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另覓良人

另覓良人

一個月後,虞子姝終于出現了。但她此次出現卻是為了收拾留在廠裏的東西,順便和張闖分手。張闖死都不會忘記這一天,那是個春日的傍晚,他剛下班,虞子姝就來找他說要和他談談。與愛人別後相逢,張闖喜不自勝。他們走出工廠後,一直沿着林蔭小路漫步。虞子姝的頭始終低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張闖察覺到了她的反常,于是關切地問道:“子姝,你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嗎?”她遲疑了一會兒,開口回答他:“我告訴你的話,你能原諒我嗎?”頓時,一種不安的感覺襲上張闖的心頭,盡管他之前在胡思亂想時也有過這感覺,但遠不及此刻這般強烈。他停下了腳步,猜想着說“是……是不是……”就在這時,虞子姝擡起了頭,仿佛下定了決心,她說道:“文勝,對不起,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了。前不久我家裏人給我說了門親事,是個有錢人家。那天我姐姐突然來找我,回家以後我才知道,但一切都晚了。”講到這裏,子姝的眼睛有些紅了。張闖則一臉不敢相信的模樣,他語無倫次道:“不,不晚的,怎麽會晚呢?你去,不,我們一起去找你爸媽,說我們兩個是真心相愛,他們一定會同意的。”虞子姝說:“不,沒用的,我已經講過許多次了,但他們就是認準了那男的有錢這一點,非求着我嫁。”就在這一剎那,張闖此前甚至現在對這段關系的期許、渴望乃至幻想全部破滅了。他只是個窮小子,再努力些,也不過當個工人就到極限了。然而子姝未來的丈夫卻是個有錢人,他不能耽誤她。

“既然這樣,那我們斷了吧,以後不要再見面了。”此時的張闖異常平靜地說。虞子姝并沒有接他的話茬,而是說:“文勝,你是個好人,可是我們有緣無分,忘了我吧,祝你幸福。”說着,就慢慢消失在了林蔭裏。望着她的身影越來越模糊,直至完全不見,張闖才後知後覺地悲從中來:子姝是我最愛的人,但我卻失去她了。一想到這點,他竟發瘋似的朝子姝離開的方向追去,可是沒跑多遠便磕在了一顆石頭上摔了一跤。他便跌坐在地上抽泣起來。過了一陣,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站了起來。他要去買醉,他要借酒精來麻痹自己。

十幾分鐘後,張闖便出現在了那家離他們工廠最近的飯店。找位、點菜、要酒,之後便開始了他的“月下獨酌”。三五杯白酒下了肚,他的臉色泛紅,頭暈目眩的感覺随即而來,想哭卻又哭不出來。子姝的樣子又一次在他腦海裏閃過。唉,失戀是刀,刀刀致命啊!後來,他又斷斷續續地飲了幾杯,直喝得他昏頭轉向,滿口醉語。結了賬出去的時候,天已經大黑了,漆黑的夜色好似被一塊巨大的幕布籠罩。他踉跄地走在路上,卻不小心撞上了迎面走來的蔣詩琴。她剛從她師父家出來,準備回她姑姑家去。這天她師父多教了她兩招做地毯的訣竅,所以才到了這麽晚。她師父本來要送她的,卻被她拒絕了,她覺得不過十幾分鐘的路,不會出什麽事,但她錯了。被撞到以後,她下意識地就拿起手中的手電筒,往那人臉上照了一下。男子年紀大約二十七八歲,高高的個子,蓄着一頭短發。藍色工作服的領口微微敞開,袖口卷到手臂中間,露出小麥色的皮膚,鼻梁高挺,嘴唇性感。但由于剛喝過酒,使得那雙原本深邃有神的眼睛,在此時顯得惺忪迷離,可即使是這樣,也毫不影響他的整體形象。

