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宋戎摟着她,借着夜色掩護,翻出窗。

盂城驿很大,林林總總的廳房加起來有百多間。

黑暗中,他抱着她在房檐上腳步輕點,身形快得如閃電。

下面巡視的人只看到黑影閃過,再揉眼細看時空氣裏什麽也沒有,嘟囔一聲自己看錯了,又和同伴繼續吹牛。

負責看管啾啾的趙婆子吃飽喝足後美美地去而複返,手裏拿着一碗煮得香稠的魚肉羹。

屋子裏漆黑一片,随着她拿着油燈的手靠近,閃爍的昏黃慢慢占據了半個屋子。

屋子裏甜膩的梨花乳汁香還沒淡去。

“啾啾,起來吃東西。”趙婆子皺着眉放輕腳步靠近床榻,只見床榻上空蕩蕩的,地板上散着一團解開的紗布,原本被束縛着手腳的啾啾原地消失了。

“铛——”地一聲,她手中的銅碗掉到地上,香稠的魚肉羹撒了一地,銅碗在地上打着圈地轉動。

趙婆子渾身脫力地坐在地上,眼睛驚恐地睜大。

完了,那個小賤蹄子不見了。

趙婆子哆哆嗦嗦地爬起來,一雙老腿打着顫,像面條一樣在地上挪動。

她準備跑路。

要是被發現她沒看住人跑了,不說貴人,就是林媽媽和秦樓就饒不了她。

趙婆子伸手去摸衣兜裏印着大殿下私印的袋子,準備靠它出孟城驿,出揚州城。

她着急地上下尋找,摸索。

沒有

怎麽會沒有,這麽重要的東西丢哪兒去了。

趙婆子來不及回想,外面火光通天,年輕傲慢的大殿下罵罵咧咧地從外面進來。

留在盂城驿接待的侍女和侍從們一擁而上,看着他不愉的面色,撫着老虎毛:“殿下,今日謝家那位管家派人送來了個天仙,瞧着很對您口味,都說天下三分美,揚州瘦馬獨得一分,您來揚州也這麽多日了,要不要嘗嘗鮮。”

糙暗的男聲道:“帶上來讓我看看。”

趙婆子聽到外面的話,眼前一黑,“咚”地一聲倒在地上。

她還來不及喊冤,就在昏迷中被大殿下下令杖斃了。

送到他手上的東西,只有他不要的,萬沒有逃的道理。

敢跑。

大殿下丨面色狠厲地擡起頭看着黑暗中的大門的方向。

他不信一個中了藥的女人能跑到哪去。

一定是有人幫她。

只要守住所有醫館,再挨家挨戶搜,他不信搜不出那個女人還有幫她的人。

竟然有女人不願意在他身邊享福,不願意伺候他。

很好,該死的女人。

大殿下憤憤不平,等他捉到人,他要把她的雙腿打斷。

盂城驿不一會兒就燈火通明,一隊又一隊的人舉着火把出來挨家挨戶搜人。

冬夜寒冷,商戶關門早,盂城的坊市早已安靜下來。

宋戎抱着她敲響了好幾家醫館,得到的叫他明日一早再來,就是罵罵咧咧的訓斥,引起一片狗叫。

寂靜黑夜中,此起彼伏的犬吠聲引來了人。

他只能抱着啾啾繼續躲藏,可啾啾早已撐不下去。

啾啾被宋戎抱在懷裏,難耐地用腦袋去蹭他。

她全身都被汗打濕,夜風吹在汗濕的衣襟上,汗濕的衣裳貼在身上,齊胸窄裙包裹着身軀讓她格外難受。

她不知道這個懷抱是誰,但她此時混沌的被藥物占據的腦袋甚至想着,誰都好,救救她吧。

清冷月色中,懷裏的少女呼吸急促,面色潮紅,她猶如美麗的鲛人上岸時魚尾要經歷非人的痛苦才能變成雙腿一樣,虔誠地用丁香小舌去啄吻那只橫在她唇前的手。

宋戎怕她意識不清咬壞自己的舌頭,抵在她牙間的食指一直沒有收回來。

他聲音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暗啞道:“馬上就能找到醫館了,再等等。”

啾啾眼神迷離地看着面前模糊的面孔,貝齒咬着他手上皮肉。

她總說她不會。

可她此時無意識地用她所學過的誘惑人的伎倆,完美地實踐在他身上。

一滴汗珠沿着他緊繃的下颚滑下,掉落到她揚起的雪色小巧的下巴上,順着纖長優美的脖頸沒入衣襟。

他的長發被夜風吹起,一縷青絲拂過她豐盈豔麗的唇瓣。

指腹纏着黑發,被沾濕。

宋戎眼睫微顫。

“我好難受,我要死了。”啾啾吻着他的手背,皙白顫抖的手抓住了他頭發,哭到,“請你幫幫我,幫幫我。”

肚子的澀疼讓她逐漸躁亂,一雙濕漉漉的浸滿淚水的大眼睛驚亂又無辜地看着他。

被少女無聲地注視着,少年挺直的肩脊無助地坍塌下來。

他看着她澄澈幹淨的眼睛裏透出的滿滿情意,卑微地吻掉她的淚水,在她嘴角忠誠地獻上一吻。

他貼着她嘴唇,安慰道:“我會幫你的,啾啾,我願意幫你。”

所以,請你不要用這樣的眼神看着我,不要用這樣的語氣求我,不必如此。

我清楚地知道,我內心是多麽卑劣。

他聲線是那樣鎮定平穩,可只有他知道,他抱着她的手是多麽顫抖。

他踏出那樣一步,不管啾啾醒來後如何,他都做不成她的絨姐姐。

她估計想不到自己最喜歡的絨姐姐竟然是個男人,甚至在她最危難的時候乘人之危。

以後她會怎樣想他,怎樣看待他呢?

