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宋戎裏面穿的是寬松的寝袍,腿一拔跑得飛快。
他扛着啾啾跳出窗,摸着黑往小院跑。
秦樓養了這麽多姑娘,随便拎一個出來都是氣質獨特的美人,最怕的不是采花賊,是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所以角腦們入了夜都被安排在外院,聽到動靜趕來的時候宋戎一行人早蹿得沒影了。
外院一群人舉着燈籠出來,粗壯的角腦圍到發出動靜的廚房,都是常年混跡在烏煙瘴氣的場所的人,每人面上都是不同成程度的兇狠流氣,手裏拿着兒臂粗的棍子。
濃郁的香風吹來,角腦們從中間挪開一個一人可通過的小道。
林媽媽皺着眉從角腦們身後走出來,頭上大大的扇子已經拆了一小半,濃烈的紅唇殘留在風韻猶存的面上。
她深吸了一口氣伸長了脖子,氣得撇了一眼地上的人,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地上:“把她頭上的麻袋給我扯開。”
離得最近的角腦将棍子往褲腰一別,走上前去,彎腰将地上的人頭上的麻袋一掀。
徐婆子腦袋被打破了,蜷縮在地上哎喲哎喲叫喚,頭上的血染透了麻布。
兩排吓人的提着棍的糙漢子站在她面前,像兩賭厚實的牆。
林媽媽一張蛇蠍面容在昏黃燈光下更陰郁猙獰。
看到熟悉的面孔,徐婆子全身一抖,連哎喲聲也忘了呻喚。
她在想是自己罵林媽媽的話傳到了對方耳朵裏,還是私下私吞拿用廚房的錢和肉被舉發了。
兩樣她都拿不準。
但身上的傷和通痛是真的。
徐婆子以為那是林媽媽叫人打的。
她顧不得滿身痛,頭發像吹亂的蛛網一樣淩亂地散在肩上,匍匐爬到林媽媽腳下,拽着她的裙子哭着嚷着說自己錯了,不該貪小便宜,不該罵她。
徐婆子見她面色越來越難看,心底晃得厲害,腦袋裏閃過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驚慌和懷疑。
有哪裏不太對勁,可偏偏她反應不過來。
林媽媽垂下眼睛像看豬狗一樣看着腳前趴着的老婦,裙擺還有鞋尖上還有可疑的意思鼻涕的閃光。
她嫌棄地掙紮,一腳踢在徐婆子身上,竟然沒有把她踢開,自己險些閃到腰。
旁邊的角腦有眼色地補上一腳,将她狠狠踢倒在地上爬不起來,冷喝道:“安分點!”
林媽媽睨了那角腦一眼,他立刻底下頭。
和另一個角腦單膝跪了下去,殷切地掏出手帕擦掉林媽媽裙子上的鼻涕。
林媽媽提着裙子坐道到角腦有力的腿上,單手放在他肩頭,冷漠的地看着地上的徐婆子。
“徐招娣,其它的我先不追究,你告訴我,是誰敢在我的秦樓把我的人弄成這樣的。”
徐婆子跪在趴在地上,聞言面色一變,整張面瞬間失去血色。
她心底升起無限惶恐,還帶着一點希冀,小心翼翼地擡頭詢問:“不是,不是您嗎。”
林媽媽冷笑一聲,站起身,擡起塗着猩紅指甲的手,彈灰塵一樣無所謂地彈了彈,懶懶道:“沒有用的人,處理了吧。”
兩個角腦上前架住徐婆子的手臂,像拎老母雞一樣将她拎起來。
徐婆子吓傻白的面忽然激動地掙紮起來:“我知道,我知道,林媽媽,七娘,七娘!我知道。”
林媽媽微笑着轉身:“放開她。”
兩個角腦一松手,徐婆子腳軟得站不住,像爛泥一樣跌倒在地上。
她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不好了,随便說什麽都行,扯到誰都行,要是她一點線索都不提供,林七娘這次絕對不會放過她。
今夜的事,簡直是在挑戰她林七娘的權威。
徐婆子擡頭看着周圍猿猴一樣兇神惡煞的角腦,還有面善心毒的林七娘,忽然爬起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潑打滾一樣的地哭。
“七娘啊,我也是聽到動靜才過來的,平時我老婆子多老實本分您也是知曉的,我就是個厚道人,萬不敢做什麽偷雞摸狗的本事,剛剛我說的那些事我都沒做過,就是一下被打懵了胡說的......”
“說重點。”林媽媽笑着不耐道,“你看到了什麽。”
徐婆子心虛地噓了聲,眼神左右亂看,直到看到地上的餅屑和落在一邊的罐子、銀篦忽然道:“我看到有賊進來了!”