蔣詩琴看得有些呆了,一時竟忘記把手電筒移開。此時的張闖已經被燈光晃得受不了了,只好擡起胳膊擋在眼前,并把頭向右一偏,有些生氣地說:“誰呀?”蔣詩琴忙把手電筒放了下去。想不到他現在這麽帥氣呀,蔣詩琴由衷地感嘆道。這個人,她是認識的,不僅認識還頗有些淵源呢。四年前,她在她表姑的介紹下認識了張闖,當時她表姑有意撮合他們倆,但蔣詩琴卻嫌張闖沒有正式工作而沒有答應。還有一點是,張闖那時還沒有這麽帥。她正猶豫着要不要打個招呼,卻被張闖的一番話擾亂了思緒。“是子姝嗎?是你,一定是你,我就知道你是不會離開我的。”蔣詩琴沒有理會他的胡言亂語,只問了一聲:“你沒事吧?”張闖擡高音量道:“沒事?你都不要我了,怎麽會沒事?”蔣詩琴看他醉得實在厲害,沒有辦法正常交流,她就準備離開。可她剛走出去兩步,就被張闖給拉了回去。他将兩手搭在了蔣詩琴的肩膀上說:“子姝,我求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以後一定會努力讓你過上好日子的。”這句話徹底把蔣詩琴惹生氣了,她叫喊道:“什麽子姝,你看清楚了,我是蔣詩琴,你放開我。”說着抖了抖肩,想要擺脫張闖手臂的束縛。但她越是掙紮,張闖就按得越重,并宣示主權似地喊道:“不要走,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然後索性将詩琴緊緊地抱在了懷裏,她緊張極了,一時竟忘記了反抗。待她回過神來,想要推開他時,卻發現已是枉然。

張闖的力氣是真大,她心有餘而力不足。本以為這樣抱一陣就結束了,但沒想到卻是剛剛開始。

張闖急切地親吻她,并開始撕扯她的衣服。此時,夜靜悄悄的,路空蕩蕩的,一個行人都沒有。溫暖的空氣中彌漫着的那股酒味也愈來愈濃,這一切都令蔣詩琴毛骨悚然。

她依舊在那片黑暗裏死命地掙紮着。而此時的她已被張闖放倒在地上。

張闖控制着她的手,整個身體的重量支在一只肘彎上。

又騰出另一只手去撥弄衣服,胳膊肘子杵痛了她。

她的膝蓋碰到他,一種羞恥的恐怖,使她不知道哪裏來了一股勁,朝着張闖直接就是一下子。

之後就聽到他慘叫一聲,從詩琴的身上摔了下去。她連滾帶爬地逃走了,連近在手邊的手電筒也顧不上拿。

蔣詩琴哭哭啼啼地就往姑姑家跑,一到家就趴在床上號啕大哭起來,她姑姑——一個和藹可親的中年女人,見狀上前去安慰她:“詩琴,你告訴姑姑發生什麽事了,別哭了。”可是這樣的安慰,根本起不到哪怕一點作用。她仍舊把頭埋在臂彎裏哭個不停,流出的眼淚打濕了她的兩只胳膊。半小時後,詩琴才斷斷續續地把剛才經歷的事情告訴了她。她姑姑溫柔地拍着她的後背,憐愛地說:“沒有事了,都過去了。”姑侄二人一夜都未能合眼。第二天一早,她們就坐上了回村的第一班車,侄女在自己家借住期間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必須要在第一時間,将她送回到人家父母身邊去。她真怕蔣詩琴有個什麽三長兩短,那樣的話,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安心的。她們倆剛一踏進院子,就被正在院子裏幹活的蔣母看到了。蔣母有些不解地問道:“不是說要住三個月嗎?怎麽才幾天就跑回來了?”詩琴姑姑答:“孩子遇上事了,咱們去屋裏說吧。”

三人回了屋,詩琴姑姑便将她從侄女口中聽到的事情原委完完整整說了一遍。蔣母當時就火了,非要拉着她女兒去找張家人讨個說法。詩琴姑姑趕緊攔住她說:“你先不要急,等我兄弟回來了,和他商量商量再說。”蔣父不愧是一家之主,擁有着難得的冷靜的理智。在聽完女兒的遭遇後,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征求女兒的意見。“你打算把他怎麽辦?”語氣平淡,聽不出感情。詩琴答:“我不知道。”蔣父繼續問道:“你想報警嗎?”詩琴終于有了反應,“不能報警,報警的話會人盡皆知的,我今後還怎麽嫁人。”“那這樣吧,我和你媽帶你去他家走一趟讨個說法。不管怎樣,我們都不能白吃這個啞巴虧。”蔣詩琴點頭表示認可。蔣家這邊人人心煩意亂,張闖那裏也一樣不好過。前一晚蔣詩琴的那一下,瞬間讓他的醉意消散得幹幹淨淨,他當下就意識到自己闖了禍,他本想追上去向那個姑娘道歉的,但是卻痛得站不起來。等到痛感減輕,蔣詩琴早跑得沒影兒了。他只好狼狽地回了工廠宿舍,好在這一次的大門沒有被鎖上。這一夜他同樣沒有睡好,第二天早上從噩夢中驚醒,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夢到自己被那姑娘的家人,扭送到了警局并關了起來。

