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武德?男德!

第14章 武德?男德!

聶峥姿容昳麗,形貌偉岸,世家嫡脈出身,身份貴重,原任承露殿神池衛統領,掌管禁軍當中的精銳。他自少時便有威名,入宮當過林晗的伴讀,兩人之間頗為親密,堪稱他為數不多的親信之一。

甫一見面,林晗翻身下馬,忙不疊地朝他奔過去,眼中難掩喜色:“聶廷卓!終于找到你了!”

他們碰到一處,還沒說幾句話,便熱鬧地抱了好幾下。兩人幼時常在一處玩,林晗待聶峥親近殊甚,聶峥亦是個粗枝大葉的性子,興致來了便會幹出些出格的事。他被趕出盛京,模樣比往常落魄許多,見了林晗時,眼裏的神采卻絲毫不減,衆目睽睽之下,竟還同幼時打鬧一般,一雙長臂圈着林晗的腰,把人微微抱起來,歡天喜地地轉了幾個圈。

林晗暢快地大笑,周遭阒靜,爽朗的笑聲飄蕩老遠。有人歡喜有人愁,親眼見了這相聚的一幕,衛戈原本的笑意消失無蹤,臉上頓時高深莫測。聶琢則皺緊了眉,掌心下意識捂在腰上,無濟于事地喚了聲:“二哥哥……”

衛戈淡淡地瞥他一眼,嘲道:“這如何成體統,還不上去管管?”

沒等一臉尴尬的聶琢動作,他自己便從容地走上前去,高聲拜道:“聶将軍!”

正忙着敘舊的兩個人這才回過神來,意識到這是在大庭廣衆之下。聶峥沒見過衛戈,冷不防被呼喝了一聲,定睛一看,轉向林晗道:“咦,這位是——”

林晗望着衛戈潇灑飒爽的姿态便憐愛得緊,笑道:“他啊,他可是我的心肝寶貝。”

聶峥想了一會,眉頭逐漸皺起,湊到林晗耳邊低語:“你這是從哪搶來的人,如此标致?”

林晗臉色一黑,不悅道:“什麽搶不搶,你當我是你盛京城裏那幫子狐朋狗友?”

眼見着他倆又開始旁若無人地私語,衛戈利落地接口,铿锵道:“常聞聶将軍勇冠禁軍,晚輩不才,習武十二年,還望将軍指點一二。”

聶峥看向跟前的少年人,覺得他的眼神好似一匹悍勇的狼,毫不遮掩其中的窺伺和挑釁,配上唇紅齒白的樣貌,有股利刃出鞘必要見血的淩厲。

林晗沉浸在重逢的歡快裏,絲毫沒有察覺到暗潮洶湧,竟跟着起哄道:“好好好,你們倆都是難得一見的英雄,我今日有眼福,不如賞點銀錢做彩頭,二位展露一番武藝,也算不打不相識。”

衛戈笑吟吟地瞅着他,輕哼一聲。聶峥卻不高興,皺眉嚷道:“什麽事啊,你我好不容易見面,就要讓你手下揍我?”

林晗走到衛戈身邊,擡臂攬住他的肩膀。衛戈身子一僵,随即聽他在耳邊竊笑道:“你看看,他怯場了,這件事傳出去多難聽啊,可千萬要守口如瓶,別讓他人知道堂堂禁軍統領不敢接一個無名小卒的招。”

聲音不大,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聶峥雖識時務,卻架不住聖意難違,無奈舍命陪君子。只聽一聲铮然清響,衛戈拔出腰後的長刀,聶峥臉色大變,望着林晗道:“來真的啊!”

林晗道:“你來了漢陽怎麽變磨叽了許多。真的又如何,是不是不敢接招?”

聶峥從屬下将士手裏拿起一柄刀,掂量了片刻,覺得不稱手,嘀咕道:“用我的梨花槍來跟你練,這個不成,我好些年不耍刀了。”

林晗嗤笑道:“不成,你明擺着欺負人。”

“喲,你還心疼了。”聶峥針鋒相對,故意拖長了語調,“你讓手下揍我,還不興我自衛?你心疼了,你來跟我打呀。”

聶琢聽他倆拌嘴只覺得面上挂不住,欲言又止,弱弱地勸道:“二哥哥——”

可惜沒人搭理他。

“幾歲的人了,丢不丢人。”林晗嗔道,“衛戈,給我狠狠地揍他一頓。”

“遵命。”衛戈俯首。

有了林晗的話,他自然不必再手下留情,盡可以下狠手。聶峥換了長槍,槍尖寒芒如電,在他手裏挽出幾個漂亮的槍花。林晗高聲贊了句好,便見衛戈身姿如燕,離弦箭般地逼近,衣袂袍擺随風飄動。

