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補昨天的~

第92章 補昨天的~

、謝深玄略有些心虛。

諸野這話說得倒不假, 他這人實在擅長惹皇上生氣,哪怕如今到了太學,幾乎沒什麽見到皇上的機會, 他卻還是能令皇上日日為他“魂牽夢繞”,總在皇上的噩夢之中出現。

可他怎麽也沒想到, 這才過去多久啊?他的“惡行”竟然就已經足夠讓諸野記滿了一整本冊子了嗎?!

他不由移開目光, 頗為緊張看向屋中的其他角落, 只恨自己為什麽要提起這麽一個惹火上身的話題來,他巴不得立即将話題轉回太學之事上來,只好道:“諸大人, 既然你們已有了此事的證據,那皇上是不是也已經知道此事了。”

諸野似乎也巴不得将話題轉回太學, 他毫不猶豫點頭:“知道。”

諸野如此配合,總算令謝深玄安心了一些, 他小心翼翼避開一切能讓諸野再度提起那冊子的事項, 盡力不在此刻去責罵皇上, 問:“那……皇上的意思呢?”

“嚴斯玉已漲了貼補的數額,并且每年都有增補。”諸野說道,“他說要徹查此事,也的确隔三差五便能查出些線索,此事之上,卻無多少可以挑剔的餘地。”

謝深玄:“……皇上就沒想過去催一催?”

“催過。”諸野回答,“催了禮部的吳尚書。”

謝深玄:“然後呢?”

諸野:“并無下文。”

謝深玄:“……”雁删霆

好怪。

在謝深玄看來, 此事實在是怪極了。

不過是查一查太學內貼補冒領的情況罷了,太學生可沒有多少人, 就算挨個細細篩上一遍,也用不了兩年零三個月的功夫, 嚴斯玉擺明了就是在拖延了事,皇上不曾去管就算了,若非得要給皇上找些借口,那大概還可以說他日理萬機,一時忘了此事,可此事畢竟是禮部的工作,禮部中人總不可能不記得,就算禮部不記得,那國子監內的祭酒、司業,難道也一氣将此事都忘了個幹淨嗎?

此事若要論責,謝深玄已不知究竟該從誰身上談起,他蹙眉思忖片刻,只得先從與自己相熟之人問起,道:“此事畢竟由禮部分管,趙瑜明難道就不覺有異嗎?”

這段時日,謝深玄同趙瑜明多有接觸,已逐漸改了對趙瑜明的稱呼,已比往日親近了不少,可如今他又是連名帶姓喚趙瑜明的名字,顯是因為此事,連帶着對在禮部供職的趙瑜明都有了些莫名的愠意。

諸野搖了搖頭,說:“他二人分管之事,有所不同。”

禮部之內,主客,祠部二司事務多由趙瑜明處理,而貢舉、儀制等則多由嚴斯玉安排,他二人之間關系極差,同謝深玄與嚴斯玉差不了多少,而嚴斯玉對謝深玄還能有些好臉色,對趙瑜明可就只剩下憎惡與厭煩了,平時若無公務交集,他二人在衙署只怕連半句話都不會有。

謝深玄深深吸了口氣,又問:“那吳尚書又是怎麽一回事?”

“牆頭草罷了。”諸野倒是答得毫不客氣,“禮部兩名侍郎,一人是太師長子,另一人是首輔長子,他自覺誰也得罪不起。”

謝深玄:“……所以就閉目塞聽,充耳不聞。”

方才累積的怒氣,到了此刻,好似已積攢到了極點,急需一處能令他宣洩的出口,可此事之中,該罵的可不止嚴斯玉一人,一時之間,謝深玄竟然不知該從何處厘清頭緒,悶上半晌,也只是恨恨憋出一句,道:“全是胡來。”

諸野:“全都該罵?”

謝深玄:“……”

是,全都該罵,可最該罵的除了嚴斯玉之外,當然還有一個人。

“諸大人,此事玄影衛既已查得這麽清楚了。”謝深玄擡眼看向諸野,“可曾全都呈報給皇上?”

諸野:“是。”

謝深玄又問:“太學之中,如陸停晖這般的境況的學生,近年來究竟有多少?”

“你若想知道具體有幾人,我還要回去算一算。”諸野說道,“可絕不會少。”

謝深玄:“……皇上知道?”

諸野:“報過,應當知道。”

謝深玄:“……”

謝深玄忍不住了。

“他都知道了,他就沒點什麽反應嗎?!”謝深玄大聲說道,“還讓我去查太學內的寒門為什麽越來越少呢,他自己難道不清楚為什麽越來越少嗎?!”

諸野:“……”

謝深玄絲毫不曾注意諸野的神色,他今日因風寒而嗓音嘶啞,一提高音調說話那語調便有些尖銳,實在難聽得很,喉中也極為不适,可他實在忍不下去了,今日不管是誰在他面前他都得罵,他狠狠将手中象牙筷拍在桌面上,震得他面前的茶盞都跟着跳了跳,令諸野不由往後靠了些身子,而後便聽謝深玄咬牙切齒砸出一句話來。

“飯都吃不起了,還讀個屁書啊!”謝深玄咬牙說道,“就該餓那狗皇帝幾頓,再讓他好好想一想太學內到底為什麽沒幾個寒門學子了!”

