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他明明超愛啊
第93章 他明明超愛啊
謝深玄覺得, 自己一向有将一切好事硬說成壞事的獨特能力。
他說完這句話,諸野便嘆了口氣,顯是怎麽也沒想到謝深玄竟能找出這樣的借口來。
可謝深玄本就是為了讓諸野不高興, 諸野越是如此,他自然便說得越發來勁, 為了圓過此事, 一時之間, 什麽胡說八道的話語都跟着冒了出來。
“我看你家那模樣啊,啧啧。”對風水一竅不通的謝深玄胡編感慨,“院子裏的枯樹枝都快戳到我家來了, 這不就是戳進我家來破我家的財嗎?”
諸野:“……”
“你也知道,我家中母族經商, 對風水一事,很是看重。”謝深玄還要再找個同他無關的借口, 以托作說辭, 好将此事從他身上撇幹淨, “特別是我母親,這破財的風水,一向不得她心意,我偶然寫信提——哦,不,高伯偶然寫信提及,已令她覺得很不滿意了。”
諸野卻蹙眉:“伯母什麽時候開始迷信了?”
他可是同謝深玄一道長大的, 謝深玄的母親性子如何,他也很清楚。若無其餘更多佐證, 謝深玄這謊話顯然騙不過他,可謝深玄當然不可能只說這麽兩句話便算結束, 他看起來倒還鎮定自若,只是微微同諸野露出笑意,道:“風水一事,怎麽能算是迷信呢?”
諸野:“……”
謝深玄:“我母親不信神,信信風水也沒什麽問題吧。”
諸野又嘆了口氣,問:“那此事難道是伯母寫信告訴你的?”
“……對,若不是我母親提及,我怎麽會知道此事?”謝深玄毫不猶豫瞎編胡扯,“我又不信風水,你家枯樹如何,同我又有什麽關系?”
諸野沉默不言,倒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反是謝深玄實在心虛得很,他不敢再繼續這話題,因而匆匆忙忙轉過目光,道:“罷了罷了,不修也罷,我每日忙得要死,才沒有空閑來管你家裏的破事。”
諸野:“……”
“吃完了嗎?”謝深玄已站起了身,道,“吃完了就去抄檢讨吧,這都過幾天了,怎麽才寫了十來份,太慢了,這樣下去這輩子都抄不完吧。”
諸野:“……”
謝深玄生怕諸野還要往下追問,這謊他是圓不上了,諸野再問上幾句話便要暴露,他得走得快一些,反正抄寫檢讨便是現成的借口,他幹脆三步并做兩步,飛快蹿到門邊,一把拉開方才賀長松為他們關上的門,可不想外頭一陣驚呼,有幾人幾乎趔趄跌進屋中來,狠狠吓了謝深玄一跳。
他慌神去看,那差點跌倒在地的人是高伯,賀長松拉了他一把,才令他不曾摔倒,邊上扶着門框拍胸口壓驚的是廚娘馮嬸,除他三人外,門旁還有幾名婢女散役,反倒是本該在外聽候吩咐的小宋,坐在較遠些的廊下,困得直打哈欠,似乎對此處的熱鬧沒有半點興趣。
謝深玄沉默片刻,又将目光移向了院中。
他與賀長松每日都在此處吃飯,可從未見院中如此熱鬧過,謝府內的仆婢好似一氣全都在此處出現了,平日有事找他們都不一定能到得這麽齊,各個睜大眼睛好奇朝此處張望,只是一見謝深玄看來,他們便好似忽而想起了自己還有要事未曾處理,眨眼之間,院中之人已走了個幹淨。
只剩下謝深玄面前那幾人,他們離得太近,總不好直接偷摸逃開,衆人面面相觑,沉默許久,謝深玄方勉強開口,問:“你們在此處做什麽?”
他心中倒是很清楚,他與諸野鬧了七八年別扭,幾乎沒說過幾句話,這一月來關系好似忽地便恢複了尋常,當然極為引人驚奇,而謝府內的仆婢下人,多是自江州家中跟着入京的,年紀大一些的,說是看着謝深玄長大也不為過,他們在此處還能是為了什麽?當然是來看樂子的吧!
謝深玄心中的窘迫之意幾乎一瞬上湧,可越是如此,他便越不可能承認此事,否則不就是應了這些人的猜測,他絕不能如此。
高伯在賀長松攙扶下站起了身,清一清嗓子,樂呵呵道:“少爺,今日天氣太熱,我們是在此處乘涼呢!”
廚娘馮嬸幾乎也在同時開了口:“我過來看看您與諸大人可還有什麽想吃的呀!”
謝深玄:“……”
謝深玄先看了看屋中那擺了滿滿一桌的菜,他與諸野、賀長松三人都吃完了飯,卻也不曾動過多少,而後他再垂下目光,看向今日自己穿了四層的衣服。
賀長松清了清嗓子:“忽而想起我還有事。”
他連為何在此的理由都懶得找,說完這句話後便恨不得扭頭就跑,其餘還未來得及開溜的仆婢自然也一哄而散,馮嬸朝謝深玄笑一笑,也跟着溜走了,此處便只剩下了小宋與高伯二人。
謝深玄壓下心中的窘迫之意,再朝兩人看去,小宋到此事才同他眨了眨眼,道:“我本來就該在此處的。”
高伯原想趁此機會開溜,可他往後退了幾步,卻又好像想起了什麽事一般,轉頭又走了回來,湊到謝深玄身邊,将聲音壓得極低,好似生怕被屋內的諸野聽見一般,極小聲道:“少爺,咱們府上便有修繕宅邸的人。”
謝深玄:“……”
謝深玄本就略有些窘意,偏偏高伯還要湊上前來同他說這件事,他不由深吸口氣,急忙道:“我沒興趣了。”
高伯:“我知道的,少爺面皮薄。”
謝深玄:“……我沒有!”
