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做飯
010做飯
一大早星子還亮,葉宿就起了,先是準備了幾人的早飯,是昨日吃剩的北瓜粥,蒸了六個饅頭,夾了小碗鹹菜。又将昨日的瓦罐加了些水,一副藥能煎兩次,觀江汜的身體,估計喝這一回藥就大好了。
許秋芳起的時候,葉宿已經吃了一個饅頭。
“宿兒,你起這麽早?”她往竈房走來,“早飯都做好了?”
“是,外祖母,今日我又要去縣裏送菜,早起了些,飯和水都在竈上,我出門的早,谷糠在雜屋裏,還有昨日摘菜撿出來不要的葉子,可以剁碎了混一起,得麻煩您喂一下雞。”
許秋芳應了,嫁人後雖住到縣裏頭,平時也要幹活,而且小時候農活也是常做的,喂雞是肯定會弄的。
“還有江汜,他的藥也煎上了,你們若是碰上不會的、或是找不到東西,都可以去找小荀叔。”
“行,你放心去。”
說罷,葉宿就從院子裏拉了牛車出來,車上已經放好了菜并魚,牛車昨晚就借過來了,怕早上來不及,也怕菜太多紮眼。
不多時,就聽見柳哥兒橋哥兒在外面喊門,三個小哥兒彙合後,就往縣裏去了。
……
江汜起來的時候,天已大亮。一夜過後,自覺自己已經好了,本來也不是什麽大病,換上葉宿準備的衣服,頭發雖然還是短的,但總算沒有之前那麽格格不入。
昨晚睡前想的不少,怎麽捂好自己的來歷?怎麽在這裏活下去?當務之急似乎得有個屋子,總不能讓主人家一直睡小榻吧,想了一夜就這麽睡了。
“後生你醒了,飯和藥都溫在竈上。”
經過昨晚的自述,張平夫妻倆覺得江汜十分可憐,連對他的态度也熱情了幾分。
三個人沒什麽事做,雞已經喂過,在這小荷村都是初來乍到,江汜想了解這個地方多積累些信息,張平夫妻倆想了解女兒和孫兒過去的日子,三人一拍即合,決定在村子裏轉轉。
首先便去了柳荀家。
柳荀夫妻倆昨日已經聽柳哥兒說了,葉宿家又來一個陌生人的事情,一下來三個陌生人也覺得事有蹊跷,正準備白天過來看看,沒想到三個人就到自己家了。
聽罷解釋,也都合理,張平只道江汜是夫妻倆南下途中撿到的,當時一整個商隊就剩江汜一個了,前日夫妻倆是聽了孫兒的消息迫不及待先行一步,江汜在客棧休養,昨日就跟着過來了。
柳荀觀江汜面相,劍眉星目,是個周正的,身材高大卻消瘦,看着像大病過的,也不像什麽壞人,而且,看着結實,應該很會種地吧!暫時放下心來,但也沒完全打消顧慮,畢竟是聽都沒聽說過的地方來的。
最近要播種育秧了,要先把秧田翻整出來,葉盛興這幾天都在家幹活,正好就帶着三人去往田地間瞧瞧。
“宿哥兒家還有十五畝地,本來是租出去的,如今十年期滿要收回了,不知道宿哥兒作何打算。”柳荀家的地和葉宿家挨着的,便指給了三人看,“喏,這兒就是我家租的宿哥兒家的一畝水田。”
田地的事也不是什麽不能說的,一來張平夫妻倆是葉宿親人,二來租賃都是過了契約,村裏人都知道,主要是馬上要犁地插秧,這事必須要說清了,不然地要廢了。
張平夫妻已經是縣城人,但都是農家出身的,自然知道田地的重要性,又細細問了田地的情況,柳荀都說了,又問道,“宿哥兒有說過什麽嗎?”
“年初我問過一次,宿哥兒應該是想收回了,但他一個肯定伺候不了這麽多地,別的不說,他大伯家和四叔家的肯定會收回來,這倆家也不想租了。”葉大家是心有餘力不足,葉四家是看不上這畝地,本來,也就只租給葉四家一畝水田。
柳荀接着說道,“我家和秦家租了九畝,今年葉樹成年,縣裏會劃十畝地,秦家這四年自己也開了五畝荒地,前頭問了一問,還是想租的,但我們家……”不是柳荀心眼小只顧自家,這些都是擺在面上的情況,得攤開了說,之前他也和葉宿說過的,這些年葉盛興的辛苦他們都看在眼裏。
但是還未說完,葉盛興就喝止了他,“荀哥兒!”
