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達成共識
達成共識
闫晚的一句話就像平地起驚雷,炸得雲時久久回不過神來,震驚和不可置信緊緊地攥緊他的心髒,腦海裏反反複複都是那句你要不要跟我走。
走去哪?這裏才是他熟悉的地方。
跟她走嗎?習慣了生活的薄待,本以為不會再有人關心他的存在,現在卻有人對他說,跟她走。
雲時終于敢長久地直視她,眼裏的震驚呼之欲出。
服務員端着番茄蛋湯和小白菜上來,闫晚拿起自己的碗盛了湯遞給他,又拿過他的碗用開水再涮了一遍。這才給自己也盛了半碗。
喝了湯總算是驅散了一點寒冷,闫晚見他不說話,正想催促。
“可我......”雲時下意識想拒絕。
可什麽呢?他不知道,他其實心裏動搖,想告訴她自己願意跟她走。
但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和闫晚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這裏是他的故土,可現在的他身如飄絮,壓根不知道未來在哪裏,讀書是他的唯一的出路,自己必須足夠努力才能走出這裏。
雲時心裏清楚,其實最好的選擇是跟她去B市。
可現在機會就在眼前,他說不清為什麽猶豫。
闫晚垂下眼繼續喝湯,意料之中,似乎随着爺爺的故去,少年的鬥志漸漸低迷,對未來也有些迷茫。
不過這沒什麽,她并不是想征求他的意見,抛出問題只是為了找到話頭。
喝完小半碗湯,她将瓷碗擱置在桌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語氣平緩,似在引誘:“雲時,人的這一生要做很多選擇,每一個毫不起眼地選擇都有可能影響未來,而你的人生已經到了一個新的路口,現在就是你做選擇的時候。”
闫晚試圖用自己的觀點勸說對面的少年,并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繼續開口勸說:“或許以你的聰慧,在這裏讀書也能考上一個不錯的大學,但這裏的資源肯定比不上B市,等你到了B市還可以學到更多的東西,是當下,在這裏,你無法見識的。”
她的話沒有錯,雲時當然知道這個選擇對自己非常重要。
雲時的表情似乎有些動搖,擡頭望向闫晚,張口想說點什麽,好表明自己的立場。
“還記得有一次我問你的夢想,你說過什麽嗎?”闫晚突然問道。
雲時當然記得,那時候她剛剛來雲村不久,氣質高雅,美得鋒芒畢露,和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不像一個老師,倒像是誤入這裏的貴族千金。面對他的請教和感謝,泰然自若。
有次順口一聊,她問他以後有什麽夢想。他只是很堅定地說了一句話。
“我想考上好的大學,帶爺爺奶奶去城裏住,賺錢讓他們安享晚年。”
那時的少年,眼睛裏是對未來向往的光,熠熠生輝。
可這是15歲時的夢想,夢想裏有他的爺爺奶奶。那時候的他在爺爺奶奶的照顧下,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現在,他才17歲,如浮萍一般漂浮在看似平靜,實則暗潮洶湧的河面上。
最愛他的人永遠留在了這裏,他感到迷茫,不知所措。
“雲時,我知道你的夢想和計劃裏有爺爺奶奶,可是他們沒法陪你一輩子,你必須足夠堅強,帶着他們的期望走下去。”
感受到雲時的無力和沉默,闫晚再次發力,鄭重地開口,她突然覺得自己不像是在勸說一個小孩做出取舍,而是在哄騙他跟着自己離開。
“我希望你以後有足夠的能力選擇留在哪裏,而不是出于無奈。到時候,你想回來還是繼續在B市打拼,我都無條件支持。但現在,我希望你為自己的未來拼一把,也不枉費我這次來這裏。”
想了想,她又強調:“為了你。”
雲時低下頭,連日來的悲傷,在這一場單方面的談判裏無處可躲,終于爆發,把臉深深地埋入雙手之間,想要借此屏蔽外在的同情和議論,不讓發紅的雙眼暴露他的軟弱,無助和迷惘。
可他也忘了自己也才17歲,還是個少年,沒人會覺得他發洩情緒有什麽不對。
起碼在闫晚眼裏,這個年紀的孩子,大多還在父母家人的庇佑下,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拯救世界。
看着對面烏黑的發頂,闫晚突然想像以前一樣,伸手揉一揉他的頭發,但考慮到店內還有其他人,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服務員終于端來了最後兩個菜,好奇地掃了一眼交談的兩人,感到氣氛不對,放下菜趕緊跑了,躲回了櫃臺後面,緊張地關注着這邊。
雲時很快調整好情緒,再擡頭時,除了眼睛還有些發紅,表情已經完全平靜下來。
一頓飯吃得非常沉默,他需要冷靜下來思考清楚。
闫晚也不再開口,話已經說得很明白,反正現在學校已經關門,她不急着今天把事辦妥。
店面雖然看着平平無奇,但排骨炖得軟爛,水煮肉香辣入味,讓人胃口大開。開了半天的車,闫晚實在是餓極了,胃口頗好地吃了一大碗飯。
吃到一半的時候看到雲時碗裏幹幹淨淨,一副要放下筷子的架勢,伸手拿過他的碗又盛了滿滿一碗遞了回去。
雲時本來沒什麽胃口,但看着闫晚頓在半空中的手和那碗滿的快要溢出來的米飯,還是默不作聲地接過來慢慢吃完了。
吃飽喝足後回到車裏,闫晚突然有些犯難,當初支教條件所迫只能住在村裏,但那借住的房子使用權目前已經不屬于她了。
現在回去也許只能去誰家借住,想到這她就渾身不自在。
雲時飯前陷入沉思,到現在好像還沒緩過勁來,雖然十分抱歉,但為了晚上睡個好覺,闫晚還是開口了。
“你要回村裏嗎?”
