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捉蟲)

第 33 章(捉蟲)

啾啾保持着扶牆的姿勢太久,兩條白皙纖長的腿在他寬大的外衣下打着顫。

雪白的足踩在地上,美玉雕琢般的腳趾微微蜷縮。

她本來就是長在秦樓,貞潔一事對她來說沒什麽,更何況時下風氣如此,貴族女眷若是喜歡哪個男子願意與之春風一度那也是常有的事,甚至是風流韻事,夫家也不會譴責。

只要不是太過分,大家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畢竟大家都身份高貴,男子能風流,能娶妻納妾,女子為何只能守着一個男人呢?

上行下效,民間對于私通這種事容耐度也很高。

甚至婚前可以試婚,享受頃刻之歡。

受這樣的影響,啾啾心裏覺得,若是哪個婦人要在外面找別的男子,那肯定大部分原因是因為她家男人不行。

各種意義上的不行。

陰陽總是相生。

也正是因為時下風氣,妓業盛行,所以才有了更多的買賣,有了她們的“猶自笙歌徹曉聞”。

啾啾凝眉,心底接受是一回事,真正面對男人又是另一回事。

她現在這樣的情況,就像一只脫了毛的小羊羔被放進了危機四伏的狼群。

啾啾額上的碎發緊張得立起來,裸.露在外的皮膚浮起了一層又一層的疙瘩,她能感覺到那個人的目光放在她身上,她只能縮着身子,努力裹緊身上那件不屬于她的男子外衫。

她一動不動地在那裏站了很久,整個人仿佛與世界分割成兩個部分。

宋戎沉眸看了一眼自己特意換的窄裙,嘴角牽起一個笑:“啾啾,怎麽站在這裏,快去榻上。”

啾啾驚懼地轉過頭,她懷疑自己聽錯了,可是逆光而戰的那個人确實是她的絨姐姐。

這個人長着絨姐姐的臉,絨姐姐的嗓音。

啾啾一時忘了害怕,手在胸前籠着衣衫,不可思議地呆看着他。

好一會兒,她回過神來,撲到他懷裏:“你怎麽在這兒,你也被林媽媽送給大殿下了嗎,你怎麽逃出來的?”

啾啾一疊疊地話問出來。

她其實并不需要宋戎的回答,她太緊繃了,怕自己停下來會害怕,更怕一切都是假的,她需要不停地說話才能暫時安慰自己。

但是宋戎一直在小聲應她,他的大手拍着她的後心,溫聲訴說:“沒事了,都沒事了。”

啾啾逐漸安靜下來,在他平平的懷裏擡頭,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

啾啾纖纖細指擡起來,在他眼皮底下摸了摸,淚水迅速占滿了眼眶大滴大滴地掉下來。

宋戎那一瞬間肌肉緊繃,不是要哄好了嗎,她怎麽忽然又哭了。

她可真喜歡哭,總是在他一個不注意的時候掉眼淚。

也不知道是不是水做的,所以身體裏水那麽多,那麽充沛。

說到這兒,他腦袋裏不太受自己控制地想到昨夜月色下妖女一樣的啾啾,耳垂不由得紅了。

她身體裏的水,把他的鼻子和下巴弄濕了。

宋戎不自在地咳了一聲,他大手按着啾啾的腦袋,将她按進懷裏輕輕哄:“怎麽哭了。”

啾啾抿着嘴唇。

宋戎也不好再問,他感覺到懷裏的人軟綿綿地,好像身上沒長骨頭,擠在他懷裏時還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她呼氣時的撲灑在他身上的氣息也是滾燙的。

精致細滑的面龐貼上她的額頭,宋戎皺眉:“你發燒了。”

原來沒有力氣不是因為藥沒散盡,是因為發燒了。

啾啾怕自己太麻煩,拽着他的手搖頭:“我不要緊。”

