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次相逢

再次相逢

嚴冬臘月,寒風卷起滿地的落葉,呼嘯着向遠處飛去。路上的人行色匆匆,此刻校門口等候學生的家長漸漸多了起來,大家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讨論孩子平日裏的成績。

鈴聲響起後,學生們陸陸續續背着書包,有說有笑地走出校園。

闫晚來得早,在車裏吹了很久暖氣,此刻終于打開車門從溫暖的車廂裏鑽出來,關上車門後,倚着車窗安靜地等待。

闫晚穿着時尚,品味高級,紮着一個低丸子頭,幾縷卷曲的長發自然落下,小巧的耳垂上是一對鑽石流蘇耳環,閃着細細的光芒,米色挂脖針織連衣裙外搭一件駝色羊絨長款大衣。

在這落後的小鎮上,她的打扮看起來與周遭環境風格迥異,甚至格格不入。不由引來衆人側目。

“大閨女,你也是來接學生的?”一位看起來四十多,穿着十分鮮豔的中年女人有些好奇,用一股帶着濃重口音的普通話,主動和闫晚打了招呼。

闫晚點點頭,并不熱衷于和她寒暄,簡明扼要地回複:“是,接弟弟。”

中年女人瞪大眼睛,再次上下打量她,不可置信:“喲,你這看着就是城裏人,城裏人的弟弟咋在俺們這小鎮讀書?”

闫晚微微皺眉,一時語塞,幹脆閉口不言。

“你弟弟哪個班,沒準俺認識。”中年女人窮追不舍,還想再聊。

一位大叔看不過去:“我說你煩人家幹啥,你那普通話人家能聽明白嗎?”

中年女人不甘示弱:“你管俺做啥,大家都是接娃,聊聊麽..... ”

在冷風裏瑟瑟發抖地站了好幾分鐘,家長們接到自家孩子後陸陸續續離開了。

就在闫晚冷得想回車上等的時候,突然瞥見學生群裏一道有些熟悉、瘦瘦高高的身影。

他微微低着頭,身邊空無一人,背着一個沉重的書包,手裏還提着一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麽的帆布袋。

闫晚微微揚起嘴角,越過人群疾步向少年走去:“小時。”

少年渾身一震,聞言疾速擡起頭向聲源看去。在一群熙熙攘攘往外走的學生中,一眼鎖定她的存在。

快兩年未見,她好像一點變化都沒有,甚至比以前更加耀眼。

雲時眼底閃過一絲喜色,一度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否則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就在他愣神的幾秒裏,闫晚很快走到雲時近前,這才發現當初和她差不多高的少年,在分別的這些時間裏,已經悄悄地長高了許多。

“走吧,去吃飯。”闫晚伸手想接過他手裏的袋子,雲時卻回過神來,神色微微一變,退後半步,把手背到身後。

“我自己來就好。”猶豫了一下,雲時又問了一句,“闫老師,你怎麽來了?”

少年漆黑的眸子裏滿是疑惑之色,目光從闫晚臉上掠過,顯然是對她的出現十分不解。

“特地來接你的,走吧,一會兒再聊。”闫晚無視他的疑問,這裏的冬天太冷了,現在太陽已經落山,寒風肆意,她穿得又少,實在有些頂不住了,眼下顯然不是一個閑聊的好時機,微揚下巴示意他跟上。

