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金佛珠男人今日倒穿的還算平常。
沒有像當晚一個貂皮花臂,恨不得告訴所有人“爺不好惹”的模樣。
但也是來者不善。
沈海瑤再次仔細回憶了一下。
除了那天晚上的偶然撞見之外,她包括原主在內,跟這位二爺确實沒有什麽交集。
怎麽又被莫名其妙的針對了?
算了,習慣了,裝傻吧還是。
沈海瑤睜大雙眼,裝出一副懵懂無辜的可憐模樣,看向對方。
張老板坐不住了。
在自家地盤,自家的客人被人針對,簡直是打他的面子。
雖然內心懼怕,但他還是咬牙鼓起勇氣咬牙開口:
“二爺,我老張自問也沒得罪您什麽,該交的保護費該上貢的生意一個沒少。您這直直闖入我家的店出言就是嘲諷,總得要有個理由吧?”
這倒是挺少見的。
沈海瑤歪頭看了眼老板。
遇事有判斷和底線,知道榮辱與共。
還行,這老板人品過關了,可以考慮合作。
她在心底給老板點了個贊。
二爺直接無視可老板的問話,潇灑地撩開他礙事的長袍,扯了個凳子坐下,大爺模樣地翹起二郎腿:
“知道你得罪的莊嬸子是誰嗎?”
是問她的。
沈海瑤擺正姿态,害怕又恐懼地神情拿捏到位,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搖了搖頭。
她這副乖巧模樣極大地取悅了二爺。
二爺大笑兩聲:“瞧着倒是個懂事的。”
“那爺就來告訴你,你惹的那位嬸子,可是我大哥的先生的兄弟的媳婦!”
有點繞。
這種抓不住重點的說話方式,沈海瑤沒由來地想到那天的文绉绉的老頭子。
他剛剛說什麽什麽的媳婦來着?
算了不重要,反正他是給莊嬸子撐腰的。
原來如此,這下就好辦了。
沈海瑤點頭表示知道了,并非常應景地抖了兩下,表達出自己的後悔。
“早這麽聽話不就好了,省的爺特意為你來這一趟。”
她這副神情倒是讓二爺倒是很受用。
女孩子嘛,他還是要稍微溫柔點。
于是二爺省去了那些威脅的話,拍手,叫上人送來一沓寫了字的紙。
敵不動我不動。
沈海瑤繼續保持乖巧。
見沒人反應,旁邊的張老板拿起紙張看了眼,頓時吓得瞪大了雙眼:“十萬兩?”
“沒辦法,誰讓她惹的是我們的人。”
二爺将紙張推到沈海瑤面前,洋洋灑灑的語氣仿佛是多大的恩賜:
“簽了這個字,十倍賠償他們的學費,答應再也不打書院的主意,爺就可以放過你。”
沈海瑤雙手捧過閱讀了下。
條款寫的很清晰,該有的時間姓名手印一個不少,沒有能鑽的空子。
不像他們這種只會蠻力的人想出來的。
她裝作猶豫掙紮地問了一句:
“二爺,那如果我不簽會怎麽樣呢?”
“不簽?”
二爺聞言加重了語氣,句句透着恐吓:“你若是不簽,那就可別怪爺......”
眼看那花臂男人擡頭就要開始砸店,沈海瑤趕緊露出一副被吓到的模樣:“二爺誤會小女了!”
這店鋪可是她未來合作夥伴的,可不能叫這人破壞了。
順着剛才的話,沈海瑤發顫着指着紙上的字:
“實在是這裏有個條例寫的不太對,如果我簽了,怕就成你們給我錢了。”
說着沈海瑤拿起筆沾足了墨汁,作勢就要畫出錯誤。
“哪裏不對?”
二爺也很好奇。
一邊心想那個老東西不過如此,連個紙都寫不好,還不得是他出馬。
一邊跟着偏頭看去。
“二爺,您瞧。”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紙上時,沈海瑤突然猛地一轉身。
她揮筆橫掃,幹脆又利落,筆上沾滿的黑色墨汁盡數甩入二爺眼中。
“啊——!”
酸脹的腫痛感令二爺眼前一黑。
他哀嚎一聲,舉手就要去抓面前的沈海瑤。
下半身卻猝不及防地傳來一陣劇痛,整個人仿佛被抽了骨頭,失了力氣。
“跑!”
沈海瑤朝老板喊了一聲,轉身頭也不回地就往門口跑。
二爺帶的人不多,多數都在對面的店候着。
此刻都沒反應過來,就看見沈海瑤飛快地竄了出來,緊接着二爺的身影重重地倒地。
倒地過程中還不忘發號施令:
“別讓他們去書院,快攔住!!”
衆人這才恍然大悟地回頭。
沈海瑤和老板早就跑出老遠,只剩兩個濃縮的黑點。
*
紅了的葉子飄飄然吹落枝頭,以悄然無聲的姿态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書院門口再次聚集起一堆人,有昨日約好了來當評委的,也有閑着沒事幹來看戲吃瓜的。
人一多便開始吵鬧,這還尚未到約定的時間,有人就等不及地開始催促:
“都什麽時候了,還來不來啊?”