柳荀知他意思,不願将田地扔給宿哥兒,但現在這個情況,宿哥兒外祖也找過來了,葉宿不是獨自一人……
幾人正說着,田壟上走過來兩個漢子。
“三小子,也來翻地啊,這三個是你們的親戚嗎?”葉正和葉周翔老早就看見了田裏幾個陌生人,特意過來問的。
“是葉宿的外祖。”
“外祖?!”
兩人震驚,葉宿家的情況村人都知曉,這麽多年也沒見有張姝那邊的親戚找來過,基本全村人都默認張姝是孤兒了。
于是幾人又一番解釋,順便将江汜的來歷說了一通。
後頭兩人回去又告訴了自己媳婦:
“這人丢了這麽多年,還能找回來的?”葉正媳婦驚奇。
“不知道啊,說是跟新來的知府有關,不過,這幾人都是縣裏的,據說開什麽藥堂……”
“那豈不是宿哥兒要跟着去城裏享福了?”
“誰知道呢……”
于是第二日,全村都知道葉宿的外祖找過來了。
葉正和葉周翔走後,江汜三人繼續在小荷村逛了逛。
小荷村以耕種為主,背靠大山,有一條小河流過。村裏大概有五六十戶人家,不算多也不算少。除了田地外,還有荷塘好些個,這也是小荷村村名的由來。
算算葉宿應該會回來吃午飯,許秋芳提了回去做飯。
江汜是會做飯的,應了回去幫忙。
只是……江汜心裏還有疑惑,觀柳荀和葉盛興,兩人明明都是男子,行為親密不說,家裏還有三個小的叫爹,別人也都習慣了的樣子,難道這裏的人,男子和男子也能成親嗎?就像小鴨子的印刻效應,江汜在這個世界第一眼見到的就是葉宿,現在最信任的人就是葉宿,就等葉宿回來了問他。
……
縣裏,葉宿去往周老爺家送菜。
今日按管事的要求送了莴筍、菠菜、水芹菜、蒿菜各二十斤,馬齒苋五斤,其他香椿枸杞葉等野菜有十斤 ,活魚十條。管事的嫌魚太少了,最後也收了。除了莴筍、菠菜按五文一斤,蒿菜按兩文一斤,魚按六文一斤,其餘都按三文一斤算了,最後算得五百零三文,饒了三文,管事的也見他們送的菜秤高的足足的,之後也不用再送菜,又讓打包了些葷菜。
今日得了錢,又進了縣,家裏又有人,雖有葷菜,但宴席的菜味道重,平常自是喜歡吃的,只是家裏有個病人,葉宿這般想着又去肉鋪買了幾斤骨頭,兩斤多,花去二十五文,柳哥兒橋哥兒沒什麽要買的,跟着一道逛了逛,三人就回村了。
葉宿回來的時候,許秋芳正拒絕江汜幫忙,從來沒見過男子進竈房的!
心下又确定幾分——這個人果然很奇怪,做的事是不曾見過的。
江汜還在堅持,自己的遭遇就很魔幻,而且葉宿一家救了自己,幫忙做事是應當的。
“我們那沒有這樣的說法,況我是孤兒,從小自己照顧自己慣了的,給您打下手自是不成問題。”江汜捉了魚就去院裏剖。
“咦,葉宿你回來了。”江汜轉身見葉宿站在院裏問道,他有聽到別人喊葉宿宿兒、宿哥兒、宿宿,只是這些稱呼聽上去都太親密,自己還不能這樣喊,于是也就叫了全名。
葉宿見江汜熟練的敲暈魚腦袋,剖肚、刮鱗,确實是做慣了活的,“是,今日吃魚嗎?我還買了些筒骨。”說着便将筒骨提進竈房,喊了許秋芳一聲。
“宿兒你回了,筒骨放着晚上或者明天吃吧,江小子非要做飯,你看這……”
“許是他們那并不計較這些,無事。”葉宿稍稍安撫了一下許秋芳。
“是!今天就讓你們嘗嘗我的手藝。”江汜在院裏接話道。
“阿婆,這裏我來忙吧。”葉宿是晚輩,晚輩在自然沒有讓長輩幹活的。
許秋芳推拒,“今日你去送菜勞累了,我也無事……”
“坐車去的,不累。”
來回說了幾次,許秋芳也依了葉宿。
院外,江汜将剖好洗好的魚拿進來時,竈房只剩葉宿了,
江汜正好有些疑惑,見葉宿在切菜,便起了話頭,“今日送菜怎麽樣?”