兩人還未相識就打了一場,銀梨刀光應接不暇,約莫過了百招不分勝負。聶峥刻意露出個破綻,被刀鋒追至跟前,比試點到為止。玄甲将軍擦了擦鬓邊的汗珠,嘆道:“不比了,再打下去沒完沒了。”

衛戈收回刀勢,氣息沉凝如初,不光見不到一滴汗珠,連臉色也沒改變。林晗笑道:“不錯不錯,兩人不相上下,果然都是我的好愛卿。”

聶峥睨他一眼,并不說話。其實他心中早有勝負,自甘認輸,林晗怎麽會看不出來。衛戈年紀雖小,武功卻在他身上,之所以明面上分不出輸贏,只因為衛戈的路數比起尋常武藝狠厲數倍,若不留手,招招都可奪人性命,如此便桎梏了發揮,哪還有比下去的必要。

林晗說得對,他可是撿到寶了。

衛戈安靜地退回到林晗身邊,像個忠心的護衛,順從的模樣頓時讓林晗心花怒放。這一通插曲過後,聶峥便将他們迎進城中,着人備下酒菜。

北受降城荒廢已久,原來的治所已經不能用了。聶峥跟他帶來的幾百輕騎兵駐紮在鹽院,那宅子倒是寬闊,足足有五進大小,只是多年不用,難免破舊了些。

北受降城外有一處寬廣的湖水,時人喚做胭脂海,倒不是說其中的水是紅的,而是因為周邊生長了大片殷紅如胭脂的堿蓬草。胭脂海沙白如雪,湖水澄澈如碧,多少年前也曾有煙波浩渺,漁歌互答的壯麗景致,如今卻蕭疏荒蕪,不見漁歌蓮葉,滿目野蓬蒹葭。

邊塞時日艱難,聶峥能置辦出的酒席亦是寒酸。酒是邊塞濁酒,味同井水,寡淡至極。能佐酒的菜只有腌菜幹,羊肉幹澀得像木頭。幾個模樣俏麗的姬妾捧上酥酪和酥油茶,林晗卻嫌太膩,只草草用了一口。

五六個女子皆是胡人,豆蔻般的年紀,穿戴着達戎服飾,皮膚雪白,高鼻深目。林晗壓下不悅,敲打聶峥道:“你也是心大,生怕人家抓不着你的把柄。”

聶峥頗有些破罐破摔的意思,天不怕地不怕的,抿了一口酒,“抓住了又如何,我都已經這樣了,還能把我貶到哪裏去?”

侍姬換了茶盞,蓮步輕移,捧着一只華美的碧青錦盒上前來。盒子裏盛放着一套精美絕倫的茶具,色澤如冰雪,胎薄如蟬翼。纖纖素手熟練地點茶,水汽氤氲升騰,滿室清芳。

茶湯清亮,林晗嘗了一口,入喉回甘,沁人心脾,是上好的鷺川春雪。這茶只在南方産,每年作為貢品進獻到宮裏,因為珍貴,連他都不怎麽喝過。

“是麽。”林晗不冷不熱地瞧了他一眼,“把你貶到這,你就要在這個鬼地方耗一輩子?廷卓啊廷卓,還沒到四面楚歌的境地呢,你就耗盡意氣了。”

聶峥悶了口酒,仿佛找到了能訴衷腸的對象,滔滔不絕道:“你是不知道,我這些日子都是怎麽過來的。自打我來到漢陽,便處處受人冷遇。往常那些對聶家馬首是瞻的,都是些趨炎附勢的東西,一旦沒了權勢,他們便狗眼看人低,躲瘟神似的避着我。還有些落井下石的,也不知誰給他們的膽子,跑到小爺跟前耀武揚威,說盡風涼話。要是換了以前,我早就讓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好看了,一朝落魄,幾世潦倒,如今又能做什麽。”

林晗聞言不語,輕輕夾了根腌菜,卻沒有入口的意思,“如今靈州掌管大權的是什麽人?”

“裴信的黨羽,田淮,如今任留後一職。”聶峥面上有嘲諷之色,“那個廢物東西,往年在靈州替我大哥牽馬的角色,庶人的出身,憑什麽執掌邊鎮大權,爬到我頭上來!裴信簡直是糊塗了!”

“原來如此。‘林晗點點頭,“就是他把你打發到這來的?”

聶峥拿起樽杓,起身給席上幾人各個添上酒,“他?你也太高看他了。我是自請到這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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