她指着罐子和銀篦:“那夥賊偷了食物要走被我撞見,搶了我的銀篦不說還打了我一頓,這地上的東西就是證據。”
“我還看到有個女人和他們一起打我,還給他們指路,但是天太黑了,我只看到了大致身形,長什麽樣子我沒看見。”
林媽媽笑容滿面,聲音卻冷得像一把刀:“哪個女人能這麽熟悉我秦樓,你覺得是樓裏的人,當面能認出來嗎”
徐婆子幾乎沒反應就答:“能!”
林媽媽這才收了笑,哼了一聲,轉身往外走,陰沉的目光看着外面的黑夜,狠道:“帶她去,一間一間房搜,看是哪個吃裏扒外的狗東西,抓住了,先把牙齒給我打掉,衣服扒了挂到外面去讓人看看背叛我秦樓的下場。”
抓到了那個女人,還不怕她不供出她的同夥嗎。
她又回頭看了看徐婆子,彎唇道:“至于她,罵我偷拿先剁掉她一根手指。”
徐婆子還沒反應過來,手被人強制的按住,一根根手指被人掰開,小指上一輕,熱熱的粘稠的液體泊泊流出,血流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疼。
“啊!”徐婆子的嘴被人堵住,被人掐着手臂拎起來往姑娘們住的一排排小院去。
一路上徐婆子疼得手發抖,腦袋卻是一陣又一陣的清醒。
她根本就沒看到哪個女人。
她騙林媽媽的。
但她确實感覺打她的人裏有個女人,還是個腳很小,力氣也很小的女人。
她被帶到姑娘們住的院子裏。
角腦們來的動靜很大,徐婆子痛苦的□□聲也不小低,姑娘們夜裏又警醒,不多時,一排排的小院就亮了起來。
除了那一處院子。
啾啾和那個讨厭的宋絨住的院子。
幾乎是那一瞬間,一個邪惡的念頭在徐婆子腦袋裏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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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子,宋戎悄無聲息地驅散了兄弟們。
秦樓不能留了,至少最近他們不能留。
宋戎謹慎地觀察了四周才扛着啾啾從窗戶翻進屋子。
他将啾啾放在她的榻前坐着,順勢将手裏被塞的零碎放到一邊的小幾上。
“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宋戎皺着眉看着她。
回來的路上他就嗅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兒。
宋戎捉着她的手和腳,看了看,都沒發現哪裏有傷口。
修長的手指捏着她小巧雪白的下巴,捏開兩瓣飽滿紅潤的唇,檢查了一下她的口腔。
也沒有咬破嘴巴啊?
啾啾咬着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手指頭慢慢地伸出去勾住他的大手,将他火熱的大手覆蓋在自己抽疼的小腹上。
她疼得有些發抖。
宋戎瞪大眼睛,險些失聲,放輕了聲音像是怕吓壞了誰似的。
他抖着聲音道:“你的意思是,你有孕了嗎。”
“那血腥味,是不是方才我抗你沒注意動胎氣了。”
啾啾呼吸滞住,眨了眨眼睛,面上飛起一抹紅。
這副樣子在宋戎眼裏就是一副被戳破密密後不知所措地呆住的恥意樣子。
宋戎紅着眼睛,馬上道:“你別怕,我會為你保密的!是漳平伯那個混賬嗎”
啾啾更呆了。
她還沒出閣,姐姐怎麽會覺得她有孕了呢
她剛準備開口說話,忽然,門前鬧起來。
啾啾心頭一緊,第六感告訴她事情糟了。
她抱住宋戎放在她腹部的手,往榻裏一滾,将宋戎扯進了她的榻裏。
她撤掉宋戎身上的黑鬥篷,将茭白和筍肉鍋盔卷進去放到床板間的空格裏藏起來。
那裏隐秘,只有她和姐妹們知道,外人不知道她的床榻中間有個小格子。
宋戎看着壓坐在自己小腹上的少女,抿着唇,指了指她身上他的外衣。
啾啾脫掉丢進床榻下放穢物的鐵盆裏。
做完這些,她肚子一抽疼,身上力氣全失,一頭栽到宋戎胸肌上,柔軟抵着他餓得抽疼的胃部,啾啾心裏想,女孩子都那麽軟,怎麽姐姐身上那麽硬呢?
宋戎小心翼翼地護着她小腹,面頰紅透。
不一會兒,一片火紅的光在門口亮起來,他聽到徐婆子虛弱又堅定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來:“那些都不是,只剩下着這兒了。”
“開門,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