她以為宋戎和她一樣,是偷跑的。

他們的身契都在林媽媽手上,林媽媽肯定已經報官捉拿他們了,對待叛逃的奴婢,她們會受黥面之刑,還會受鞭刺之苦。

啾啾不原意宋戎去冒險。

宋戎摸了摸她腦袋,沒有接這個話,他心底自有考慮。

“衣衫烤幹了,我去給你拿過來。”他轉移話題,将啾啾抱去舊榻上。

榻上有兩個不太柔軟的紅色圓鼓狀隐囊,頂端有一圈黃色蓮花瓣紋。

那紅色已經褪色成朱顏酡,宋戎拿過來讓啾啾靠着,又把薄薄的被褥給她蓋嚴絲合縫地蓋上,唯恐她再多受一點寒,吹一絲風。

幾乎是完全沒有停歇地,宋戎照顧好她,匆匆起身去收炕在竹篾上的衣裳和鞋襪。

竹篾下有一個不大的小火爐,啾啾昨夜濕掉的衣物都在上面炕幹了。

想着離近些她不僅暖和還方便。

宋戎把小火爐和竹篾一起搬到她面前。

“你先換上,我去外面等你。”宋戎背過身道。

啾啾光潔的手臂從破被子裏伸出來,摸到自己的小衣想穿上。

可她手腕上沒有力氣,小衣掉到了地上。

啾啾伏下身子去撿,但是兩日沒進食還經歷了情事的身子頭暈眼花。

宋戎剛走到門口就聽到“砰”地一聲重物落到地上的跌倒聲音傳來,啾啾的悶哼出聲。

他連忙回頭,瞳孔一縮。

啾啾從從床榻上摔了下來,頭險險擦着滾燙的爐子而過。

軟白的細腰和破舊的深色被褥以及房間對比強烈,黑緞一般柔亮的青絲鋪了一地。

宋戎連忙跑過去把她抱起來,将她滑掉到腰間的外衫拉到她肩頭披好。

她手肘上擦破了皮,露出裏面粉色的嫩肉,才一會兒傷口上就凝起了透明的積液。

太脆,太弱了。

宋戎心想,他只是一個回頭沒看住,她就搞成這個樣子。

女孩子怎麽這麽不禁摔啊。

他将啾啾抱在膝頭坐着,啾啾将面藏進他懷裏:“沒有力氣,姐姐給我換。”

宋戎迫不得已要給她穿衣裳。

拿小衣的時候他并沒有想太多,心底還在考慮着除了買降熱的藥,還要給她買跌打損傷的藥,就是不知道她會不會嫌棄藥又苦又臭,最好還是再給她買點甜甜的零嘴。

等纖細的繩子纏在他手上,布料又輕又薄,他大手抓着,給她挂脖子上,低頭瞧見她側乳上的緋色小痣。

他目光一頓,輕輕移開。

可那軟顫顫的雪白上的緋紅小痣一直在他眼前晃,似乎随時都能脫離輕薄小衣的束縛跳到他手上。

宋戎瞌上眼簾,手臂穿過她下腋,在她雪白的背上系上一個死死的絕對不會脫落的醡漿草結。

他甚至伸出手指頭拽了拽,拽不開。

宋戎放松地吐出一口氣。

随她怎麽動,衣裳絕對不可能松開,那團東西也絕對不可能蹦到他手上。

宋戎放心地去拿啾啾的裙子。

啾啾小聲道:“褲子,褲子還沒穿呢。”

宋戎咬着牙,沙啞的聲音送牙縫中擠出來:“我知道,但是先穿裙子。”

絨姐姐真奇怪。

啾啾眨着眼睛想。

她的裙子不是宋戎穿的那種直接套上的齊胸窄裙,而是需要跟着腰臀裹的一片式裙子。

裙子得壓着小衣開始裹,裙頭的帶子要往下折半折再牢牢系上,不然走路的時候容易掉。

啾啾半趴在他懷裏看着他眼睛裏露出迷茫的神情。

啾啾心生怪異,絨姐姐不會穿這樣的裙子嗎?

