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四章
門被向裏推開,發出吱噶的一聲響。
透過月光,可以隐約的看到屋裏面浮着一層細細的灰塵,随着剛剛開門時閃進屋內的一縷風四下飄散。
沈安南先安雅一步跨進屋裏,四下看看了,發現沒有異樣之後才讓安雅進來。
沈安南摸黑找到牆上的燈座,按開。
鎢絲燈泡閃了兩下,最終成了微弱的黃光,接着不再有任何改動。
魚庫屋不大,裏屋一張炕,外屋是燒火用的竈臺,竈臺邊兒堆積着的柴火幹裂的像是有三五年了,立在牆角的啤酒瓶看着也有很多年了,上面堆積的灰已經讓啤酒瓶快要失去自己的顏色。
“你們以前常來麽?”安雅問。
“嗯。”正專心觀察每個角落的沈安南答道。
“以前上學壓力大的時候會和常思言還有兩個別的朋友來這兒,”說着沈安南笑笑:“來的最頻繁的那年是高三。”
安雅回憶了一下自己的高三,贊同的點點頭。
“不過,我學了一段時間的藝術,和正統學習的你們經歷的有些不一樣。”
“高三的那段時光我現在還能回憶起來,起床的時間一天比一天早,睡覺的時間一天比一天晚,頂着全家人的期望,每天都怕自己的心态崩掉。”沈安南說。
“我那段時光,人際交往方面壓力比較大。”安雅說。
“嗯?”沈安南對人際交往似乎有着天生高超的适應力。
安雅嘆了口氣說:“現在想想那時候還真的是很傻,傻呵呵的跟着一群人玩耍,傻呵呵的被一群人排開在外。”
安雅似乎有意和他聊,走到裏面的屋子拉過一張泡沫板坐上去,沈安南似乎也有意聽,也學着她拉了一張泡沫板坐着。
“其實可傻了,我和一個女孩兒是閨蜜,那個女孩兒喜歡的男孩兒喜歡我,我不喜歡那個男孩兒,那個男孩兒就拜托那個女孩兒來勸我,結果那個女孩兒和全班同學說,我搶了她的男朋友,而且說我在初中的時候就作過小三。”
安雅說的時候聲音平靜,就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或者說,時至今日,年少時的被孤立、污蔑所帶來的痛苦已經被時間沖淡,甚至當時的感受已經回憶不起來了。
不過,每次看到校園暴力的新聞時,安雅還是會心底燃起一股寒意。
最該心無城府的年紀的一群人,合起夥來,用最低級的辦法去污蔑圈子外的人,從而達到讓對方被孤立的狀态。
安雅曾想過,那群人,後來,是不是也會想起她,也會想起這件事,又會不會考慮到,對,和錯。
“沒人确定過這件事是不是真的麽?”沈安南問。
突然,屋外吹進來一陣風,吹的屋門吱嘎作響。
安雅縮了縮脖子,無奈的笑笑,搖搖頭。
“沒有,她們只願意去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事情,沒有事實或者臆想的區別。”
“可都還是群孩子啊。”沈安南看着窗外月光下,地面上,閃爍的微光,皺了皺眉。
安雅苦笑:“不分黑白,不谙世事的孩子才最可怕,她們沒有成熟的思想,沒有堅定的觀念,很容易一念之差作出無法挽回的事。”
“嗯?”沈安南從小到大不會接觸圈子外的人,所以他不是很懂安雅的這些話。
安雅看了看他,接着握住他的手說:“那時候,那個姑娘沒有想過,幾句話會不會毀掉我的一生,更沒有想過,這樣的污蔑對我來說是多大的壓力,其實,我現在特別特別能理解網上那些被黑的明星,他們的感受和所承擔的壓力,當年,我幾乎是每天中午回到家都要縮在沙發的角落裏抱着自己的腿,瑟瑟發抖的,哭。”
安雅說這些的時候,手是在發抖的,但臉上的神情卻是,倔強。
“我那時候在學校一次沒哭過,每天挺直脊背,笑着去上課,你知道最讓人接受不了的是,老師,我的地理老師,後來在課上指桑罵槐的說我的人品有問題,其實當時我特別想去問她,我的人品怎麽了,她有什麽證據指證我的人品有問題。”
沈安南一邊聽,一邊把安雅攬入懷中。
手不停的揉她的手,試圖讓她感受到自己的溫度。
這樣的事情,沒有參與過的人,除了因為當事人是自己摯愛之人,而産生的那種疼惜之外,是不會産生其餘感情的。
一個班級六十三人,除了安雅和安雅最好的朋友以外的六十一人,統統,在一天之間對安雅避之不及,走到她身邊的時候扔下一句“賤人”、“小三”、“不要臉”這樣的話,說這話的人,她們十六歲不到,她們不知道善惡黑白,不知道語言對人的擊打程度有多大,有多深。
