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的将軍啊
“突擊告捷,臨州百姓幸福感提升二。”
“農業建設完成,臨州百姓幸福感提升五。”
“提醒:臨州百姓幸福感已達到頂點,無法繼續提升。”
清平放下兵書,有些疲倦地按了按太陽穴,一盞清茶很合時宜地出現在她面前。
她低低謝了一聲,而後将茶一飲而盡。
“将軍累了,不妨去床上歇歇。”顧西月走到她身後,很熟練地替她按揉起肩來。
清平舒服地眯着眼睛,餍足地嘆了口氣。顧西月不像會伺候的人,下手太輕,小心翼翼地總怕弄傷她。
“西月,重一些。”
顧西月輕聲應着,下手果然重了一些,然而于這狼煙烽火淬煉出來的大将軍而言,也不過是撓癢癢罷了。
顧西月跟在清平身邊已有兩三月,一開始許多人懷疑她身份可疑,尤其是她面容與東厥人相似,更讓這些揣測似乎變得有理可依起來,但一盤查下來,發覺她果然是臨安鎮的一個小大夫。
臨安鎮莅臨邊關,混血之人不算少見。何況顧西月人美性子好,醫術又高超,一下子就成了那幫沒怎麽見過女人的兵娃子心裏的女神。
不過他們卻沒什麽讨好女神的機會,因為除開打仗之時,顧西月與他們将軍幾乎形影不離。
清平放下茶盞,忽然想起一事:“差不多是年關了吧,你家不是在臨安鎮嗎?到過年的時回家一趟吧。”
“那将軍呢?”
清平輕笑,“我自然是要守在這兒,過冬之時,東厥愈發兇狠,需得時刻防備。”
“那我也不回去了,我陪着将軍。”
“陪我?”清平愣了下,“不必了,大軍裏幾十萬人,挺熱鬧的,不用人陪。”
顧西月在她肩上輕輕一掐,嗔道:“将軍,你也太不解風情了。”
明明是埋怨,偏偏她說話又輕又柔,聽上去倒像撒嬌一樣。
“我一個粗人,解風情做什麽?” 清平站起來,舒展一番身子。她在營帳之內,便未披铠甲,只着一身黑色勁裝,腳蹬皮質長靴,愈發顯得人修長如玉起來。
顧西月看着看着,就有些挪不開眼。
清平早已習慣她這樣的目光,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覺得自己好似黑夜裏一點燭火,而顧西月卻像一只飛蛾。一旦她見了自己,總要義無反顧地撲過來。
這樣想未免太自戀了一點,但事實也差不多。
“你總要回趟家,是不是?”
顧西月垂着眸,神色有幾分黯然,苦笑道:“家?我早就沒有家了。”她吸吸鼻子,“所以過年對我來說并無什麽意義,将軍也能明白的吧。”
清平颔首。她自然明白,前生她是孤兒,而在這個世界裏,謝清平父母兄長早以身殉國。
“我從前聞說,謝家滿門忠烈……”顧西月悄悄打量清平,卻發現女人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面色怔怔,卻并無什麽傷心之色
這人早已習慣了嗎?
想來也是,謝清言死時這人不過十五歲,如今五年眨眼過去,也該習慣了……就像自己,也早就習慣了沒有母兄的日子。
顧西月放在袖下的手攥緊,神色莫測。
其實清平壓根沒想到早逝的兄長身上。她來這世上時謝清言已經辭世,她只知道原身有一個戰神哥哥,骁勇善戰,又極寵妹妹,可惜幾年前在戰場上亂箭穿心而死。
也是因為兄長的死,讓謝清平抛卻紅妝,拿起長、槍,離開繁華廣京,跑到荒涼的邊境,當了大晟唯一一位女将軍。
謝清言是謝清平心中的高山,卻不是清平的。
清平惋惜二人淡薄的親緣,卻又僅此于此,她更關心的是自己如何完成任務。
将,可以救一城之人,可以抵百萬雄兵,卻救不了所有百姓。若要天下太平,海晏河清,需得有一個聖明的君王。
大晟已有好多代沒出過明君了,難怪氣數将盡,也不知道陸舟是不是一個真龍天子。
系統似乎窺見她心裏所想,很不知趣地插話:“你若不嫁給他,他就坐不穩這江山。”
清平冷笑,并表示嫁人不可能嫁人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嫁人的。
門簾突然被掀開,一陣冷風灌了進來。
清平看着走入的黑臉壯實漢子,問:“平叔,怎麽了?”
