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 9 章
“我來!”“我也可以!”“讓我也試試......"
現場圍觀的這些人,本身就是來看熱鬧的人居多。
由于莊大壯的作品沒有讓他們滿意,因此更多的人對沈海瑤的作品産生了期待感。
紛紛表示願意去嘗試。
書院很空曠,為了學子們的實驗課程,特意弄出了個籃球場大的水池。
此時,棕木色的漁船柳就漂浮在這清澈水池中。
大概因為周圍綁了不少圓圈形狀氣囊的緣故,比一般的漁船顯得要高出水面不少。
兩三個成年的漁民站上去,也緊緊是将船底浸入水中而已。
上了船的漁民自顧自聊了起來:
“這船竟然還不往下沉,有意思。”
“瞧着倒還挺穩的,姑娘我能劃一下試試嗎?”
“哎上頭還有人呢,我可不會水,你別把我這條老命搭進去。”
幾個人過于真實生活化,引得底下衆人也很放松,大家跟着笑了起來。
沈海瑤指着船外綁着的一圈氣囊打趣道:
“放心吧大叔,這個東西呀,就是專門給您這種不會水的人準備的,只要拿上一個,就再也不會沉水了。”
“還有這種好東西?”
大叔聽聞往船身處挪了挪,取下一個救生圈仔細打量起來。
摸起來挺結實的,但按下去也是軟綿綿的。
大叔突發奇想的放鼻子旁聞了聞。
這個味道,怎麽有點像隔壁家殺的豬肺呢?
那個叫着要劃船的小夥子,見大叔沒空理他,趕緊拿上船竿用力一撐。
卻沒想到船意料之外的好劃,一下子便跑出去好遠。
大叔一個沒站穩,抱着氣囊就滑了下去。
“噗通。”
水花四濺。
衆人趕緊圍了上來,七嘴八舌:
“快救人啊......”
劃船小哥自知做錯了事,當場就扔下竿子打算救人。
沈海瑤不慌不忙勸道:
“沒事的,不用擔心。”
衆人将信将疑。
說話間,只見一個淡紅的氣囊從水底下浮了出來。
一只粗壯的胳膊搭着上面,緊接着一個頭露出了水面。
大叔整個人趴在氣囊上,抹了把臉,樂呵呵道:“還行,這女娃娃弄的大紅球還挺好使的。”
衆人松了口氣,劃船小哥趕緊伸出手,欲将他拉上來。
卻聽着這大叔又驚呼道:
“娃娃好生聰明,這泡在水裏的幾個筐子繩網是用來裝魚的吧!"
沈海瑤笑着應答:
“确是如此,這樣子既可以使魚蝦置于水中,保持它們的新鮮度,又可以讓船省點力,也增加大家出海一趟捕撈的上限。”
衆人恍然大悟,誇贊道:
“瞧瞧,這女娃娃就是比男娃娃細心。”
“要不怎麽說女孩子冬天小棉襖,夏天小涼風呢,真是不服也不行啊。”
“我不關心這個,好孩子,你能幫我給我家船也改造一下嗎?我給你錢。”
“我也給,幫我也弄......”
群衆的眼睛自然是雪亮的。
沈海瑤無需多言,勝負已分。
莊大壯握緊了拳頭一聲不吭,默默退到嬸子和陸博士身邊站定。
看向沈海瑤的眼神複雜又惡毒,有種憤憤的不屑感。
“陸博士,”沈海瑤端正地行了個禮,“您現在可以公布我們的勝負了嗎?”
陸博士看着她,渾濁的眼睛透着算計的精明。
“自然。”
陸博士捋了捋胡須,蒼老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宣布,獲得這次入學資格的是——莊大壯!”
“什麽?!老頭子開玩笑的吧!”
“啥啊真是,這肯定是女娃娃贏啊!眼瞎了吧?”
衆人不由分說提出質疑。
莊大壯頂着言論,厚臉皮接過陸博士手中的錄取通知書:
“多謝陸博士。”
這麽明晃晃的操作,也不怕激起民憤,倒也真是勇敢。
沈海瑤好脾氣的沒有發作,在一旁平靜地看着他。
但就僅僅這個眼神,卻讓莊大壯不寒而栗。
她想幹什麽?
莊大壯抱緊手中的通知書,腿還是心虛地打顫。
衆人憋不住要替沈海瑤打抱不平,輪番上前罵道:
“搞了半天這都有內幕,那你還整這出做什麽,直接公布名單得了!”
“就是啊,還讓人家娃娃廢了半天功夫,不對,你這瓷器也不是一兩天弄出來的吧,這是有備而來啊!”
“......”
衆人的情緒很大,眼看就要把書院屋頂掀翻了,陸博士出言勸道:
“民所言,有理,但賢為首,賢為重,賢......”
