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捉蟲)

第 34 章(捉蟲)

煮藥需要些時間,啾啾好不容易被放出來,在河邊陪了宋戎一會兒就挪挪蹭蹭地跑到了別的地方看看花,拔拔草,蹲在河邊看看小魚。

揚州地處秦嶺-淮河以南,一月正是最冷的時候,河邊濕氣又重,濕冷的水汽直往骨子裏鑽。

宋戎餘光瞥見她蹲在河邊撿瓊花果實。

十二月剛過,瓊花果實正是豔紅的時候,啾啾撿了幾串新鮮的,別在鬓角。

小姑娘家家愛漂亮,細白的手指撫着鬓角,伸長脖子去看水面的倒影。

看見有人在看她,她斜擡起頭沖他笑,小手揮揮:“絨姐姐,好不好看。”

宋戎耳尖紅了紅,一時心底浮現出一句“淮揚一株花,四海無類名”,不知是在贊揚稀世的瓊花,還是贊揚面前簪瓊花果實的小娘子。

“別待太久,病還沒好,玩一會兒就回馬車裏去。”他慌亂地收回視線。

啾啾可憐巴巴地癟了一下嘴角,身後看不見的鳥尾巴都聳拉下來,有氣無力道:“好叭,好——叭”

她轉回身,專注欣賞自己美貌的倒影。

宋戎沒再去管她,他得趕緊把藥給她煎好,看着她喝下去,再做他倆的飯。

只是那包避子藥在他手裏犯了難。

宋戎猶豫了一下,看着腳底他用石塊堆的四面通風的簡陋竈臺,趁啾啾沒注意,火速地把藥包丢到了柴火裏。

火舌舔上裹藥材的幹荷葉,噼裏啪啦燒起來。

燒了那包藥,總要煮些別的東西假做避子湯。

這可難不倒聰明的宋小郎君。

他刨了幾棵湖邊的柳樹,在柳樹根部的枯葉下發現了幾株剛剛發芽的雪見草。

不見陽光的小草葉片黃綠,小小年紀已經可見葉子上坑坑窪窪像癞.蛤/蟆一樣的小疙瘩。

雖然雪見草長得醜,卻是清涼解毒、平喘鎮咳的好東西。

他謹慎地擡頭看了一眼啾啾的方向,用綁在腿上的匕首将雪見草連根撬起,丢到河裏,大手捏着根須三兩下就洗幹淨,塞到陶藥罐裏不到半刻鐘就煮出了辛香。

“啾啾!”

啾啾正低頭拿着瓊花果子逗魚玩。

她剛蹲在河邊的時候看見一條胖乎乎的鯉魚越出水面去吃樹上的小果子,那魚尾巴搖得都快出殘影了。

啾啾饞魚了,跑去樹下掰了一枝新鮮的,蹲在河邊用小果子釣魚。

人家姜太公釣魚雖然是願者上鈎,但人家好歹有個直鈎,她連鈎都沒有,竟然真的有傻魚上頭。

宋戎喊她的時候,那條蠢魚正從水裏跳出去,魚尾巴在空中拍得啪啪響。

啾啾回了一下身,那魚沒咬到果子,罵罵咧咧,“啪”一下,撞進了水裏。

這還不夠,那條魚游到淺水處,轉了個身,魚尾巴在水裏噼裏啪啦甩動,揚起一大片水花,淋了啾啾一腦袋。

“......”宋戎。

“魚!”啾啾因為那條魚,猝不及防往後仰,摔在地上。

她撓了撓腦袋,像個小傻子:“它好像報複性很強的樣子,哈哈。”

宋戎走過去,單手把她從地上抱起來,藥碗塞她手裏:“把藥喝了,回車上去擦頭發。”

“是那個藥嗎?”啾啾有些緊張,滿打滿算應該沒有12個時辰吧,應該有效吧。

宋戎一點沒有欺騙人家的心虛羞愧,嘴皮子上下一碰:“當然。”

啾啾心滿意足地喝到了她心心念念的避子湯,感覺像喝夏日清涼的草藥一樣,味道一點也不臭,只有一點點辛苦。

她喝完了藥,宋戎拿過她手裏的碗,指了指馬車,啾啾乖乖去馬車上擦頭發。

啾啾嘴裏那條報複心很重的蠢魚還在水裏虎視眈眈,見啾啾一動,它就在水裏啪嗒啪嗒地拼命甩尾巴。

水花四濺,落在身上,又冷又涼,啾啾只能護着腦袋快快跑開。

等啾啾一走,宋戎瞬間面無表情,抿着唇回頭,魚在水裏挑釁地看着他一頓亂游。

愚蠢的兩腳獸,給你看看魚大爺的厲害!