“此事簡單,我悄悄去同老齊說一聲,把人給介紹給他。”高伯認真說道,“讓老齊去處理,這樣這件事,就同我們謝家沒有關系了。”
謝深玄:“本來就沒有關系!”
“當然,我還是建議您直說。”高伯嘆了口氣,“反正我看諸大人好像也看出來了。”
謝深玄:“……我走了。”
他是想不明白,怎麽除他之外,好像人人都同諸府關系不錯,看高伯稱呼諸府那門房齊叔的語氣,他們兩倒像是老熟人,他不由又想起小宋曾同他說過的話——高伯時常過去同齊叔下棋,這麽想來,謝深玄偶爾自諸府門外路過時,聽見那鬼哭狼嚎般鋸二胡的聲調,着實……很像是高伯精心練習多年的水準。
他不知還在屋內不曾出來的諸野,究竟如何看待外頭的這一通鬧劇,可他是絕不想再留在此處了,不管高伯說了什麽,謝深玄都當做未曾聽聞,而小宋左右看了看,站起身跟上謝深玄腳步,還未來得及問謝深玄接下來要做什麽,忽地便見謝深玄的耳尖微微泛紅,顯是因為方才衆人的舉止與高伯的那通話,令他實在無法應對。
小宋沉思片刻,還是跨步上前,湊得離謝深玄近了一些,問:“少爺,我們是要去書房嗎?”
謝深玄仍舊裝着鎮定:“是。”
小宋:“還是要寫那檢讨?”
謝深玄點頭:“是。”
小宋深吸了口氣,發出了些響動,謝深玄下意識回眸,看向身後的小宋,便見小宋一副意味深長般的神色,頭上還頂着一行大字。
小宋:「這該死的謝深玄」
謝深玄:“……”
怎麽又罵他?
那字果然一番,換作了另一行字。
小宋:「口是心非吧,他明明超愛啊!」
謝深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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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深玄将小宋關在書房之外,決定自己研墨自己抄,反正今夜這些人,他是一個也不想看着了。
可他顯然忘了他府內可還有諸野這麽一個“外人”。
他不過方寫了兩頁紙,外頭便傳來了小宋低聲與其他人說話的聲響,而後有人敲了敲房門,小宋在外大聲說道:“少爺,諸大人過來了!”
謝深玄:“……”
謝深玄想,此時此刻,他若将諸野拒之門外,才顯得有些心虛反常,他就該大大方方讓諸野進來,同他一道抄寫這該死的檢讨,于是謝深玄應了聲,讓小宋請諸野進來,還故作鎮定令小宋為諸野沏茶,而後便悶着頭一聲不發,将注意全都放在了面前那份該死的檢讨上。
他等了片刻,諸野也不曾開口同他說話,小宋為諸野取了紙筆,諸野便坐在窗下那小桌旁,似乎也同他一般抄起了這該死的玩意,令謝深玄略松了口氣,總算不必分心再去思考此事。
二人便這般沉默着抄了好一會兒,小宋進來添了幾次茶,謝深玄倒不知過了多久,只是覺得越來越困。大約是因為他犯了風寒,小宋将書房內的窗扇全都緊閉,令他覺得悶熱不堪,有些頭昏,再過片刻,那紙頁上的字似乎也有些模糊不清,又隐隐覺得有些頭疼。
至此謝深玄方發覺自己這風寒大概是又加重了,這哪是屋中悶熱?諸野看起來便不曾有任何異樣,他大概是自己有些發熱,還不好說是不是要起低燒。
謝深玄一點也不希望諸野覺察此事,反正如今時間應當已不早了,倒不如讓諸野早些回去,他睡一覺應當便沒什麽事了——賀長松也說過,他不過是缺些休息,只要休息好了,很快便能恢複。
謝深玄道:“諸大人,時日已不早了——”
諸野擡眼看向他。
謝深玄:“您該回去了。”
說完這話,他便起了身,想着送諸野到門邊,他一起身便覺得頭昏,不得不伸手扶了桌面,稍緩了片刻方才恢複,這不算是什麽大問題,他可以編出無數借口應對此事,只是這一晃眼的功夫,諸野竟然就已到了他身前,與他就隔着那書桌的桌案,微微向前傾身看着他。
謝深玄勉強笑了笑,說:“起身太急,有些頭昏……”
可諸野已伸出了手,試了試他額間的溫度。
謝深玄吓了一跳,匆匆往後蹿了幾步,險些撞倒他堆放在後頭的一摞書冊,驚慌失措道:“諸……諸大人!您這是要做什麽!”
諸野一怔:“你說你頭昏,又面色帶紅——”
謝深玄:“哈哈!胡說八道!”
諸野:“……現在更紅了。”
謝深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