塗漣堂而皇之地把付棂生關在門外。

等門口影子終于離開,他緊張地把那枚儲物戒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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