魚腚螺旋飛天,水花還沒來得及跳出來。

宋戎随手捏了顆小石子當暗器使,修長手指将石子甩出去,那條蠢魚翻起了白肚皮。

“......”這波是魚大爺輕敵了。

啾啾拆了發髻正在車上擦頭發呢,忽然就被敲響了馬車門,她的絨姐姐叫她下來吃午飯。

奶白色的魚湯喝到嘴裏的時候她還沒反應過來。

等宋戎将整條魚的魚骨頭完美地踢掉後,她才想起:“哪來的魚呀?”

他們有采買魚嗎?

宋戎沉默了一瞬,被魚湯濡濕的薄唇微張,緩慢又堅定地突出一句:“是天賜的魚。”

“你前腳剛走,後腳就有條魚跳上岸自.殺。”

他的語氣和表情一臉認真,就好像真的有這樣一條魚在他面前白給一樣。

啾啾皺着眉頭。

“那這條魚好笨啊。”

“不會是剛剛那條沒吃到果子的魚吧,它是不是太生氣了,越想越氣,一時想不開,就跳上岸把自己氣死了。”

啾啾越說越覺得有可能。

她嘆息地搖了搖頭,捧起湯碗,又小啄了一口魚湯。

簡單吃完了午飯,宋戎要開始給啾啾煎降熱的藥了,用了半個時辰多,全部濃縮成黑乎乎臭烘烘的一碗。

心裏雖然抗拒,但啾啾還是閉着眼睛一口氣喝完了。

那藥喝完舌頭上又辣又臭,胃裏抽抽疼,啾啾嘴巴一皺差點吐出來。

一想到還要喝好幾天藥。

她低着腦袋,被白撿的魚治愈的好心情一下就因為臭烘烘的藥難受了。

宋戎伸手擦掉她唇瓣上沾着的藥漬,輕輕摸了摸她後腦勺:“啾啾真厲害,要不要吃蜂蜜漬楊梅。”

啾啾嘴巴動了動,又覺得絨姐姐是在拿她當小孩子哄,只有小孩子才會在喝了藥後吵着要吃果脯。

啾啾扭過腦袋,藏進他懷裏,生怕自己管不住嘴:“我馬上就十五了,是大人了,我才不吃果脯。”

“行吧,那我一個人吃。”宋戎擡手按了一下車壁,掉出來一個巴掌大的小陶罐。

那雙修長有力的手指在啾啾眼皮子底下将陶瓷罐子上的繩子解開,拆掉封了蠟的紅布,用小刀挑起蓋子,蜂蜜、井鹽、梅子的香味撲面而來,要人老命。

啾啾下意識鼻翼煽動,小巧精致的下巴擡起來,滿臉陶醉。

宋戎沒忍住笑了一聲,胸腔貼着啾啾白淨的面頰震動,惹得她面頰緋紅。

他伸手捏了一粒楊梅出來,喂進啾啾嘴巴裏,手指擦過她軟軟的紅紅的唇瓣:“替我嘗嘗?”

琥珀色的蜂蜜梅子汁粘在他手上,啾啾下意識伸舌頭舔掉。

昨夜被她咬破的傷口因腌漬楊梅裏的鹽而生起的刺疼又被她軟紅的舌尖撫慰平複。

他快速縮回手,啾啾濕紅的唇瓣被他皓白的手指擦過。

細微的電流蹿過,兩人不約而同地輕輕抖了抖。

啾啾擡起頭,在靜谧的午後,風穿林葉。

白頰噪鹛明亮的叫聲穿破長空,她咽了口唾沫,然後她看到她的絨姐姐緊繃的下颚動了動,喉結上下滑動,也咽了一口唾沫。

喉結?

女孩子有喉結?