她轉念一想,絨姐姐以前是官家小姐,事事有婢女服侍,穿衣打扮都不需要自己動手,不會也是正常的。

她不能表現出覺得絨姐姐很笨的樣子。

宋戎皺着眉,捏着裙子在寬大的外衫下笨手笨腳地給她穿裙子。

她生得瘦,腰肢一把能掐住,宋戎謹慎些也不會碰到她的身體。

倒是一片式的裙子要從後面開始穿。

宋戎捏着片裙的兩個角小心地從她足底往上提,其它地方都還好,唯獨到了那處,他僵住。

雖說昨夜都碰過,摸過,還...還那樣過了,但是他暫時還是做不到厚臉皮的。

他靜止不動,啾啾低頭去看。

外衫下,他修長白皙的手指捏着布料停在她腰臀下側,啾啾還以為他是在等她擡起臀。

她原本就是半趴在宋戎懷裏,左小腿壓着他右腿,左臀壓着他腰腹。

為了方便他給她穿上裙子,啾啾忍着不适擰轉了一下身子,踩着他的腿骨擡起腰臀。

她踩在他小腿骨上的雪足無力,撐着他小腹的手還在顫顫,臀擡起時漆黑的長發撲陳在他身上,她細白的頸子揚起一個柔韌的弧度,貼身小衣随着呼吸起伏。(審核大大,這是女主中藥幫穿裙子,整章都是清水,沒有那啥QAQ)

明明發着高熱,全身都熱烘烘的,唯獨那處,真與雪山似的涼。

他看她,越像是一朵盛開到極致即将走向腐爛的異域之花,在生命盡頭還在誘惑無知的人類采撷,與她共赴一場豔漓的死亡。

宋戎腦袋一蒙,炫麗的煙花在他腦海裏爆炸。

他遲遲沒有動作,啾啾皺起眉頭擡頭看他。

“別動。”宋戎底下頭,聲音破碎。

就着啾啾擡起的腰臀,他提着裙子牢牢裹着啾啾的腰身,大手在柔軟的腰前打了一個好看的蝴蝶結。

啾啾覺得他纏得好緊,像生怕裙子沒系牢會掉下來一樣,他在系帶子的時候還在手上繞了兩圈,往左右兩端拽。

“呀,太緊了,你輕點兒。”啾啾瞪大眼睛。

他不知道纏得越貼身,越是顯得上面吊帶狀的小衣裏豐盈起伏明顯。

呼吸頓時不暢,可把啾啾勒壞了。

趁宋戎去拿她的底褲,啾啾吸着肚皮,攥住裙頭偷偷地松了一點縫。

有了剛剛的經驗,宋戎給她穿底褲很快。

他甚至學會了讓啾啾單腿扶牆站着。

一手抓在他手臂上,一手扶在牆上,他給她穿那邊的底褲她就擡哪條腿。

宋戎松了口氣,這樣她就不能在他身上蹭了,真棒!

大冬天的,好不容易給她穿好了一身行頭,宋戎已經薄汗滿身。

他心累地想,伺候人可真是個腦力活。

要控制着自己不多想,不亂看,真是好難。

孟城驿緊靠着大運河,河煙被晨風吹起,臨河的那一截路白霧蒙蒙。

啾啾伏在宋戎背上,小臉燒得通紅,小手往他涼悠悠的面上貼:“我們要去哪裏。”

宋戎大步往前垮:“帶你去找大夫。”

“不去不去。”