“什麽鹹不鹹的,老娘聽不懂。”
“就是成天說些雲裏霧裏的話,還以為是多正人君子呢,原來裏子竟然髒成這樣。“
“好孩子沒事,嬸嬸這裏還有點錢,你盡管拿去。我家還有不用的船,你想修想練手也随意,嬸嬸都支持。“
衆人七嘴八舌簇擁着沈海瑤往回走,直接就将那個老頭子晾在了原地,根本沒人聽他們的獲獎感言。
莊大壯想要開口争辯,卻被陸博士阻攔下來:
“愚民,何必費口舌。”
臨走之前,沈海瑤回頭又看了他們一眼。
莊嬸子和陸博士在歡喜地讨論入學事宜,莊大壯則盯着她的身影晦暗不明,羨慕嫉妒也有不知所措。
沈海瑤對他做了個口型:
“你輸了。”
莊大壯瞳孔當即一縮,捏着紙的手指關節泛起白色。
想上學,也不是只有這一個辦法。
但是名聲一旦沾上污點,想洗幹淨可不是那麽簡單地了。
沈海瑤收回視線,看向七嘴八舌安慰她的衆人。
“多謝各位,放心,我今日會竭盡所能幫大家修理船只的。”
衆人忙客氣地回應,無形之間增添了親近的意味。
造船也好,其他的也罷,歸根到底都是為了惠民便民利民。
莊大壯真要是跟着陸老頭學了那些自恃清高的做法,那才是危險。
但是,管她什麽事呢?
路過茶館的時候,耳邊衆人還在喧鬧,沈海瑤鬼使神差地想擡頭看看,恰好對上了一雙眼睛。
有點熟悉。
還沒待看清,那人便關上窗戶,阻斷了視線。
趙子臨放下手中的筆,看向一旁看戲的柳和溫:
“那個老頭子是誰?”
柳和溫晃了晃扇子,“哎呦”一聲打起圓場:
“你看你,都說跟姑娘不熟了,背地裏還要替人打抱不平。這樣很出力不讨好的,要會說,知道嗎?”
趙子臨閉眼,強忍住想要揍人的沖動,擡頭,換了個說法不動聲色地威脅道:
“你們書院招生,都是這種招法?若是這般,那我看你家這書院也不用開了。”
柳和溫聞言搖扇子的手一頓:
“哎哎,還沒說兩句就急了。你這人真是,人之常情總要通融的吧?”
趙子臨沒說話,示意他繼續。
柳和溫喝了一口茶:
“這位莊嬸子的男人呢,是陸老頭的同鄉,兩個人關系好的很。後來是陸老頭整了艘實驗船,想要找人試試,人家就來幫忙。結果實驗失敗了,男人也就命喪海底了。”
柳和溫嘆了口氣,滿是唏噓:“所以啊,陸老頭對這件事情一直愧疚的很,這才對嬸子多有通融。”
趙子臨沉默了會,出言:
“所以,陸老頭過失就讓沈海瑤來承擔?”
“啪”扇子猛地打開,柳和溫氣呼呼地扇起來:
“我就不能跟你這個人說話,不是我說,你就沒經歷過那種後悔或者情感兩難或者能力不夠做不到......”
趙子臨擡手打斷了他的念叨:“這件事情,莊嬸子知道嗎?”
柳和溫一愣,然後搖了搖頭:
“大概是不知道的。實驗保密性很強,沒人知道嬸子她男人去做了什麽,最後給的解釋也僅僅是海上風浪大,出了點意外。”
屋子裏有些悶,趙子臨握着茶杯,半晌,再次推開窗戶。
窗外那群烏泱泱的人群已經散盡,書院門口只剩下相互道喜的三個人。
趙子臨捏了下手指,看向對面的柳和溫:
“還有別的事情嗎?沒有我就要回去了。”
柳和溫一愣,然後搖着扇子:“啊呀真是,沒了沒了,你回去吧,就沒見過你這麽無趣的。”
......
“大爺,您家的船主要是密封性的問題,您等回頭弄點石灰就行,需要的材料我寫好了,您可以照着買。”
夕陽垂懸,染紅了大片雲霞,平凡又絢爛。
沈海瑤将最後一張紙寫好遞出去,擡手擦了一把汗。
衆人忙湊上給她送錢,她笑着搖了搖頭:
“父老鄉親們客氣了,我不缺錢,幫助你們,也只是盡一下情誼而已。”
幾個人還是想要給她報酬,沈海瑤想了想,提出了幾個問題:
“大家覺得我跟那個莊大壯相比,如何?”
幾個人表示:“那自然是你比較好。”
沈海瑤:“那衆位覺得我這位女娃娃,可有不能入學的理由?”
鄉親:“自然沒有,人家書院都沒規定,你當然可以。”
沈海瑤笑道:“只要鄉親們能想通這點就足夠了,不需要再給我報酬。其實呢,性別不同并不代表能力差距,男娃女娃都應該被平等對待。”
一部分的鄉親覺得有理,但是還有一部分面露不悅,礙于人多沒有提。
沈海瑤也不着急,這根深蒂固的觀念不是一時半會能夠解決的。
日落海岸,海鳥歸巢。
鄉親們再次表達了對沈海瑤的感激後,帶着她寫有材料的紙張轉身離去。
沈海瑤看着他們遠去的背影,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回頭她正打算往家趕,卻見趙子臨站在不遠處,像是等了她很久。
沈海瑤吓了一跳:“你擱那幹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