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滟滟随波千萬裏,何處春江無月明
第二十一章滟滟随波千萬裏,何處春江無月明
從平陰縣回來後沒幾天,吳心安被何新桐叫去了辦公室。何新桐道:“剛才我找照歸來談了談,我決定取消你的回避令,讓你參與‘穿山甲’案的調查”
吳心安興奮的感謝何新桐,連連表态一定将案子查個水落石出,查成鐵案。
吳心安正要離開,何新桐突然道:“吳警官,聽說你頭上的那根木簪是從南宋帶來的”
吳心安取下頭上的木簪,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心安之處”四個字,道:“這是我姨娘在我及笄之年送給我的”
“很漂亮。人逢喜事精神爽,我察覺你最近神色好了很多”
“是嗎?可能是最近樂樂考得好吧”
“樂樂成績一向很好”
吳心安不敢看何新桐如電的眼睛,轉身準備離開,卻又被何新桐叫住:“吳警官,樂樂跟我們住了一周,我們全家人都很喜歡她,特別是我女兒,周末回家總是問樂樂妹妹什麽時候來。我想,如果你不介意,可否讓她做我的幹女兒?”
吳心安知道何新桐年紀輕輕就位高權重,其丈夫是大學教授,其女兒知書達理,家庭環境非常完美,樂樂能做她的幹女兒,那是求之不得。可自己的條件非常一般,不僅常常為錢發愁,而且疏于對樂樂的教育,導致她明顯不懂禮數,如何新桐能教導她,給她一個良好的成長環境,那可是樂樂的福氣。但,兩個天壤之別的家庭,為何何新桐會認樂樂做幹女兒呢?想問又不便問,便道:“謝謝何局長擡愛。就怕我們高攀了”
何新桐從辦公桌下取出一個玩偶兔子交給吳心安,道:“上次我看樂樂抱着我女兒的玩偶兔子愛不釋手,就買了個一模一樣的送給她”
吳心安接過玩偶兔子,剛從何新桐辦公室裏出來,恰好遇到從會議室出來的餘照歸。兩人相視一笑,又各自走開。
吳心安剛回到辦公室,就見處裏的人來來往往,四處奔走,忙的不亦樂乎。吳心安抓住從身邊快步閃過的一名女警,詢問道:“燕子,發生什麽事了?”
吳心安口中的燕子是偵查處的洪燕,此女子研究生畢業後,與吳心安同時到時間警察局工作,思想單純又活潑好動,加之嘴甜,頗惹人喜歡。在偵查處,是吳心安交往最多的同事,倆人常常一起吃飯,一起逛街,一起聊天。
“安姐,技偵隊查到了‘穿山甲案’2071年和2069年的穿越地點。餘處長他們正在拟方案,準備穿越過去調查”
吳心安看着餘照歸忙碌的身影,悄悄泡了杯枸杞姜茶放在他辦公桌上。餘照歸忙碌了一上午,終于回到辦公室,看到桌上的茶,與吳心安會心一笑,“咕咕”幾口就喝了個底朝天,放下茶杯便召集偵查處的人開會分配任務。
一切準備就緒,餘照歸帶着向鲲鵬和吳心安穿越到2071年的平陰縣。
打開掃描儀,三人看到無法理解的一幕:一共有四名非法穿越者,似乎分成了兩撥,距離三人兩公裏遠的一個紅點在前快速移動,三個紅點在後方時而沿直線似乎在追前面的紅點,時而又分散開似乎想包圍前面的紅點。
三人知道,非法穿越者極有可能配有掃描儀,可以相互探測。為避免對方探測到己方精準的位置,從而打草驚蛇,三人關閉掃描儀,開車朝偵測到的位置追去,同時通告當地警方協助。
三人在平陰縣玫瑰廣場下車,與當地警方彙合,簡單分配任務後,餘照歸帶着吳心安和部分警察為一隊向西搜索,向鲲鵬帶部分警察向東搜索。
玫瑰廣場是平陰縣的商業中心,廣場較大,商場、餐飲、寫字樓一應俱全,周邊又有不少小區、酒店、交通樞紐,人多而雜,環境多變,給搜索帶來了不小的難度。
漸漸地,吳心安與餘照歸等人走散了。通過對講機,知道彼此相距不遠,各人便幹脆分散搜索,務求盡快找到非法穿越者。
在商場,吳心安走過一處兒童樂園,想起剛到現代來生活時,肖景天曾帶着自己和肖樂樂去兒童樂園玩,一家三口嬉戲追逐,在海洋球裏滾來滾去,至今想起,不甚唏噓。
正回憶着,一個戴口罩的男子快速走到身邊,拉下口罩匆匆道:“跟我走”
吳心安吃了一驚,對方竟是老年的肖景天。
肖景天拉着吳心安快步走到人行通道,關上防火門,這才摘下口罩,雖喘着粗氣,卻一臉欣喜。
吳心安見肖景天塵滿面,鬓如霜,感到一陣心疼,道:“你還好嗎?”