啾啾呼吸滞了一下,牙齒驚訝地磕上楊梅,鹹酸的汁水在口腔裏爆炸,她酸得縮着肩閉上眼睛。

“我去收拾一下竈碗和藥渣。”宋戎還不知道她發現了自己沒藏住的小秘密,因那身上亂竄的電流逃也似地跑開了。

他将石塊堆的竈推散,埋上土,又磨磨蹭蹭地去河邊洗碗,一切弄好後才回到馬車。

午後難得出了點太陽,啾啾推開了馬車門,坐在車輿上一邊曬太陽一邊吃着鹹甜的楊梅。

宋戎看了看天色,要趕去下一個城鎮已經來不及了,由着她曬了會兒太陽才把她塞進車裏的被子裏繼續趕車。

到了一個分叉口,左邊是往金陵走,右邊是往揚州城。

宋戎瞌下眸子,回身敲了一下車門。

啾啾有些暈車,正躺在車上迷迷糊糊的,就聽到宋戎問願不願意跟他去他家。

啾啾沒有家,乍一聽到,她瑟縮了一下。

她想到她的絨姐姐是落難的官家小姐,有身份的人家最恨最讨厭的就是她們這樣的人,瘦馬和妓子。

和她們這樣的人沾上關系,不僅名聲不好聽,還容易惹閑話。

啾啾自卑地垂下頭,縮進被子裏。

不是她不信任她的絨姐姐,她喜歡絨姐姐是一回事,可防備她的家人又是另一回事。

她是瘦馬,天然就讓人看不起,若是住在人家家裏,家裏的男子生了什麽歹心,到頭來被苛責的還是她自己。

因為她是瘦馬,所以別人壞了她身子,強迫她,欺負她,那些男人也只會說,看呀,這種人就是不老實,專勾引別人。

她要是不勾引人,我會去奸她嗎。

誰讓她長這麽好看還在人眼前晃。

啾啾面色發白,手指揪緊了衣襟。

她屏着呼吸,強忍着顫抖,強迫自己勾起一個溫柔的笑:“絨姐姐,你家裏還有什麽人嗎?”

她說完才覺得自己這句話沒說對,聽在人耳朵裏像在問人家,你家裏人是不是都沒了。

啾啾張開嘴,連忙補救。

宋戎沒想到那一茬去,有些緊張道:“只有一個祖母。”

他像報戶口一樣把家裏多少田産,多少間鋪子,幾口牲口,房産幾何,祖宅在哪一一爆出來,只等着啾啾一句願不願意。

“你放心,我祖母人很好,是鄉裏最熱心的老太太。”

啾啾聽着他家沒有男丁,松了口氣,她想的那些都不會出現,甚至,因為相同的遭遇,絨姐姐可能不會嫁人,她可以永遠陪伴她,一生一世在一起。

可同時,她又為自己的這一口氣還有這個想法而羞愧、不齒。

沒有男丁,說明絨姐姐的父兄長輩都在他們落難的那一場劫難中失去了。

她将自己腦袋縮進被子裏,手指敲着腦袋:“你真壞。”

宋戎還在等着她的回答,隔着一扇車門,聽着裏面悉悉索索的動靜,小心翼翼問她:“你願意嗎?跟我回家。”

啾啾從被子裏探出半個腦袋,濕潤的眸子看着馬車縫隙。

她的手指在被子裏蜷縮,收緊,聽到自己的心髒在小小的空間裏砰砰直跳。

啾啾努力地呼吸着,壓下此時的亢奮,可她還是紅了臉。

軟軟的有些顫抖的聲音就這樣鑽進宋戎期待已久的耳朵裏。

她說:“我願意,我願意一直陪着你,你願不願意一直陪着我。”

空氣裏安靜極了。

啾啾一直聽不到外面她的絨姐姐的回應。

她想,是不是這個要求太過分了,絨姐姐萬一有一起長大的竹馬呢。

萬一他的竹馬是個正常男人,并不在意他這段時間的遭遇呢。

啾啾心都緊縮起來了。

忽然,她聽到外面,她的絨姐姐用很慢很鄭重的語氣告訴她。

“我,我很願意,你這樣要求,我聽着很開心。”

啾啾一下咧開了嘴巴,眼睛裏澄淨明亮一片,好像裝了星星會發光。

夜裏,他們果然沒有進到城裏,只能在馬車裏過夜。

不幸的是,啾啾月事還來了。

她弄髒了自己唯一的裙子和褲子,宋戎幫她洗幹淨後支在火堆旁烘着。

他把自己的裏衣脫下來給啾啾裹着下半身,他身量高,那裏衣可以當啾啾的裙子。

啾啾來月事會肚子疼,他就把啾啾抱在懷裏,用火熱的大手捂在她肚子上。

宋戎心裏甜蜜地想着,他們關系又近了一步,看,他可以摸啾啾的肚皮了。

啾啾還願意和他回家。

可他注定是白想,白高興一場

啾啾和他想得不同,她皺着眉,枕着她絨姐姐平平的胸,遲疑着開口:“絨姐姐,我都來了三次月事了,為什麽你一次都沒來啊?”

宋戎臉一抽,心髒撲通撲通直跳,半晌,他黑着臉,僵硬道:“因為,因為......”

“實不相瞞,我是石女。”

啾啾睜大了眼睛,想着她白日看見的喉結,絨姐姐三個月都沒來的月事,一切都有了解釋。

她好憐惜他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cao

對不起,今天夾子上排名一直往下滑,被後排爆菊爆得菊花爆滿山,心态有點崩了,萬沒日出來,明天一定日,滑跪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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