其實……
江汜很尴尬,兩人統共沒相處多久,除了名字和滿是漏洞的江汜來歷,其他一概不知,不過,總得有個主動的人。何況,江汜對葉宿印象很好——一個長得好看心地善良吃苦耐勞的鄰家弟弟面相。
葉宿聞言詫異地擡頭看了一眼江汜,不過看的對方躲開了視線——還是尴尬的。
“還不錯,周家管事的人好,今日又帶了些菜回來。”
江汜對現在的東西都挺好奇的,上前看了,便問都叫什麽,無他,菜認識,怕名字不一樣。
剔縷雞,鹵豬雜,素蒸鴨。都不是難得的葷菜,像豬羊牛肉這些肯定不會讓葉宿幾個打包回來。
“中午就吃這個剔縷雞,蒸鴨給的多,也得分幾天吃,豬雜是鹵過的還能放,可以明後天吃。”葉宿瞧着這幾樣立馬就安排好吃的順序。
這些菜都是分給了柳哥兒和橋哥兒後剩的,管事的知道他們不是一家後,連整帶散,一人都分得了差不多兩只鴨,既是大方,也估計是宴席上真的很不愛吃了。
“好,待會我做條魚。” 江汜對葉宿的安排不無不可。
以前葉盛安也會進竈房幫忙,所以葉宿也沒有別人那樣根深蒂固的漢子不做飯的思想,沒有多說。
“還是要謝謝你救了我,”江汜見葉宿沒有回,一邊在碗裏搗姜蒜一邊說,“還想問問村裏有沒有出租的房子?”
邊說邊想到,好在這裏蔥姜蒜都有,那就不會是自己所在時代的歷史朝代,起碼自己不是回到過去,雖然知道影響微弱,但萬一真的是回到過去因為自己一些行為改變了未來,那才真的是……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了。
見葉宿不解地看着他的動作,解釋道:“姜蒜去腥,先用姜蒜水抹一遍魚身更好吃,房子也是,今日聽你外祖他們說應該會長期住在這,我也想在小荷村住下,就想先租一間房子。”
其實江汜也不清楚這邊有沒有出租房子的說法,但是田地能出租,房子應該也能吧?
“有是有,只是……”,葉宿擡頭看向江汜,“你身上有銀子嗎?”
江汜聽葉宿停頓了,便擡頭望了望,沒成想正好跟葉宿對視,一下望進了那雙水潤的眸子裏,怔愣了幾息才道,“沒……沒有的。”
江汜基本是赤條條來的,唯一只有一套病號服一雙拖鞋,因為要上手術臺,身上所有其他東西都沒帶上,身無分文且沒有能換銀錢的東西。
“那間屋子原是一位老嬸子的,但老嬸子走了,後來租給秦家,早兩年秦家就在小荷村落戶了,就自己建房去住了。”
冷不丁跟江汜對視,葉宿也稍有尴尬,但很快又鎮定下來,看着江汜的眼睛道:“住在那的話不用出租子,但日常自己的吃穿用度得靠自己。”
只是,對視後發現,這個江汜,長得好像挺……俊朗。
魚已經抹了姜蒜水,江汜見葉宿準備炒菜了,就打算先用碗裝起來,能有地方住還不用租金,這等好事自是能應下的,至于之後怎麽掙錢,總有路子,于是回道:“有房子就很好了,原以為要賒賬的,葉宿,有碗嗎,我先把魚裝起來。”
葉宿也是第一回聽人叫自己全名,不知道是不是江汜的習慣,但要生活在這裏,這樣叫人未免較為奇怪,于是一邊拿碗一邊提醒道:“你可以叫我宿哥兒,我們這的人習慣這樣叫,房子到時候跟裏正去說一下,你想在這裏落戶籍嗎?”
“定然是要的,我已經無父無母,跟着的商隊也沒了……”,想起葉宿說的,“謝謝你……宿哥兒……”
江汜接過碗,不小心碰到了葉宿的指尖,自己還沒啥,只見原來還落落大方的葉宿“噌”地縮回了手,耳垂還泛起了粉……
“你的碗,拿好!”
雖不懂葉宿為什麽突然羞赧,卻也不好繼續追問,約摸是青春期的男生吧……
不過,江汜還有一個疑問,現下氛圍不錯,繼續問了出來:“你們這裏,男子和男子也能成親嗎?你三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