啾啾心裏着急,他們這樣跑出來,身上別說沒有銀子和路引,就連身契都在別人手上,他們連城都出不了。

更何況他們只是兩個弱女子,若是又遇到了壞心的人将他們拐賣了去可怎麽辦。

他們這樣逃亡的人該往山裏去。

啾啾可願意和她的絨姐姐在深山老林裏過一輩子了。

那樣的日子多好啊,誰也不會來欺負他們,誰也找不到他們。

他們偶爾到山下的坊市裏買點種苗。

将門前挖個大水凼,裏面撒幾種魚苗。

啾啾喜歡吃無鱗魚,叉尾鮰和黃颡魚她最喜歡。

他們到時候可以養一些叉尾鮰和黃颡,再養一些絨姐姐喜歡吃的魚。

還要買一些蠶種。

山裏桑樹多,他們可以自己養蠶,自己織布,多出來的布還可以拿去坊市上換其他東西。

最好門前可以開一片地出來種種菜。

還要去山上尋一些花花草草,不需要名貴的花草,只需要他們自己喜歡就好,就重在他們房前屋後。

其實燈籠草就很不錯,開花時是金燦燦的小黃花,像一朵朵小太陽落在他們門前。

花敗了結出蒲公英,到了日子,風一吹,白色的小傘落到哪裏,來年那裏就會長出一片燈籠草。

沒有花沒有傘的時候,就揪葉子吃,可以泡水,還可以和這雞蛋一起炒。

到了冬日将它們挖出來曬滿一簸箕,等到夏日最熱的時候泡上一壺,清熱又解毒。

啾啾嘆了一口氣,那樣真好呀,就是不知道絨姐姐願不願意。

宋戎的背上十分平穩,啾啾伏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地就要睡過去。

他倆容貌都生得打眼,好在寅時剛過半,晨鐘還沒敲響,坊市裏的人少得很。

空蕩蕩的坊市上只有零星的幾個鋪子剛支起來。

醫館還未開張,旁邊的小食肆倒是支了起來,左邊茶鋪,右邊食肆,在清冷的冬晨裏翻滾着白色的騰騰熱氣。

啾啾的擔憂其實并不會發生。

衙門的人可不會這麽早起來抓他們,早起的行人也不會特意摸黑去看連夜張貼的告示。

小食肆不大,但是早行來吃早茶人大多都去這家。

吃早茶時還要叫一碗醬油面。

宋戎偏頭看了一眼伏在他背上呼吸粗重睡得不太安穩的啾啾。

民間小食雖不是什麽精致的東西,但是能一代代傳下來,自有它的獨特之處,應該多嘗試嘗試。

更何況啾啾一直被關在秦樓裏,整日吃不飽,他抱着都覺得輕得過分,更應該多吃點。

宋戎搖了搖手背,小聲叫她。

啾啾皺着眉頭,下意識手臂往回手,箍緊他脖子用頭去蹭他後頸,妄想将瞌睡蟲蹭跑。

“要不要吃點東西。”宋戎輕聲道。

啾啾閉着眼睛像一只小狗一樣嗅着空氣,可是鼻子堵着,她什麽也聞不到,失落地将頭埋進宋戎肩裏。

她沒有胃口,但是想着絨姐姐胃口大肯定餓了。

她點點頭。

宋戎将啾啾放下地,扶着她往小食肆走。

他們運氣好,食肆雖然不大,但是在孟城乃至整個揚州名氣都不小,主打的是孟城八大美食。

食肆裏面坐滿了人,靠門口的位置還空着,啾啾不大願意讓人看見,一直低着腦袋。

倒是宋戎看起來清冷不易接近,卻出奇地能與人攀談,兩三句話就知道了哪些東西值得一嘗。

他要了兩個雙黃鴨蛋,一疊界首茶幹,一屜樊川小肚,兩碗醬油面,一大碗汪豆腐,小小的桌子都快裝不下。

啾啾正在發燒,嘴巴裏嘗不出味兒,食物擺在她面前也沒有胃口。

宋戎給腌鴨蛋開了個小口,拿起筷子戳進去,橘紅色的油脂滋出來,啾啾目瞪口呆。

他三兩下撬出裏面的鹹蛋白和流質蛋黃,白的如碧玉,紅的似瑪瑙,一半盛在碗碟裏,一半放進醬油面裏,看着就覺得好吃。

