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的将軍啊

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荒原一望無際,大片枯草被北風卷倒,又在馬蹄的踐踏下與泥土混為一體。天空深藍高闊,寒風淩冽刺骨,秋氣肅殺又冰涼。

鮮血浸透凍僵的土地,将霜白的野草染紅。戰火與硝煙差不多散盡,只留下一地黑色的餘燼,和随處可見的斷肢殘骸。

一隊鐵騎絕塵而來,由遠及近,就好像蒼鷹掠過天空,獵豹奔馳原野。馬蹄無情地踩碾屍骨,禿鹫驚起,在空中盤旋,時上時下,不願離開。

鐵騎在戰場中央停住,戰士下馬,沉默着在屍山血海中搜索着。唯有為首之人,依舊騎在馬上,獨立寒風之中。

這人渾身被黑甲包裹,頭盔之下黑巾覆面,只露一雙清淩淩的眼睛。

她便是清平。

清平掃了眼地上累累屍骨,輕嘆一口氣。她來這個世界已有一年多,見慣了這樣的慘景,可心中仍無法不動容。

話要從一年半前說起,本該在白鶴觀中殒命的她,突然又睜開了眼睛,變成大晟唯一的女将軍,手掌百萬重兵。

同時她腦內出現一個奇怪的聲音——“歡迎宿主綁定海晏河清系統,第一個位面已成功為您開啓。”

從那個所謂系統中,她得知自己必須穿梭各個世界,以一己之力,救下萬民,維護世界安寧,拯救處于水深火熱中的百姓,使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而每完成一個任務,系統會根據完成時百姓的幸福度進行評級,評級高時能獲得的功德就越高,功德可以用來兌換各種獎勵。

其中的一項獎勵便是可以回到原來的世界。

清平想要回去。她是修道之人,自知天命難違,一向順天而行,生老病死亦是天命,亡者歸來實為逆天,她本不該生出這樣荒唐的念頭。

可她卻有些放不下。

顧西月腸胃嬌弱,早上必須喝一口熱騰騰的小米粥。粥不能太稠,不能太稀,不能太甜,不能太燙。除了自己,沒人能讓她滿意。

還有那人晚上習慣失眠,要抱着人才能睡着,睡着了又經常蹬被子,非得讓人時時看顧着才行。除了自己,誰能這樣用心?

她曾經以為自己必死,所以離開顧西月;現在又覺得顧西月離不開自己,所以想回到那人身邊。

“将軍,搜尋完畢!無人生還!”副将向她上報。

她點點頭,道:“準備一下,等會便回營吧。”

這個世界她是大晟唯一的女将軍謝清平,手裏握着鎮疆重兵天狼軍。天狼軍是她的祖輩親手創立,先認人,再認虎符,最後才認君。

也因為如此,天狼軍為歷朝君主忌憚,視為眼中刺肉中釘。

但是君王卻不敢對謝家做些什麽,畢竟北厥犯境,虎視眈眈,而天狼軍作為一支虎師,如巍巍高山般将東厥虎狼之師拒于關外,守護着大晟的每寸疆土。

故坊間有雲:“天狼斃,大晟亡。”

到了清平這一代,天狼軍在與北厥的次次厮殺中變得愈加兇悍,銳不可當;反觀大晟,君王沉迷美色,臣子貪污腐敗,到處都是暴,政苛稅,百姓苦不堪言。

清平剛來的時候,除了臨州百姓的幸福感是七十以上,其他地方的幸福感都是五十以下。如今一年多過去了,臨州百姓幸福感已經上了九十,可其他地方的依舊飄紅。

可是她作為駐守邊疆的大将,也再做不了其他事了。

再這樣下去,她一見能預想到幾年之後各地暴動,農民起義,而中央軍荒廢已久,天雲帝大概會動了抽調天狼軍的念頭。

天狼軍離開臨州,北厥趁虛而入,那時外敵內亂,別說海晏河清了,大晟能不能存在還是個問題。

系統說唯一解決之法是她嫁給有明君之相的寧王,輔佐他登基并且平定東厥之亂。寧王陸舟,雖為庶子,無權無勢,卻溫文有禮,禮賢下士,得了不少人心。

若真是他登基為皇,也許能還這天下一個太平人間。

“我可以輔佐他,但是……為什麽要嫁給他?”她問系統。

系統答道:“因為謝清平天生鳳命,所嫁之人,必為真命天子,何況你與他有命中注定是夫妻。”