張闖的家就住在距蔣家三裏遠的鄰村,他們之前雖然沒有去過,但很輕易地就從張家峪村民口中打聽了出來。一路奔波,終于來到了張闖家門前。那門是朱紅色的,上面貼有兩幅遭經年的風吹日曬雨淋,而早已褪色的門神壁紙,木制的門檐高高地懸着。“一個傳統的家庭”詩琴暗想。進得院去,說明了來意,張母急忙賠禮道歉,并把蔣家人讓到家裏喝水。張母安撫他們道:“實在對不起,我兒子還在縣裏的礬石礦上班沒有回來,你們稍坐一下,我現在就到大隊打電話,讓他回來給你們一個說法。”十幾分鐘後,一個電話打到了張闖工作的礦上,點名道姓要張闖接電話。又幾分鐘後,張闖來到了電話前,拿起了聽筒,電話那頭劈頭蓋臉就把他一頓臭罵:“你個死孩子,在外面都幹了些什麽傷風敗俗的事,讓人家都找上門來了。丢人現眼的東西,你馬上給我滾回來。”是他母親的聲音,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那姑娘認識他。“真是太背了”張闖有些憤憤然。

他問工友借了一輛摩托車,然後騎着它一路飛奔。回到家熄火停車,這一系列動作的動靜太大了,他母親聞聲沖了出來,手裏還拿着一把笤帚,見到張闖就是一頓毒打。這一幕不禁讓張闖想起十多年前,他還是學生的時候。一節課上,他偷偷躲在課桌下面抽煙,卻不小心燒着了前面那位女同學的頭發。盡管他以最快的速度滅了火,但是那個同學的頭發還是被燒沒了。光禿禿的,像個小尼姑,他至今都記得那個同學當時的樣子。人家的家長找上門來,那時母親也像現在這樣将他一頓毒打。張闖被打從來不躲,好像感覺不到疼一樣。後來,這在蔣詩琴的嘴裏,成了他賤骨頭的表現。張母下手狠,沒過多久,那把笤帚就被打折了。蔣父見狀急忙去攔張母:“行了,別打了,快商量一下怎麽解決這事吧”張母方才住了手。衆人重新回到屋裏,至此,張闖才看清了前一晚那個姑娘的樣子。她長着一張白裏透紅的圓臉,上面還有幾個明顯的雀斑。單眼皮,塌鼻梁,實在談不上美麗。但畢竟年輕,因而還是有幾分魅力在的。張闖的記性不錯,他認出了這個女人,原來是有過一面之緣的相親對象。他搶先說:“叔叔、嬸嬸、詩琴,對于昨天晚上的事我很後悔,我知道無論我現在說什麽,都不能彌補我對詩琴造成的傷害。但我懇求你們看在我如今真心悔過的份上,給我一個将功補過的機會好不好?”別看張闖學歷不高,但他打小喜歡看金庸古龍的武俠小說,因此多少也受了些那群文學大家的熏陶,在外人面前倒也能說幾句文绉绉的場面話。

“那你打算怎麽賠罪?”蔣詩琴的語氣并不咄咄逼人。看來是我剛才說的那番話起了作用,張闖暗想。其實他的這種想法并不完全對,誠然,他的那些肺腑之言還算打動人,但卻是次要的。主要原因是蔣詩琴當初對他的印象并不壞,之前拒絕和他進一步交往,也是因為經濟條件,而并非是對他這個人本身有意見。加之他現如今長得一表人才,蔣詩琴雖不是那種将顏值看得比人品還重的人,但也可以算是個看臉主義者。因此在對待帥一些的和對待醜一些的,終究還是有所不同。“随便你支使”張闖表現出一副慷慨激昂的樣子,有些滑稽。“那你就來我家地裏幹活吧”蔣詩琴想到這樣一個主意。“好”張闖當即就答應下來。而在一旁的蔣父蔣母見女兒沒有為難那個人,也不便再多說什麽。