諸野:“……”

諸野沒有說話。

他不動聲色垂下目光,竟然連伸手去拿懷中冊子記錄謝深玄這犯上之舉的動作都沒有,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慶幸今日坐在謝深玄面前的人是他,而并非朝中其他人。

謝深玄原還想再罵,可那目光自諸野身上一掃而過,他忽而便多了幾分冷靜,原先對晉衛延的滔天怒意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他想起了諸野的那本小冊子。

如今那冊子上,已寫滿了他的罪行,僅是諸野一人,便已寫滿了一整本,這還不曾算上其餘玄影衛的記載,若是一氣加上,他這罪行罄竹難書,大概已購皇上殺他十數回了。

謝深玄不怎麽怕皇上殺他,此事倒是無所謂,可此事最好得換換日子,這幾日顯然不行,他手頭可還欠着皇上幾十遍檢讨呢,別一封折子上去,他罵得開心,皇上轉頭再罰諸野抄個幾十遍檢讨,最後這懲罰還不是得轉到他身上來?

此事若只是抄書,倒還算是小事,他就怕諸野總想替他擔責,他惹怒了皇上,可所有罪責都由諸野來承擔,當然,此事或許可能是他在一廂情願,胡思亂想,諸野或許根本沒有要替他承擔其他懲罰的想法,可此事……若是萬一呢?

他總不能再讓諸野代他受過吧?

想到此處,謝深玄嘆了口氣,将方才話語中的怒意盡量收斂,以一副平靜語調同諸野說:“諸大人,此事你可否再同皇上說一聲?”

“可以。”諸野卻略有驚訝,“你不打算寫折子?”

“先提醒他一回。”謝深玄說道,“過兩日他不處理,我再入宮。”

諸野:“……”

謝深玄覺得自己已盡量找了折中的法子,這一回他對皇上極其客氣,其他人他卻肯定是要罵的,這樣總不至于再招來皇上的責罰。

只不過此事緊要,他對此事的耐性至多只能有兩日,若兩日之內皇上不給答複,那他無論說什麽也是要進宮的。

謝深玄擡眸看向諸野,見諸野仍用那略帶些許複雜的神色看着他,也并未應下他的請求,倒像是對他方才那一番話語有什麽意見一般。

“諸大人?”謝深玄終于隐約覺得有些不對,“此事有何不妥嗎?”

諸野:“……像是恐吓。”

謝深玄:“……”

諸野:“但這恐吓對皇上應該有些效用。”

謝深玄:“我不是……”

諸野:“明日我入宮後便去說。”

謝深玄:“……”

不,他不是,他沒有。

他壓根沒想恐吓皇上,他這麽做,難道不是給足了皇上緩沖的時間,好讓皇上做足準備,免得再挨他一頓罵嗎?!

還有諸野……好歹也是玄影衛指揮使,皇上的心腹近臣,為何諸野看起來好像對他這計劃興致滿滿,一副恨不得立即便要入宮将這計劃實現的模樣。

謝深玄皺了皺眉,有些想要解釋,可他看諸野這幅模樣,心中總覺得自己就算解釋也不會有任何作用,反正……此事就算被理解成恐吓,也沒有什麽壞處,至少這樣皇上總不會随意降下對他的懲罰,諸野自也不用代他受過,至于皇上心中怎麽想——同他無關,不必理會。

想到此處,謝深玄這才心滿意足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他倒是已吃飽了,等到諸野也吃完飯,便該為晚上抄寫檢讨一事做些準備,諸府他反正是不想去了,那滿地坑坑窪窪,晚上過去實在容易摔着,倒還不如去他的書房,所有東西一應俱全,怎麽也比對面那兩間破屋子要來得舒适。

想到此處,謝深玄先開了口,道:“諸大人,今夜就留在謝府吧。”

諸野:“……”

諸野渾身僵硬,愕然擡首看向謝深玄。

謝深玄倒未曾注意,只是道:“抄完檢讨再回去。”

諸野:“……”

謝深玄見他不說話,倒還為自己這決定解釋了一句,道:“你家那地也太破了,我怕我過去摔着。”

諸野:“昨夜我已經……”

謝深玄:“要不我找幾個人,過去幫您修一修吧?”

諸野:“……修好……啊?”

謝深玄正覺自己的主意不錯,諸府破成那模樣,看着便覺吓人不說,諸野若要長久在內居住,想來也很不方便,這地方遲早要修,晚修不如早修,只不過諸野看起來不像會分心料理這等事務,齊叔的年紀實在太大,又有些耳背,讓他去找人幫忙顯然也不怎麽實際,那說到底,還是只能由謝家出面,多幫諸野想些辦法。

“此事高伯應該很熟悉。”謝深玄說道,“待會兒去問問他便是。”

諸野此時才終于找到了插嘴的機會,他看起來倒還有些猶豫,道:“此事不太好吧……”

謝深玄下意識道:“有什麽不好?”

說完這話,他自己倒是先後悔了,只恨自己為人行事實在是腦比嘴快,諸野家中瑣事,實在不是他該管的,雖說他的确很想管,可他就算要管,也該給自己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譬如說——

謝深玄:“大家都是鄰居。”

諸野:“……”

謝深玄:“你那房子看起來像個鬼宅,真的很影響我家裏的風水哎?”

諸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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