看着她單薄纖細的背影,雲時把心裏的疑惑暫時壓了下去,擡腿跟了上去。

“哎大閨女,這你弟啊?你倆咋長得一點兒也不像......”中年女人還沒等到自己家糟心的孩子,看見闫晚領着個少年走回來,好奇地來回打量兩人。

不怪她有這個疑問,雲時和闫晚的長相雖說都十分出色,眉眼間也都帶着生人勿近的冷,但雲時的冷是孤僻,闫晚的冷則是高傲,因此細看之下半分也不像。

闫晚打開副駕駛車門招呼雲時上車,車內的暖氣一直開着,雲時一坐下就能感受到空調口吹出的熱風,冰冷的臉開始回暖。

副駕駛的座位比較靠前,他身高腿長,兩條長腿顯然無處安放,膝蓋上放着書包和袋子,更顯得車裏的空間有些逼仄。

見狀,闫晚沒說什麽,徑直彎腰去摸座椅側面的按鈕,調整副駕駛的位置。

闫晚的突然靠近讓雲時有些措手不及。

他有些局促,緊張到腦子仿佛都不會轉了,挺直脊背緊緊靠着座椅,恨不得貼在上面,僅僅幾秒鐘時間感覺像是過了很久。

從這個角度能看見她毛茸茸的發頂,一股木質香味交織着花香撲面而來,很特別,也很好聞。

是她身上的味道,溫柔中帶着一絲清冷。

座位調到一個适合他的位置,闫晚直起身來,指着兩個座位間的空隙,告訴他可以把書包這些扔到後座上,說完關上副駕駛的門繞過車頭坐進車裏。

雲時乖乖聽話,側身把膝蓋上的行李放置過去,不好意思地道了聲謝。

闫晚彎彎嘴角,系好安全帶輕踩油門,駛出車位的時候降下車窗,對窗外的女人揚聲說道:“是我弟,但我倆不是一個媽生的,當然不像。”

說完不等對方反應,一腳油門駛離原地,留下對方在風裏,洋洋灑灑地揣測了一出不可為外人道的豪門恩怨......

鎮子不大,來的路上闫晚就想好了去哪家吃飯,五分鐘後已經帶着雲時站在店裏點菜。

店面有點小,就是路邊常見的蒼蠅館子,勝在店內看上去還算幹淨,合了闫晚的意。

她快速地掃了一眼牆上的菜單,轉頭朝櫃臺後的服務員說道:“要一份紅燒排骨和小白菜。”

說完問對面沉默的少年,“你看看想吃什麽?”

雲時瞥了一眼菜單:“......沒什麽想吃的。”

“那再加一碗番茄蛋湯和水煮肉片。”

點完菜,闫晚雙手抱臂,平靜地看着雲時,飯桌上的氣氛突然有些沉默。

這是要談判的姿勢。

一看闫晚這架勢,雲時就知道她有話要說。

他小時候的性格雖然算不上開朗,但并不內向,這幾年家中巨變,性子也愈發沉悶了起來。

心裏對她的到來隐隐約約有個猜測,但又覺得經不起推敲,始終落不到實處。

只好沉默地等着闫晚先開口。

等了很久沒等來對面開口,雲時終于沉不住氣,微微坐直身體,盡量使自己直視對方。

很快他就知道這有點難,他習慣了獨來獨往,也沒有闫晚強大的氣場,終究還是敗下陣來。

“闫老師,你這次來找我是為了什麽事?”他迫使自己語氣正常平靜。

“受人之托,我來問問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闫晚終于不再盯着他,擡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但沒有喝,而是涮起了杯子和碗筷。

心裏的那個推測終于落地,雲時确定她是為何而來了。

他從小失去雙親,是在爺爺奶奶的撫養下長大成人,本來一家三口也算其樂融融,兩年前奶奶撒手人寰,前些日子爺爺驟然離世,如今他孑然一身。

現在法律上來說他還沒成年,若是家裏還有親戚,也許會有人收養他。

但他爺爺和爸爸都沒有兄弟,村裏的鄰居們往上倒幾代也許沾親帶故,現在卻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血緣關系了。

可即便是這樣,他的撫養問題也不該是闫晚來過問......

闫晚一開始只是來雲村支教的老師。

支教一段時間後,在她功成身退之前,和他們家簽訂協議合同資助他上學。

自從她回了B市,除了每月都按時打錢資助他上學,偶爾也寄一些學習資料到學校,委托老師交給他之外,再沒有聽見她的一絲消息,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聯系。

本以為山高水遠,這輩子再難相見......

“還有一年半,我會好好學習.......闫老師,等我考上大學,畢業了找到工作,一定會報答你的。”雲時知道自己現在還能上學全是倚仗闫晚,否則以他家的條件,初中上完他就該想辦法進城務工了。

後廚的炒菜聲不絕于耳,店內還有一桌顧客正坐着吃飯閑聊,沒人注意到角落裏交談的兩人。

“哦。”闫晚語氣淡淡,有些不滿,她大老遠開車好幾個小時過來,難道就是為了聽這些?心裏頓生不滿:“在你眼裏,我是挾恩圖報的人?”

“不......不是的,闫老師,但我真的想報答你。”

少年聲音減弱,垂下眼不敢再看她。

闫晚定定神,心裏告訴自己,不能急不能急,但說出口的話直白簡單。

“我是來接你去B市的,你要不要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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