鹹鴨蛋鹹香味重,鋪在醬油湯打底的細堿水面上,難得的是湯裏還浮着四五粒蒜苗粒,再加幾片切成片的樊川小肚,香掉人舌頭。

啾啾嘗了一口,堵塞的鼻子都被沖開了,舌尖嘗到鹹香滋味,食指大動。

她一口氣吃掉了半碗面,還用了小半碗汪豆腐,直到被餓小的胃開始抗議才停下,細細的脖間生了一層汗意,十分滿足。

宋戎進食看起來斯文,但是速度極快,啾啾才吃幾口面的功夫他就已經吃完了,沒飽,一直等着啾啾。

啾啾吃不下,他自然地接過那半碗面,呼啦幾口就幹掉了,連東家送的小菜還有汪豆腐都吃得幹幹淨淨。

看着他的食量,啾啾心道,看吧絨姐姐餓得,在秦樓她省下的那些東西她根本吃不飽吧。

想到這兒,啾啾不免有些心疼當時塞進床板下卻取不出來的那幾根蘆筍還有餅。

啾啾敏感地察覺有人在看她們,可她轉過頭去,屋子裏的人都在吃東西,并沒有人看他們。

她在桌子底下牽住宋戎的手臂捏了捏,美目睜得圓溜溜的。

宋戎沉眉看了看她捏住自己手臂的手,安撫地拍了拍,叫來店小二付賬。

天色很快從黛色變成青碧色。

啾啾剛剛吃飯的時候還好,才一會兒,又變得暈乎乎地,甚至因為腸胃甚少吃油,胃裏有些翻天倒海。

宋戎看在眼裏,只希望醫館快點開張,好叫他帶她進去抓藥。

他攬住啾啾的腰,讓她靠在他懷裏休息。

啾啾瞌着眼,心裏生了一些事,忽然有些心煩意亂。

天色漸亮,醫館的扇門被人拆卸下來,宋戎心裏松了口氣。

啾啾燒得迷迷糊糊,聽着宋戎說:“醫館開了。”

她點了點頭,就在宋戎面前站起來又直栽栽地坐下去。

“是不是沒力氣?”宋戎皺了皺眉,伸手去摸她的額頭,發現比之前更燙了。

都怪他,昨夜偏要把她放水池裏,一熱一冷,就這麽着涼了。

宋戎彎腰将她背起來,匆匆留下一貫錢就往醫館去。

無人知曉他身後隔着幾個座的瘦矮男人在他起身後也悄悄離開了。

醫館剛剛開門,館裏的學徒正搬着扇門,忽然眼前一暗,門口漏進來的天光被一個高瘦的身影擋住。

醫館學徒原本弓着腰正在搬扇門,什麽人啊,一大早地就來擋道,他理都不想理,匆匆道:“師父還沒出來呢,沒看見剛開門正忙着嗎,一會兒再來。”

然而堵在門口的人影絲毫沒有離開。

小學徒不耐煩地放下扇門,撐着膝蓋站起來,一瞪眼,正準備說他,結果視線落在門口擋光的人面上,含在嘴裏的訓斥再也說不出來了。

他呆呆地盯着宋戎背上的啾啾,目光驚豔,甚至忘了挪開眼。

宋戎皺着眉看他,腳步微微一旋,側開半步,将啾啾擋住。

他的動作驚醒了小學徒。

小學徒反應過來自己當着人家姐姐的面一直盯着人家妹妹的臉瞧,面色一下漲紅起來。

他磕磕巴巴道:“客人是看..看病,還是抓藥啊。”

脖子卻不自主地伸長往宋戎身後偏去。

宋戎冷聲道:“看病。”

“師父還沒起,我去幫你們催催,稍等,稍等啊。”小學徒忙道,扇門也不管了,急急忙忙往後院跑。

宋戎耳聰目明,聽到後院那小學徒被醫師打罵,一陣雞飛狗跳。

他還在叫:“真的,真的是兩個美人,大美人!我長這麽大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女人。”

宋戎:“......”

不出三息,他聽到後院噼裏啪啦響,滾出來一個胖嘟嘟的老大爺。

老大爺眼神毒辣,盯着宋戎和啾啾看了半晌,一腳踢在小學徒屁股上:“豁老子!”