應該永遠也不想再看見他,不想他出現在她眼前吧。

宋戎抱着她進丨入不遠處破舊的城隍廟,急火攻心,喉間湧起一股腥甜。

年輕俊逸的少年郎腳步踉跄了一瞬,停住,緊了緊臂彎。

他悲怆地想,這下連她最喜歡的姐姐也做不成了。

盂城在三年前修了一座寺廟,香日漸火鼎盛,如今本地的城隍廟備受冷落,早已破舊不堪。

城隍廟裏還剩一個眼花耳背的廟祝,宋戎抱着啾啾,幾個起伏跳躍,堅挺的背影消失在城隍廟內。

啾啾此時就像一朵繞樹而生的豔藤,她擡起汗涔涔的面,勾魂奪魄的神情誘惑着自投羅網的獵物。

她期盼地擡起頭,跪坐在宋戎膝上,牡丹花般嬌嫩的花瓣唇貼住他高挺的鼻梁。

眼淚沿着他下颌往下滑。

宋戎頭上束發的桃木簪被她蹭掉,漆黑長發淩亂地散落下來,海藻般的長發滑進她衣領。

啾啾縮了縮脖子。

她混沌的腦海中浮現出一點眼前人讓她覺得親切的感覺。

“是你嗎......”姐姐。

她沙啞的嗓音叫他,撫上他的臉龐。

“如果是姐姐的話,你是絨姐姐的話......”

啾啾閉上眼睛。

是她的絨姐姐的話,什麽都是可以的...

她輕軟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聲喊着姐姐。

宋戎慢慢側過頭,垂眼不敢看她。

她兩瓣被血漬侵染的唇瓣開開合合,輕聲念着他的名字,一聲聲“宋絨”撞丨進他心底最柔軟處。

他的唇瓣幹澀至極,下意識舔了一下唇瓣。

宋戎莫名覺得殘忍,她什麽都不知曉,可最後,負擔一切的只有他。

昏暗腐朽的城隍廟中,瑰麗的三清壁畫下,他們彼此靠近。

啾啾聞到那股絨姐姐才有的梨花白雪香,感覺着那股氣息慢慢攪亂她的思緒,融入她的口鼻。

在諸天萬界下。

宋戎擡起手,袖子籠罩住她的腦袋,将她圈在懷裏,大手陷入她濃密的發絲,為她遮住鬼神的窺伺。(準備親,但還沒親)

他看着頭上的三清壁畫,嘲諷一笑。

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告訴自己,可那又怎樣呢。

左不過一句,他願意,他活該。

啾啾靠在他的肩頭無助地啜泣,一面是理智的拉扯,一面是不願也不敢承認的放任,她覺得自己真是矛盾到了骨子裏。

她可真是該讓人唾罵,萬不該如此的......

可那個人卻用好聽的聲音,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在她耳邊誇她,鼓勵她。

——“啾啾是個好姑娘,沒問題的。”

宋戎将她按進懷中,唯有兩顆心緊緊想貼,才能稍微欺騙自己,他們應該算是相愛的。

啾啾哭泣着伸手圈住宋戎有力的脖子,用力拽住他的頭發,仰頭吻住他。

這是她這輩子做過最主動,最大膽的事。

她本該是惶恐不安的,就算被控制,她也該是難過的,心生厭惡與反感。

可是她并沒有。

這個人莫名叫她安心。

也許是因為他給她的感覺并不難過,也許是他像她的絨姐姐。

理智暫時回落到身體中,席卷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自厭。

她丢開他的長發,雙手無力地蓋住自己的眼睛,大顆大顆的眼淚從通紅的指縫間擠出來。

啾啾覺得眼下的一切荒唐極了,她甚至連眼前人是誰都不知曉,面上徒添了幾分緊張。

宋戎心疼極了,能從她咧開的指縫中窺見幾分女子含淚驚恐的鹿眼。

他雖不知發生了何時,明明方才還好好的,但身體還是下意識地去道歉去哄。

她指縫輕輕移開,在漏進來的月色中,他聽見她委屈地抽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哽咽着:“錯了,都錯了,不應如此。”

“我不要你,走開。”

“我不要!我不要你!”

宋戎默了默,小心看她,胸腔被一道沉甸甸的氣壓着,好一會兒才有勇氣說出聲:“可是我哪裏做的不好讓你不舒坦”

啾啾呆住,突然忘了哭。

淚眼婆娑的大眼睛在指縫後傻傻地看着他。

宋戎低下頭:“我懂了,是我做的不好,所以你不願了。”

善良的小麻雀被唬住,胡思亂想被打斷,剩下的全是無措。

她眼尾氤着紅,淚痕未幹,搖着手磕磕巴巴道:“沒、沒有的事,你莫要多想。”

“不是你不好,我也沒怪你,就是......”

“或許吧多練練就好了”

綠茶男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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