“我來就是要告訴你,別去……”
話還沒說完,防火門被踢開,三名男子迅速朝肖景天沖來。肖景天拉着吳心安就朝樓下跑去。
吳心安已看清三人的臉,正是上次遇到的聶濤、梁多千,還有一名叫伍德的白人。正要呼叫支援,突然感到一陣頭暈惡心,知道對方使用核磁槍攻擊自己,趕緊加快腳步,逃出核磁槍的作用範圍,卻聽見身後“哎喲”一聲,原來是肖景天年老體衰,跑得較慢,在核磁槍的作用下暈倒了,從樓梯上滾下來,差點絆倒吳心安。吳心安也掏出核磁槍還擊,對準樓上按下扳機,使對方不敢露頭,這才抓住肖景天的衣肩,将他拖到核磁槍照射不到的地方。
對方也不是善茬,特別是身手敏捷的梁多千,趁着吳心安拖肖景天的機會,從樓梯上一躍而下,一腳踢掉吳心安手中的核磁槍,一個弓步上前想擒拿吳心安的手。吳心安見槍被踢掉,順勢一滾,躲過梁多千的擒拿手,一腳踹向梁多千,這一腳雖沒踹到,但阻止了梁多千的進逼。吳心安還沒緩過氣,聶濤和伍德緊跟而來。她知道僅僅一個梁多千就夠自己喝一壺了,根本對付不了三人的夾擊,心中恐懼油然而生。令她沒想到的是,梁多千見吳心安退縮到牆角,沒有再攻擊,而是擋在吳心安前面,阻止她搭救肖景天。吳心安見聶濤和伍德擡起躺在地上的肖景天,操作手環準備回到出發時間點,明白對方就是沖着肖景天而來。如果一旦他們抓住肖景天,想再救他可就難了,便先向左跨一步,引誘梁多千向右攔自己,再向右沖。可敏捷如猴的梁多千迅速左移,擋住吳心安。吳心安扯出別在腰間的對講機朝梁多千砸去。梁多千低頭躲過。就在這一瞬間,吳心安突破梁多千的阻攔,一個側踢,踢向聶濤。此時的聶濤年齡也老了,躲不過吳心安的千鈞一踢,正中鼻子,一個翻飛,摔了出去,手中抱着的肖景天也跟着摔在地上。吳心安正要拉起肖景天,聽見背後風聲突起,低頭避過梁多千的一拳,一個地堂腿掃向梁多千,再次逼退了他,卻突然感到一陣頭暈,摔倒在地。原來是伍德用核磁槍眩暈了她。
聶濤擦了擦鼻血,走到吳心安身邊蹲下,透過樓道的燈光,看着吳心安美麗的臉龐,一臉□□道:“居然敢踢老子,把她一并帶走”
伍德卻道:“聶先生,不可節外生枝”
“怕什麽?”
“聶先生,老板只要肖景天為他穿越,如果知道你帶回一名警察,你可承擔不起後果”
這句話鎮住了聶濤,只好用沾滿鼻血的手抹了抹口水,與梁多千一起拉起餘照歸。聶濤一邊操作手環一邊對吳心安道:“臭娘們,總有一天你要在老子□□□□”
暈倒的吳心安漸漸醒來,見砸向梁多千的對講機就掉在身旁,抓起來呼叫道:“照歸,我在人行通道三樓,救我”
對講機裏傳來餘照歸焦急的聲音:“我就在四樓,馬上到”。接着,對講機裏也傳來其他警察前來支援的聲音。
吳心安說完,掙紮着起來,撲向聶濤,不僅打斷了他的操作,肖景天也被她扯倒在地。
聶濤氣急敗壞,想抓起肖景天一起穿越,卻聽見樓上防火門打開的聲音,接着傳來餘照歸呼叫吳心安的聲音,知道來不及帶走肖景天,三人一邊朝下跑一邊操作手環消失了。
吳心安确定對方走了,這才有時間看看肖景天,見他并無大礙,只是在核磁槍的作用下暈過去而已,便放下心來。恰好,樓道裏傳來餘照歸焦急的呼喊聲,聽見吳心安的回應,帶着人“噔噔噔”的朝吳心安跑來。
吳心安突然聽見“砰”的一聲,肖景天消失了。
餘照歸先看了吳心安是否受傷,聽見吳心安說沒事,才放下心來。聽完吳心安的彙報,餘照歸皺眉道:“他們抓肖景天的目的是什麽?”
“肯定是讓肖景天為他們穿越”
“可以穿越的人那麽多,為何非要找肖景天?”
“這就不知道了,只有抓住他們,才能知道”
“肖景天被判了無期徒刑,怎麽出來的?”