“哪堂旮兒有兩個幺妹兒哦,勒施個男娃兒,你個寶器。”

啾啾燒得迷迷糊糊地,還聽不懂巴蜀話,偏頭看她的絨姐姐:“那個老爺爺在說什麽?”

她好像聽到什麽男。

宋戎頓了頓,冷冰冰地看着那兩人,眼睛半眯着,聲音溫柔道:“他在誇我們是大美女。”

啾啾燒得面頰緋紅,聞言水眸盈盈一笑:“那當然啦。”

她的絨姐姐當然是大美女啦!

“天下再也沒有比我的絨姐姐更美的女子。”

宋戎喉嚨發緊。

胖大爺看出眼前這個高瘦的漂亮小郎君似乎并沒有要表明自己是個男人的意思,他身上散發出的無形壓力讓胖大爺聰明地閉了嘴。

胖大爺樂呵呵地操着一口巴蜀方言:“是你背高底的勒個小娘子看病吧,來,來,外面好冷哦,進來嘛。”

他看起來很不正經很不像個大夫的樣子。

但周圍就這一家醫館開了門,宋戎只能跟着他進去。

醫館內別有洞天,小學徒在前面領路,他們跟在他身後上二樓。

二樓是專為婦孺辟出來的診室,宋戎将啾啾放下,捉起她的手放在案桌上的脈診上。

脈診是三彩獅座枕,枕面下的小獅子怒目圓睜,像寺廟裏的金剛,面上的須毛向天上揚起,枕面上還有各種寓意美滿的紋路。

這樣的東西,不像是個普通大夫有的。

宋戎不動聲色地打量着正在切脈的胖大爺。

那胖大爺正切完一只手叫啾啾換第二只,他身後的小學徒有一下沒一下地用餘光偷偷看啾啾。

胖大爺擡頭:“發燒不是什麽大問題,是不是最近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大哭或大悲大傷過。”

啾啾點了點頭。

“那就得了,你這是氣血虛、肺氣不足的表現,不是什麽大問題,我給你寫張方子,你按照方子抓三副藥就差不多了,不過你的脈象細弱無力,有點腎虛啊。”

胖大爺隐晦地看了一眼宋戎,咳嗽了一聲,慈祥問道:“最近是不是有同房過,切忌房勞過度。”

啾啾經他提醒,想起昨夜與那陌生男人的一夜荒唐,小臉一白,手指捏着裙子,焉頭焉腦道:“那,可以給我開一副避子湯嗎。”

避啥湯?

避子啥?

啥子湯?

一時間,屋子裏三個男人反應各個不同。

小學徒看着宋戎,面上憤憤:禽獸!

宋戎看着啾啾,滿臉懷疑人生,他什麽也沒做啊,她難道感受不出來嗎?感覺肯定是不一樣的吧!

胖大爺不清楚這世間癡男怨女的感情紛争,他搖了搖頭,提筆寫了兩張方子讓小學徒去抓藥。

離了醫館,宋戎一手提着藥包,一手拉着啾啾的手慢慢走在路上。

等小學徒抓藥的時候啾啾被胖大爺紮了幾針,還在肚臍上貼了一貼據說能降熱的黃色粉末,出來的時候确實感覺好了很多。

她搖着宋戎的手,一臉好奇:“那我們現在去哪。”

宋戎想了想:“先買輛馬車,再去坊市買點幹糧和鍋碗,先出了孟城再說。”