謝平看了一眼顧西月,沒有說話,只是将一封密信呈給清平,“将軍請看。”
清平掃了一眼信,面色微變,剛想開口卻被謝平止住,“将軍慎言!”
“咳咳,”清平略含歉意地望了望顧西月,“西月,你先下去吧。”
顧西月乖乖地點頭,至走出帳門臉色才沉下來——那人還是不信她。
巡邏的段五見女神從營帳走出,眉頭輕蹙,神色郁郁,十分可憐,忙迎上去,問:“顧大夫,你怎麽看上去一副不開心的樣子?将軍又惹你生氣啦?”
顧西月強掙出一個笑,“怎麽會?”她幽幽嘆了口氣,有些糾結地說道:“我只是……只是感覺,副将對我有很大成見……”
“嘿,你說平叔啊,”段五一拍大腿,“你別理他,他就那性子,看見點風吹草動都要說是北厥來犯,整天想東想西,悄悄告訴你呀,”他靠近顧西月,小聲地說:“私底下我們喊他平三八。”
顧西月撲棱一聲笑了出來,容色粲然,讓段五看呆了眼。
突然他像想到什麽,緊張地囑咐:“顧大夫,你可千萬別和平叔說啊,不然我就死定了!”
顧西月點頭,“這個自然。”
段五放下心來,繼續拉着她絮叨,“要是因為平叔,将軍惹了你不開心的話,你可千萬別放在心裏,你知道,平叔是謝家家臣,從小拉扯着将軍長大,前些年也多虧平叔護着,她才能活到現在,所以将軍最聽平叔的話。”
“而且将軍也是真寵你啊,我從沒見她待人這麽好過,你說這麽威武一個大将軍,非要跑到後廚給人熬粥,怎麽攔都攔不住,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她情郎呢!”
顧西月紅了臉,有些害羞地低下頭,小聲說:“我自然知道她待我好。”她忽然想到段五的前一句話,有些遲疑地問:“前些年她,過得很苦嗎?”
段五連連點頭,“那時大将軍被北厥人設計殺害,将軍她接了她哥哥的位子,一個女娃子,每次打仗都沖在最前面,殺人跟割草一樣,身上不知道受了多少傷。”
說起謝清言,他眼圈也紅了,擡手抹了把淚,“大将軍多好的一個人啊,這麽年輕就走了,都怪可恨的北厥人!”
顧西月聞言,沉默不語地轉身,往營外的方向行去。
段五見了忙問:“大夫你往哪走呀?”
顧西月答道:“這幾日将軍晚上有些睡不着,我去替她采點安神的草藥。”
“那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萬一遇到了北厥人可怎麽辦?”
“不會走遠的,就是在大營附近看看。”
走到荒僻無人之處,顧西月才終于停下來,擡頭望着天空。
北境的天空深邃高遠,幾只蒼鷹在高空盤旋,成了藍色畫幕上的數個黑點。
“将軍……清平……”她望着那雄鷹輕聲喚道,眼中水光浮動,張開雙手,好像是想伸手抓住那高高在上的鷹。
明知是虛妄,是徒勞,卻倔強地不肯放下。
“我的将軍啊……”
大帳之內,清平看着攤開的密信,面色沉凝。
“陸行和陸舟已經到了臨州,正在趕來軍營的路上?”
