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代課事項
第94章 代課事項
其實不必諸野多說, 謝深玄自己也覺得自己面上發燙,實在燒得厲害。
只是一時之間,他分不清自己此刻這滿面通紅, 究竟是因風寒而發熱,還是因為諸野方才對他的觸碰。
當然, 若依謝深玄自身所見, 他是絕不願承認他會因為諸野這偶然的靠近便臉紅的, 諸野不過就是伸手試了試他額間的溫度罷了,又不曾與他有過什麽“肌膚之親”,大家都是這個年紀的人了, 又不是什麽情窦初開的少年郎,尋常家庭這年紀娃都能抱兩了, 怎麽可能會因為這麽點小事便覺得臉紅呢。
他絕對是燒過頭了,氣血上湧, 腦子一點也不清醒。
“哈哈, 什麽面紅……大概是因為屋中太熱了吧。”謝深玄說着, 那聲音卻顯得極為心虛,“屋門窗扇全都關着,怎麽可能不悶着呢?”
諸野:“……”
“天色已晚,諸大人還是早些回家吧。”謝深玄堅持說道,“難道您明日不要上朝嗎?”
諸野:“你……”
謝深玄:“您要伴駕!起得一定要比其餘大人早,早些回去休息吧!”
可諸野皺着眉,方才他指尖所覺察的溫度可絲毫不假, 謝深玄額間滾燙,那絕不是屋中悶熱便能悶出來的熱度, 他壓根去不曾理會謝深玄無力的辯解,幹脆轉身朝外走了出去。
謝深玄心跳急促, 他的目光追着諸野的背影,直至見諸野出了書房,他方松了口氣,以為諸野總算聽進了他方才所說的話,可算是要自此處離開了,可他還未曾安下心來,卻又聽見了外頭低語的聲響——諸野壓根沒有離開,他正低聲同小宋說話,那音調壓得極低,謝深玄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麽。
可小宋的回應卻很清晰。
“是,大人,我現在就去将賀太醫請過來。”小宋認真說道,“您放心,他們應該都在附近。”
謝深玄:“……”
諸野一點也沒相信他的胡言亂語,這是要抓賀長松過來給他看病了。
謝深玄本就不覺得自己可以瞞下此事,他只是不希望賀長松為自己診脈看病時諸野還留在此處罷了,他自己知道自己病得難受時是個什麽德行,而今倒還好,他只是覺得發熱,略微有些頭疼,還并不因此而覺得太過難受,可若諸野要在他家中賴一晚上……他可不保證今夜自己究竟會對諸野冒出什麽古怪的話來。
不行,他還是得盡快将諸野從此處趕走。
謝深玄繞過書案,原想朝外走去,讓諸野莫要多管閑事,不過低燒而已,他明日便能恢複了,可他不過朝外走了兩步,卻又忽地自小宋的話語之中,品出了另一層意思來。
等等,什麽叫做他們應該都在附近?
表兄住的小院離他的書房可頗有一段距離,平常這時候,賀長松應當早已回房歇息去了,太醫院事務繁忙,他每日都累得要死,從來沒有在外閑逛的喜好,若是無事時,賀長松是絕不可能在他書房近旁出現的,今日當然也絕無不同——不,今日好像是有些不同的。
謝深玄沉下臉色,不由便想起方才跌進屋中的高伯、馮嬸與賀長松。
今日的不同,便是諸野正在他書房之中。
謝深玄面上好似燒得更燙了一些,心跳也不由跟着快了,他心中是清楚的,這些人就喜歡看他的熱鬧,若因如此,賀長松的确很可能在他的書房附近出現,而這出現的緣由,自然也只是為了看一看他與諸野。
表兄總說他自己甘願去喝什麽迷魂湯,謝深玄不由想,若有個傻子在自己面前不聽勸阻非要去喝一碗迷魂藥,那他大概也是會忍不住好奇去看的。
小宋匆匆的腳步離遠之後,諸野又轉回到書房之內來,他看了謝深玄一眼,見謝深玄垂着腦袋,面上仍舊還帶着紅,令他不由再擰起眉心,同謝深玄道:“你先坐下。”
謝深玄卻說:“大夫也找了,我看着便不會有事,諸大人,您可以回去了吧?”
諸野:“……”
諸野沉默片刻,最終也只是朝門邊挪了些位置,走到那房門之旁,而後便抱着刀就此站定,一動不動盯住了謝深玄,沒有一點要離開此處的意思。
謝深玄蹙眉:“諸大人,您這是什麽意思?”