她們更不知道,這樣的污蔑,會讓一個和她們一樣十六歲的女孩兒,産生什麽樣的影響。
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人心,比人心更可怕的是一張張胡說八道的嘴。
安雅想起去年下半年,娛樂圈裏離開人世的一位,正值年少的演員,他給外人的印象是,陽光、愛笑,永遠關心別人,愛護別人,對自己的朋友全心全意的對待,對事業用心,對粉絲關心,但沒人知道這些年他面對網絡上的謾罵,他的那顆心要承擔些什麽。
常常聽人說,做明星就要承擔這些,但其實呢,明星效應産生于愛他們的那些人中,不愛他們的人,甚至恨他們的人,那群人裏,沒有人會去買他們所代言的産品,去看他們的電影電視,他們做的只是,嘴巴一張一合的毫不考慮後果的,用最惡毒的語言去,發洩自己在現實生活中遇到的壓力。
“小雅,我無法對你的遭遇感同身受,無法知道那些年你承擔了什麽,但是,我能保證,在未來的生活中,沈安南會一直保護你,不讓你受到任何委屈。”沈安南輕輕在安雅的額頭上一吻。
安雅笑着捏了一下沈安南的鼻子,說:“已經過去啦,我不會讓他們影響我的生活,更不會像她們那樣,惡意的去對待別人。很小的時候看過一則寓言故事,說的是謠言就像是灰色的羽毛,說的人多了,遍地都是灰色的羽毛,這些羽毛會沾到散播謠言的人身上,也會沾到被謠言傷害的人身上,慢慢地,世界成了謠言的世界,人類的大腦被語言控制,人類拼命的想要摘掉自己身上的灰色羽毛,但是無果。”
“其實不是很能明白為什麽應該努力學習,為自己人生拼搏的年紀,要去做這樣的事情。”沈安南的臉色漸漸有點不好。
他不懂,單純天真的年紀,為什麽會有心計上的事情。
“大概是,作業不夠多,老師不夠嚴。”安雅笑。
“有可能。”沈安南淡淡的笑了。
他将她抱在懷裏,聲線柔和。
“等一下我們出去看星星。”
“嗯。”安雅軟綿綿的應了聲。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星星爬滿山坡,沈安南拉着安雅來到小房外的一處土堤壩。
兩個人手牽手坐在堤壩上,身後是破舊的小屋,身前是漆黑一片,偶爾閃過波光,但揚起頭的世界卻截然不同。
漫天星空,亦夢亦幻,偶有微風拂過,婉如一場春雨。
“星空下的每個人都好小。”安雅仰面微笑。
“宇宙中的萬物皆小。”
“唯有人心最大。”
沈安南道。
“太極分兩端,黑白各兩半。”
沈安南又道。
“人分善惡,心無好壞。”
“善惡終有報,天道有輪回。”安雅搶在沈安南之前說。
“你都明白啊。”沈安南笑。
“我都明白。”話畢,沈安南揉了揉安雅的頭。
偶有風帶着稻花香吹來,安雅倚在沈安南懷裏,嘴角上揚。
從前的事情再想起就像是,平靜的湖面上,一只仙鶴駐足片刻,待它飛走後,湖面還是會歸于平靜。
當年的事情,對安雅有影響,壞的影響。曾有一大段時光,安雅懼怕交朋友,更怕對別人袒露心扉,但随着時間的流逝和身邊朋友的更替,早些時候的那些人早已距離她很遠很遠了。
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再見到的人。
“學長,人一旦有執念就會過得不好。”安雅突然說。
“怎麽?”沈安南捏了一下安雅的臉蛋。
“大一的時候我心裏總想着我要比她們過得好,我得比她們好很多。”安雅揉了揉眼睛,接着說:“那時候的日子過的又苦又累。”
沈安南眯起眼,眺望水面,悠悠的說:“背上背着一塊大石頭,任誰也走不動路,走不遠路。”
“我也不知道自己放沒放下,只不過想起來,心裏難受,像是幾十塊大石頭堵在胸口。”安雅說。
“說出來,或者哭出來。”沈安南說。
安雅搖搖頭:“沒用的,堅固的牢籠,只能當它不存在。”
“我陪你一起一點點的把牢籠的鎖打開,一點點的忘掉這些。”沈安南道。
他把她緊緊抱在懷裏,心裏默默對着滿天星辰許願。
“這一生,沈安南會保護安雅直到終老。”
她的心底有顆雷,不能碰,不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