謝平點頭,“正是,差不多要到這兒了。 ”
“可笑,”她嗤笑一聲,“皇子監軍,也無可厚非,可這麽偷偷行來,是怕我在暗裏籌劃謀反嗎?”
“清平!”
清平頓了頓,将手中密信揉撚成一團,“平叔,我不過有些……不平。我們在邊疆為他們流血,而他們高居朝堂,享受着我們血汗換來的安寧,竟還如此忌憚我們。”
謝平嘆氣,說道:“清平,這便是君。”
君?
清平眯起眼睛,手中紙團化作碎片,洋洋灑灑落下。
系統卻在一旁雀躍:“陸舟要來了,宿主你要抓住機會和他刷好感呀!”
畢竟是自己未來的君,在陸舟面前表下忠心也未嘗不可。
清平心底做好打算,然後對謝平道:“我們準備好,去歡迎一下兩位王爺吧。”
“若是讓他們直接走到軍營前,豈不會顯得我天狼軍無能?”
荒涼的原野上,一隊喬裝打扮的侍衛馳馬奔來,為首是兩個年輕男人。一人身着錦衣,大腹便便,另一人穿着一襲青衫,俊逸潇灑,好像只是個普通的文人墨客。
忽而,錦衣男人停了下來,望向路旁。
路旁一個美貌少女正彎腰采着草藥。她不施粉黛,一身素衣,長發簡簡單單地挽着,雖只是普通打扮,可她杏眼朱唇,眉目精致無比,小小年紀已有傾城之相。
“大哥?”陸舟不解地順着陸行目光望了過去,然後也不由看呆了片刻。
陸行大笑:“沒想到這樣偏僻的地方還有這般絕色佳人。”
他縱馬奔至少女身前,色眯眯地問:“小姑娘,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呀?這兒多危險,本王送你回去吧。”
顧西月聽到‘本王’這二字,擡頭瞥了陸行一眼,然後彎下身子繼續采着草藥,并沒有理他。
陸行大忿,他哪裏受過這樣的冷落?
他雖不是嫡子,但身為皇長子,母親又是寵妃,朝堂上下除了父皇外,誰不順着他?可這北境的村婦居然敢不理他。
陸行喝道:“大膽!”他打量少女面容半晌,忽而想到什麽,“原來是北厥奸細,來人,給我拿下她!”
陸舟見狀忙下馬,阻攔住蠢蠢欲動的衛軍,走到少女旁邊,溫聲問:“姑娘,你是哪裏人?為何一人在此采藥?”
陸行白了他一眼,“你少在這裝模作樣。”
陸舟并未生氣,繼續問顧西月:“姑娘,此地莅臨邊境,十分危險,你是否需要我們送你回家?”
可這少女好像聽不見般,只埋頭認真采着藥,看都不看他一眼。
陸行狂笑,“四弟,你這慣用的把戲在她這可不管用。”他轉頭罵了禁軍一句:“還想看戲到什麽時候?快把這個北厥奸細給抓起來!”
陸舟這回卻沒阻攔。
可裝聾作啞的少女突然站了起來,淡淡地掃了兇神惡煞的禁軍一眼,面上絲毫沒有怯意,“此處離天狼軍帳不過數裏,你們随意捉拿平民百姓,就不怕謝将軍發怒嗎?”
“謝清平哇,天狼軍哇,”陸行瞪大了眼,十分誇張地喊:“哇,我好怕怕呀。”說罷,他又捂着肚子大聲笑着,“你把她當靠山嗎?我告訴你,謝清平不過是我陸家手裏的一條狗!”
一向淡然的少女此刻卻好像被炸、藥點燃了般,“不許你侮辱将軍!”
陸行再次下令:“來人,給我拿下她!”
這時,一個如冰雪清寒的聲音在衆人耳畔響起——“我看誰敢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