“別是不敢來了吧?“
“也不說聲啊真是,走了走了回家去。”
“各位大哥大嫂再稍等一會,我們得給小孩子多點時間。”
莊嬸子一副善解人意地體貼模樣,又把人勸了回來:
“就算是不敢,我們也會給大家看看壯哥兒的東西,也好心服口服。”
“又是誰在這造謠呢?”
脆生生的女聲突然響起,沈海瑤人群後方出現,額頭上還帶着汗滴。
她推開人群大步走上前,指着院門角處的滴漏道:
“這還差一刻鐘呢,嬸子心虛要早來帶節奏,怎麽就成我不敢了?”
莊嬸子氣得将袖子捏出了好幾道褶子,但礙于面子沒有發作。
這小妮子怎麽可能來,二爺沒攔住她?
不可能,二爺那個下手沒輕重的,從沒有人能從他的手底下逃脫。
難道說那個二爺是收了錢不辦事,騙她的?
一旁的莊大壯沒有嬸子思慮周全,咽不下這口氣當場怼了回去:
“得了吧,我看你也就人來了,東西呢?難不成故意忘家裏了,拖延時間?啧啧。”
“這不是還不到點呢嗎,你要着急你就先開始啊,反正順序什麽的我都無所謂。”
沈海瑤靠着牆慢悠悠瞥了他一眼,突然恍然大悟道:
“難不成,是你把東西故意忘家裏了,想要毀約?“
周圍的人順着沈海瑤的想法想了一下,竟覺得确有此理。
“怪不得方才着急着說人姑娘遲到呢,原來是自己心裏沒底。”
“好險好險,差點我就信了回家了,還好沒走。”
“......”
“我沒有!”
莊大壯憤憤瞪了她一眼,轉身邊敲響書院的大門,仿佛受了欺負告狀的模樣:
“陸博士,沈海瑤她到了,還請博士幫忙把我的作品拿出來。”
這老頭子倒還挺愛管閑事的,連莊大壯的東西都幫忙保管。
大門悠悠打開,沈海瑤眯起眼睛:
“壯哥兒的作品不在自己手裏拿着,卻是跑到人家博士手裏去了,稀奇。”
大門打開,穿着一排死板又嚴謹扣子的陸博士恰好聽到這句,當即板起臉來,捋着胡子教育道:
“女兒家,莫要戚戚,君子坦蕩蕩也。”
漁民裏頭沒幾個上過學的,自然也沒聽懂他說了什麽,只覺得真有學問令人佩服,也就沒再細想。
沈海瑤懶得跟一個古板老頭子計較,擡頭看向了他手中的物件。
一個白瓷烤制的物件,綁着麻繩藤條,中間削成齒輪的木頭嚴合地卡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一個......全自動發動機?
他們倒還真從這裏入手了?
沈海瑤惋惜的搖了搖頭。
是個好想法,可惜出現的太早了。
在一個時代還沒有足夠的基礎和能力的時候,就出現了一個跨越鴻溝的嶄新事物,迎接它的只會是艱難坎坷。
莊大壯正在慷慨激揚地解釋這個發明,還将其上好發條放入水池中示範。
卻見沈海瑤置于人群後方,連上前都不敢,頓時覺得自己勝利了:
“喂沈海瑤,你怎麽連話都不敢說,別是害怕了吧?”
本來想放他一馬的沈海瑤,聞言只覺得好笑。
于是她散着步子走上前,敷衍地摸了一下作品。
“你這個是白瓷烤制的吧,你覺得能有幾個漁民用得起這麽貴的材料?”
“還有那個發條,它最多能轉幾圈?漁民出海一趟難不成就一公裏?”
“再說了,你有把他裝在漁船上試過嗎?別說要推動一整艘船的航行,怕是多壓幾塊石子就垮了。”
沈海瑤語氣到底還是留了些惜才的感慨,不算太重,但致命的問題仍然将莊大壯的喜悅擊得粉碎。
衆人開始出現不同的聲音:
“确實啊,這種瓷器我要是買了,媳婦怕是要打死我了。”
“光瞧着好看不行啊,得中用啊,唉還是算了吧。”
“說好了支持人家男娃的,怎麽還倒戈了真是,別怕啊孩子,估計她也拿不出什麽亮眼的。”
莊大壯則瞬間白了臉,連帶着聲音都帶着哭腔,但他還強撐着守着他的立場,不忘給沈海瑤下馬威:
“你這麽厲害,我倒要看看你弄得是什麽東西!”
嘴皮子功夫罷了。
沈海瑤擡頭看了眼時間。
滴漏卡在了整點,人群後方,老板正好帶着一夥兄弟前來接應。
一艘看似常見又帶着細微不同的漁船,出現在衆人面前。
沈海瑤擊了兩下掌,将衆人的視線吸引到她這裏,她揚聲道:
“這艘漁船,就是我的作品,那麽現在請問各位,有誰願意嘗試一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