她占過一蔔,自己和陸舟确有命定的姻緣,系統沒有诓騙她,但是……

清平一邊想着這些事情,一面信馬由缰而行。忽然草叢中傳來窸窣的聲音,她神色一斂,長、槍如電,撥開足有人高的亂草,直指那藏匿草中之人。

然後,槍尖在那人脖頸前三寸處停下。

長、槍所指的是一個少女。

她像是北厥與大晟人的混血而生,黑色的卷發披在腰側,雖兩頰瘦削,面色枯黃,但從那深邃精致的眉眼中已能看出日後的傾城之相。

清平看了她許久,然後慢慢将長、槍收回,問:“你叫什麽名字?”

少女擡起頭,朝她輕笑,嘴角笑渦盈盈,幾要讓人忘了戰争的災苦——

“草民顧西月,是再來鎮上的大夫,為北厥擄至此處。”

清平定定地看着她,然後擡手,掀開了自己面上的黑巾。

顧西月驚呼出聲,臉刷地一下紅透,卻依舊癡癡地望着她。

這位大晟唯一的女将軍遠不是傳說中的兇神惡煞,醜陋不堪,甚至可以說十分好看。身材雖要比一般的女子高大幾分,卻高挑瘦削,有着玲珑的線條。臉日日受着大漠風沙的吹刮,難免比那些閨中貴女粗糙幾分,可眉目清麗,如天間明月,原上清風,只令人見之忘俗。

“我叫清平。”她在馬上朝顧西月伸出了手。

秋風卷過原野,野草離離,淅淅零零的小雪順着風飄下,落在二人的發間衣上。

顧西月打了個哆嗦,微微擡起下巴,臉上挂滿了少女的倔強,問:“将軍不怕我是刺客嗎?”

清平看她這般模樣,笑了。

前生清平幫她修好手機後,顧西月紅着臉支支吾吾地問:“老板……我,嗯,我家有人要修屏,不是,算卦……那個,你和我回家一趟好不好?”

旁邊的青年連忙阻攔,卻被少女狠狠瞪了一眼,“要你管!”

清平正想接近這個身懷滅世之命的少女,聞言自然欣然答應,可收拾好東西正想上車時,那人卻抵住了車門,問:“老板,你就不怕我是騙子嗎?”

她挑眉,“嗯?”

少女的臉又紅了,“你這樣随随便便跟人上車了呀,萬一我是個壞人呢……這樣不好,不過你放心,我是個好人!”

黑衣将軍勾唇,說:“因為我覺得你是一個好人。”

少女眉彎了彎,卻馬上恢複正色,将小手放在将軍玄黑的手甲上,“将軍位高權重,手掌百萬重兵,身系一國氣運,需得更小心謹慎,珍重自身才是。”

清平将她拉上馬,把她環在自己身前,輕笑着說:“只有天才能殺我。”

女人口中呼出的熱氣撓着耳朵,将顧西月的心也撓得癢癢的,她倚在女人胸口,低聲說:“将軍未免太自大了。”

清平但笑不語。

将士們見将軍轉眼馬上載了個女人,驚訝地問:“将軍,這人是?”

“她便是我以後的貼身護衛了。”

顧西月瞪大了眼,像小貓一樣撓着将軍的鐵甲,進行微弱的抵抗,“誰是你的護衛?我是個大夫!大夫!而且我也不會武功啊!”

“別怕,本将軍保護你。”

清平一手将她護在身前,一手拉住缰繩,雙腳一夾,駿馬如電飛馳而出。

“将士們,回營!”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

遠方,傳來了牧人們悠揚高亢的歌聲,如金石相擊,聲震長空。

此刻清平懷抱佳人,心情正好,便扯起嗓子與之相和——

“你從天而降的你”

“落在我的馬背上”

“如玉的模樣”

“清水般的目光”

“一絲淺笑讓我心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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