啾啾以前連揚州都沒出過,來孟城更是第一次,她連哪裏是哪裏都不知曉,宋戎說啥她就聽啥,宋戎說去哪兒她就像只小跟屁蟲一樣跟去哪兒。

天光大亮,坊市裏熱鬧起來,啾啾暫時不能吹太多風,宋戎買了頂氈帽給她戴上,免得吹多了風夜裏腦袋疼。

及鼻的薄紗遮住她漂亮的眉眼,只剩下瓊鼻和花瓣般嬌豔的紅唇露在外面,冬日的坊市中多的是戴氈帽的女郎,她和宋戎夾在人群中便不會顯得那樣顯眼。

此時的醫館中,出現了幾個面色不善的大漢。

他們穿着衙門的衙差服,手裏握着盤龍棍,手臂和大腿肌肉粗壯,一看就是深蹲兩百公斤的腿,一腳能把人踢回娘胎裏。

小學徒顫巍巍地看着他們闖進來:“幹嘛,你們幹嘛。”

那幾個壯士身後鑽出來一個瘦小的男人,正是食肆裏坐啾啾他們後幾桌那個。

他昨夜回家晚,正好碰上衙門和驿站的人在張貼告示,一看,那畫像上的女子美若天仙,他偷偷撕了一張回家摟着睡覺,夢裏都是美人投懷送抱的樣子。

結果今早去食肆吃早茶,盡然讓他碰到了!

他看着兩個美人進了醫館,這才偷偷跑去衙門密告。

反正美人他是得不到的,最多夢裏想想,不如真金白銀實在。

小瘦子手插着腰,指着醫館後院慢悠悠地走出來的胖大爺:“那兩個美人就是進他這來了,我親眼看見的,你們趕緊把人教出來。”

胖大爺一聽,牛眼睛瞪得老大,挽起袖子就要拿秤打他。

“放你老漢的臭屁,你爺爺這兒只來了一男一女兩個小夫妻,哪堂旮兒來的兩個美女兒哦!”

小學徒也道:“明明是一男一女,他在放狗屁!”

那幾個衙差聽了,覺得自己是被騙了,那個小瘦子怕是個騙線索賞金的,拿起盤龍棍就打,攆了小瘦子三條街,揍得他哭爹喊娘。

晌午還沒到,宋戎不知道用了什麽法子弄到兩張“過所”,他們順利出了孟城。

在孟城的城牆邊上,他還給啾啾買了幾包蜜餞和孟城獨有的董糖。

宋戎在外面駕車,啾啾原本不放心,要在外面陪他,結果宋戎以她不能吹風将她攆了回去。

他根本不會駕車,剛開始的時候那匹可憐的黑馬還會被他趕得撞到樹上、石頭上。

最過分的時候是他趕着馬車撞到了別家馬車的屁股。

那家主人跳下來臭罵了他們一頓,然後一看宋戎那張漂亮的臉蛋,又紅着臉支支吾吾地息了聲,放他們先行。

還好馬車被宋戎弄得軟綿綿地,坐在裏面很舒服,就算宋戎老是去碰瓷別的東西,啾啾想象中的颠簸和不适也只有一點點。

買馬車的時候,宋戎特意叫東家馬用棉被釘死在四面車壁上,木板縫隙間也用棉條塞緊實。

這樣馬車跑起來也不會漏風,啾啾也不會冷。

啾啾吃了藥,精神好了很多,根本不想睡覺。

她又不能撩起夾棉的厚簾子,也不能推開窗看外面的風景,更不可以去外面陪着宋戎,坐在馬車裏快無聊死了。

啾啾在車廂裏坐了半個上午,無聊到整個人貼在車門上去騷擾宋戎。

“好姐姐,理理我叭。”

“你再不理我,我就要死啦~”

宋戎笑道:“那現在不還沒死嗎,等快死的時候再說吧。”

啾啾鼓着腮幫悶悶地“哼哼”。

宋戎只得找到一處略平坦的小樹林将馬車趕進去,拉停馬車,把她抱出來放風,順便做他倆的午飯。

啾啾被他抱出馬車擱在地上。

站在地上時搖晃感尤在腳底,她整個人像春日裏剛抽芽的柳條一樣,湖面風一過,她便顫巍巍。

宋戎看着她的樣子,覺得還得吃藥,在馬車裏翻出他新買的藥爐和粗陶砂鍋。

“我去河邊接些水給你煎藥,不要亂跑。”

啾啾連連搖頭:“不亂跑。”

她就跟着絨姐姐,寸步不離,絕對不會亂跑。

宋戎一手拎着一包啾啾的降熱的藥,一手拎着砂鍋。

啾啾見了皺了皺眉。

絨姐姐弄忘了,還有一包呢!