諸野答:“若謝大人不願看見我,我站在此處便是。”
謝深玄:“……天色已晚,您還是回去吧。”
諸野:“不。”
謝深玄:“可是——”
“賀太醫未替你診脈前,我不安心。”諸野平靜說道,“開完方子後我再走。”
謝深玄心中猛地一顫,有些不知所措擡起眼眸,微微睜大了雙眼。
他想,他一定是因為貼着那書案上的燭火太近,被那火光灼了面頰,否則怎麽會覺得面上這般滾燙,幾乎如同烈火灼燒一般,連心跳都跟着快了起來。
這感覺,數年之前他曾有過一回,他清楚這是什麽感受,他也曾經告訴過自己……若未見諸野有所回應,他是絕不該再有這樣的感覺了。
可今日諸野這言語,卻好像打破了他當初暗自在心中的許諾。
諸野擔憂他,挂念他,這些年并不曾責怪過他,那有沒有一絲可能……
在他當年擅自冒昧靠近諸野之後,諸野其實并不曾怪過他?
謝深玄擡眼看向站在門邊的諸野,他不知自己應當如何開口詢問,可他顯然也來不及詢問,賀長松已經随着小宋來了此處,他果然就在謝深玄的書房近旁,否則絕不可能來得這樣快。
不過還好,他至少沒将高伯或是其他想要看熱鬧的人也一并帶過來。
謝深玄嘆了口氣,沉默着在書案後坐下,反正待賀長松為他把脈過後,今日之事便能就此終結,他不必再有任何胡想,無論有什麽事,都可以等到諸野回去之後再談。
賀長松看起來倒不怎麽着急,他早知謝深玄這幾年熬垮了身體,低燒發熱隔三差五便會來上一回,對他而言,這已不是什麽大事了,反正他開什麽方子都不管用,謝深玄根本就不會好好休息,在都察院時是如此,而今到了太學也是如此,他便慢悠悠踱着步子走到書房外頭,再緩緩一擡頭——
正與站在門旁的諸野對上了目光。
賀長松:“……”
諸野:“……”
賀長松忽地便加快了腳步,沉着臉色擺出一副十萬火急奔赴救命現場般的模樣,急撲進謝深玄的書房,蹿到那書案之前,飛快握住了謝深玄的手腕,顫聲道:“來,深玄,我給你好好看看。”
謝深玄一愣:“風寒而已。”
賀長松用力點頭:“我給你開些藥。”
謝深玄壓低聲音問:“……沒上回的那麽苦吧?”
賀長松卻好似不曾聽見謝深玄的這句話,他為謝深玄把了脈,同他所想的差不了多少,不過就是風寒加重,而謝深玄體弱,扛不住這麽一遭,可此事他若要開藥,也只能照着風寒的法子來處理,若謝深玄不肯好好休息,他開再多的藥也不會有用處。
以往賀長松勸過謝深玄很多次,可謝深玄從來不聽,賀長松又的确拿謝深玄沒什麽辦法,可今日不同了。
今日諸野也在這兒,諸野可是謝深玄的克星,他若想令謝深玄好好歇上幾日,也只能趁着現在了。
賀長松清了清嗓子,道:“喝了藥後,好好睡上一覺——”
謝深玄用力點頭,以免看向門側:“諸大人,您現在可以走了!”
賀長松卻以更高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明後兩日不許出門,給我閉眼躺着,大約就能勉強好個七八成了。”
謝深玄果真不再去理會還站在門邊的諸野了,他蹙眉看向了賀長松,忍不住小聲說:“太學只得今日一日歇息,我若是不在,學生們連課都上不了。”
賀長松:“讓伍大人尋些人來代你便是。”
謝深玄:“……很難。”
他自己知曉自己與誰關系都不好,以往在都察院時,他若抱病不去,那公務便得成堆積累下來,待他恢複回去後依舊得由他一一處理,沒有人會在他生病時為他代值,到了太學後更是如此,他連其他學齋的先生都不怎麽熟識,不少先生又不怎麽喜歡癸等學齋的學生,願意代他上課的人,伍正年大概是找不到的。
若是如此,那最後只能由伍正年一個人裏,可伍正年也有自己的公務,他只怕難以分心至此,那謝深玄多歇上一日,這些學生們的課程便得多落下一日。
今日他可以現在就去休息,好好睡上一夜,明日大概可以休息上半日,若伍正年有空閑,他或許能休息一天,可也僅此而已,絕不能更多了。
賀長松蹙眉看了謝深玄半晌,忽而忍不住嘆了口氣,道:“你去太學都快一月了,總不會連個能幫忙的人都沒有吧?”
謝深玄無奈道:“表兄,你是知道我的。”
賀長松自行得出結論:“若是你,的确不可能有。”
說完這話,他接連深吸了幾口氣,握緊了拳頭,這才好似終于壯起了膽子,小心翼翼地轉過頭,看向了依舊在書房門邊一動不動站着的諸野。
諸野正盯着他們,他從頭到尾都不曾說話,可那目光落在此處,只如針紮一般,莫名便令賀長松膽戰心驚,有說不出的緊張。
“諸大人,您比較了不起。”賀長松戰戰兢兢說道,“您能逼幾個人過來替他上課嗎?”
諸野:“……”
謝深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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