雲時短暫回神:“如果不方便送我......”
“不,不是不方便送你,只是我不想住村裏,但我還在等你的回答,或許......你介意今晚住鎮上嗎?”闫晚緩緩地擠出一個看似溫和的笑容。
雲時:“”
學校放寒假宿舍關了,闫晚不想再開山路把他送回村裏,最重要的是每天只有兩班車去村裏,末班車早就過了.....
在她的三寸不爛之舌下,雲時最終還是沒能拗得過她。
雖然沒有大酒店,好在鎮上的賓館看着還算幹淨,闫晚對此勉強滿意。
還好她有先見之明,出門前急匆匆抓了一套換洗衣物,賓館有地暖,房間裏非常暖和,現在洗完澡後,穿着睡裙往床上一倒,趴着和朋友聊天。
姜姝和闫晚二十年的朋友,五歲起兩個人就在同一個幼兒園上課,關系好到除了男朋友,剩下的都能分享,兩個人聊起天來也是肆無忌憚無話不說。
姜姝興奮的問道:【姐妹,事兒辦得怎麽樣,小弟弟是不是感動地痛哭流涕就差以身相許?】
闫晚汗顏,姜姝這個人,口無遮攔可真有一套。
闫晚:【并沒有,小弟弟确實差點痛哭流涕,但還沒給我交底自己的打算。
】并發了一個死亡微笑過去。
【喲,遇到硬茬子了。】姜姝感嘆一句,随後就提出了建設性的建議。【不行你就靠你的美貌呗。鈔能力和美人計,他總得吃一個。】
闫晚被她不着邊的提議驚了一下,【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胡說八道點什麽?】後面緊跟着一個毒打的表情包。
兩個人正在有一搭沒一搭地扯閑篇,突然響起了敲門聲,闫晚放下手機過去,透過貓眼看見門外的少年。
一年多未見,雲時的相貌長開了許多,五官線條幹淨利落,輪廓分明眉眼冷峻,細看之下倒是顯得更鋒利了,已經開始褪去了青澀和溫和。
現在的他看起來情緒雖然有些低落,但神色間透露着一絲堅定,看來這是決定好了。
闫晚馬上打開門:“怎麽了,進來說。”
門一開,雲時就看到闫晚穿着睡裙,玲珑起伏的身材在睡裙的包裹下并不明顯,卻多了點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味道。
雲時頓時有些尴尬,後悔為什麽一定要急着這個時間過來,眼神有些飄忽不敢落在她身上,慌忙低頭卻又看見她細直的小腿和室內昏黃的燈光照射下顯得有些有些模糊的影子。
發現雲時逃避的眼神,闫晚突然想到美人計三個字,對姜姝的不靠譜有了新的認知,心裏狠狠地吐槽了姜姝一句,趕緊松開門把手轉身向屋內走去,抓起衣架上的外套裹上,房間裏的尴尬氣氛終于得到一點緩解。
為了避嫌,雲時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闫晚見他不動,主動招手:“進來。”
他猶豫了一會兒,一言不發地跨步走進來,直直往那一站,很有壓迫感。
闫晚指了指窗邊看起來有點老舊褪色的沙發,示意他坐下,自己則坐在了床腳的位置。
這次雲時沒有再沉默以對,坐下後很快開口:“闫老師,你下午說的話我仔細考慮過了,我願意去B市的,這些錢我以後一定會還你。”
少年擡起頭直視她,眼裏泛着光,濕漉漉的眼睛看上去清澈又堅定。
懸了一天的心終于重重落下,闫晚知道自己沒白費口舌,笑意蔓延到眼角:“好,以後你會知道自己現在的決定是多麽正确。”
明媚的笑意晃得雲時心裏突然一抖,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在心底滋生,但來不及抓住就消弭了。
他的變化很大,闫晚又一一問過他這兩年的學習和生活,大概知道了他的基本情況後,終于放下心來。
“雖然現在放假了,但試卷還沒批改完,學校肯定還有老師坐班,明天我試着去聯系你們校領導,聊一下你下學期轉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