她連忙跑回去,爬上馬車,翻到那包特意向胖大爺讨的藥。

宋戎在河邊接了半砂鍋水正準備浸泡藥材,忽然聽到啾啾大聲叫他。

他心裏一驚,以為啾啾遇到什麽危險,放下砂鍋大步向她跑過去。

啾啾跑得氣喘籲籲,一頭栽他硬邦邦的胸肌上。

“怎麽了,有人在追你?”宋戎将她護住,警惕地看向四周,并未發現人。

啾啾知他誤會了,連連擺手,着急道:“不是呀,是這個,這個藥你沒拿上。”

她将手裏的藥舉高,生怕宋戎忘記了,強調道:“你忘啦,我的避子湯藥呀。”

“你不需要喝這個。”宋戎有些艱難道,他感覺自己有點牙疼。

啾啾瞪圓了眼睛:“需要的,我不想揣上臭男人的小寶寶。”

宋戎撓了撓後腦勺,小心翼翼道:“萬一不會呢,你不覺得,其實身上沒有哪裏很難受不是嗎?”

“如果那個臭男人真的做了什麽,身上一定會有痕跡,也會難受,可能走不了路,對吧?”

啾啾皺着眉,她嘴唇蠕動好幾次。

宋戎鼓勵地看着她。

說出來,大膽說出來,你想的是對的,你沒有被欺負。

啾啾深吸了一口氣,有些為難。

她皺着眉,拉了拉宋戎的袖子,示意宋戎低頭。

宋戎以為她是害羞說這些,微笑着配合地彎腰低下腦袋。

可啾啾怎麽會害羞呢?

陰陽和合之事是自然之事,該發生的時候自然可以發生。

她腦回路不同尋常,就像她覺得春風一度,露水情緣是風流韻事。

男子能風流,能娶妻納妾,女子也可以找找情郎,不需守着一個不從一而終的男人,若是哪個婦人要在外面找別的男子,那肯定大部分原因是因為她家男人不行。

啾啾踮起腳,雪白的面龐擡起來,紅唇送到她的絨姐姐耳邊,貼着她的絨姐姐耳廓小聲道:“我今早起來,腰上有兩個好大的手印,但是我那裏一點也不痛。”

“定是那個男人太小了,我才什麽都沒有感覺到。”啾啾眨着眼睛,長翹睫毛掃在他臉上。

“雄風不振,這樣的兒郎的子嗣肯定沒有多好。”

啾啾踮起地腳落到地上,鼓着腮幫看着她一言不發的絨姐姐。

啾啾兩只白嫩的手指攪在一起,不好意思道:“絨姐姐,你說那個男人是誰啊?”

“我醒的時候你就在那了,你看見他長什麽樣子了嗎,醜不醜啊。”

啾啾只要一想到那個男人不僅那裏小,讓她都感受不到,還可能長得不盡人意,她就覺得難過。

“絨姐姐?”

啾啾着急地看着她的絨姐姐面色青一陣白一陣的:“你還好嗎,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宋戎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額上青筋一跳一跳。

他彎起嘴角,胸膛劇烈地起伏着,可見情緒起伏跌宕。

宋戎咬緊牙關笑道:“我沒事啊,我很好,我、哪、哪、兒、都、很、好、很、舒、服、真、的、特、別、舒、服。”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啾啾:絨姐姐,你說那個男人是誰啊?

官方點名,最為致命,松茸遭受暴擊傷害并甩出了痛苦面具,豁豁豁豁豁

這章好長啊,我好牛啊,我為什麽會這麽牛,因為我有一個從淩晨兩點就追着我日萬,讓我日了20個小時的基友,貓貓流淚.j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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