後來,張闖便開始在詩琴家地裏幹活,這一幹就是三個月。那三個月裏,他們總是會見面。許是因為異性相吸的緣故吧,時間久了,彼此竟産生了感情。甚至連蔣父蔣母都在勸詩琴:“要不你就嫁給他吧,那孩子挺好的,這幾個月給咱家幹活的時候一點也不省力氣,對我們也有禮貌。你的歲數不小了,不能再繼續耗下去了。”蔣詩琴也覺得她父母的話很有道理,她三十歲的年紀實在說不上輕了,眼下有這樣一個差不多的人就應該及時把握。萬一再等幾年到了三十多歲,她能選擇的就只能是些二婚男人了。雖說二婚的人當中也有條件好的,可她心裏終究接受不了。張闖這個人雖與自己的理想型有些出入,但在已有的相親對象中,已經算是中等偏上了。再說天底下哪裏有十全十美的人,即使真的有,那也一定不會屬于她。所以她才更應該要珍惜眼前人。但她又考慮到張闖的特殊身份,還是有些猶疑。他因為失戀醉酒差點玷污了自己的清白是不争的事實。況且看他當時那個傷心絕望的樣子,想必是對前任感情頗深。萬一以後舊情複燃,那自己不就白白地浪費了時間和感情嗎?但是反過來看,這件事情也可以成為日後婚姻中拿捏他的一個把柄,使他不敢亂來。萬般糾結之下,她決定效仿古人去廟裏求簽,将自己的婚姻交由上天安排。她跪在威嚴的佛像前,雙手合十虔誠地祈禱:請菩薩給弟子一個答案,阿彌陀佛。然後搖簽筒看簽文,只見上面寫着“開天辟地作良緣。吉日良時萬物全。若得此簽非小可。人行忠正帝王宣。”這是上上簽,終于她打定了主意。

只求這一次千萬別像上次那樣,詩琴暗想。原來在一年以前,詩琴差一點就成為了別人的妻子。她當時有一個未婚夫名叫尹錯,那是個踏實本分的男人。詩琴和他談了半年的戀愛,雙方對彼此也都很滿意,順其自然地便把親事定下了。可萬萬沒想到,恰好是在訂婚宴當天發生了意外,搞砸了這門親事。記得婚宴當晚,高朋滿座,熱鬧非凡,就在兩位新人致辭之際,尹錯突然摔倒在地,兩眼上翻,接着臉色變得青紫,并開始口吐白沫,渾身抽搐。蔣詩琴哪裏見過這場面,她在旁邊看着都被吓壞了,尹錯此前從未告訴過她,他有癫痫病。後來人們把昏迷不醒的尹錯送去了醫院,蔣詩琴也以他隐瞞自己的病史為由提出了退婚。可是尹錯有些舍不得這份感情,因而在退婚以後他嘗試過挽留詩琴,但都被斷然拒絕。最後,他也只能選擇不再糾纏。在這門親事黃了以後,詩琴又相了幾次親,但均以失敗告終。如今,她又遇到了張闖,結合這支上上簽的簽文,又聯想到之前和尹錯的訂婚宴,她自然覺得這是一段奇妙的緣分,說是天定良緣也不為過。

兩個月後,張闖和詩琴就訂婚了。又過了半個多月,他們正式結婚。從那次的酒後意外到相戀結婚,前後不過半年的時間。那是一場簡單至極的婚禮,既沒有十裏紅妝的氣派,也沒有鳳冠霞帔的奢華。只是宴請了幾桌關系較近的親友而已。晚上,一切事情都處理停當後,他們把門一關,窗簾一拉,就開始了他們的新婚之夜。可詩琴介意的樣子沒有令張闖滿意。新婚之夜,有些掃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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