“沒來得及問他”
餘照歸想了一會,道:“大家分頭找找有沒有其它的線索,一小時後在剛才下車的地方集合”
待衆人分散後,餘照歸叫住吳心安,道:“心安,肖景天沒說完的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吳心安思索良久,搖頭表示猜不出。
餘照歸叮囑吳心安道:“雖然對方已經走了,你也要注意安全,有事叫我!”說完,撫摸了一下吳心安的肩,卻見一縷頭發掉下來。原來,吳心安掙紮着撲向聶濤時,被慌亂中的聶濤扯下了一縷頭發。餘照歸心疼不已,将頭發小心翼翼繞成圈,裝進兜裏,這才走了。
吳心安按照商量的路線向北走去,想着剛才餘照歸沖向自己時焦急的表情,心中頓時甜蜜。想到自己被三人圍攻時,心中恐懼不已,此時卻只想到了餘照歸一人,頓時不知從哪來的安全感充盈着全身。
想着想着,吳心安不知不覺已走到玫瑰廣場邊,一名奔跑的男子撞到了她,男子手中的飲料潑了她一身。吳心安一看,竟是這個時代的肖景天。
此時的肖景天穿着餐廳服務員的衣服,算起來快滿十九歲了,一臉的單純。
肖景天也發現自己撞的人竟是吳心安,一臉的驚喜,道:“吳姨?太好了,又見到你了”說完,掏出紙巾擦拭吳心安衣服上的飲料。
吳心安理了理肖景天淩亂的頭發,道:“你急匆匆的跑什麽?”
“上班遲到了”肖景天看了一下時間,道:“哎,反正都要扣錢了,我請吳姨喝杯飲料吧”
涼爽的夏風總能帶來美好。吳心安接過肖景天遞來的飲料,一起坐在樹蔭下,看着廣場上來來去去的人流,感受着歲月靜好。
喝完飲料,吳心安道:“最近怎樣?”
肖景天嘆了口氣,道:“高考沒考好,被本地一所毫無名氣的大專錄取了。對不起,吳姨,我讓你失望了”
“你将來打算怎麽辦?”
“我不想去讀書了。先打工賺點路費,然後離開這裏,走得遠遠的”
吳心安突然心裏堵得慌,想到自己沒有文憑,當初找工作太難了,不得不四處撿垃圾、賣夜宵來養活自己和女兒,怎能讓肖景天走自己的老路?便道:“景天,為什麽不去讀書?”
“讀了也沒用,最終還不是出去打工。還不如現在就去打工,不僅節約讀大學的錢,還可以早點賺錢養活自己,免得寄人籬下,遭盡白眼”
吳心安心疼起來。她知道肖景天時常遭遇姑父的語言暴力,常常被表哥葉卷柏捉弄,這才使他無時無刻不盼望着離開這裏,道:“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無處不青山。走了也好,只要肯吃苦,總能養活自己”
肖景天沒想到吳心安居然贊同自己不去讀大學,傲然道:“堂堂七尺男兒,豈能為三鬥米折腰。我不吃他葉家的飯,一樣可以活得很好。終究有一天,我要睥睨天下!”
年少輕狂,多少人不得不向現實低頭。吳心安想起肖景天在北京讨生活,常常被公司領導罵得狗血淋頭,受盡屈辱,這何止是折腰,便道:“試問嶺南應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說完,将頭上的木簪取下來,遞給肖景天,道:“景天,心煩意亂時,想想這句話吧”
肖景天接過木簪,見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心安之處”四個字,小心裝進衣包裏。
“景天,打工辛苦,還是讀書辛苦?”
“打工辛苦”
“那就去讀書啊,将來也能工作輕松點”
“但……我不想姑姑為了學費又和姑父吵架,更不想看到姑父為我掏錢時恨我的眼神”
“可你不去讀大學,将來就賺不了多少錢,你怎麽養活你自己,怎麽養活你妻子和孩子?”
肖景天一臉不屑的道:“我自己都養不活,哪能去想什麽老婆孩子熱炕頭。吳姨,就你對我好。将來我賺了錢,請你吃飯吧。你喜歡吃什麽?”
“巧克力”
“好,我一定請你吃巧克力”
吳心安想起在南宋時,肖景天在船上遞給她一塊巧克力,這是她人生吃的第一塊巧克力,苦着苦着就甜了,想着想着就哭了。
“吳姨,你怎麽了?”
“沒什麽,忽有故人心上過”吳心安擦掉眼淚,道:“我想吃最好的巧克力,你能買給我嗎?”
“我會努力賺錢,買最好的巧克力給吳姨”
“怎麽賺?你連大學文憑都沒有,自然找不到好工作。沒有好工作,自然收入不高。你告訴我,你怎麽請我吃最好的巧克力?”剛說完,電話響了,是餘照歸招呼她集合。
吳心安挂了電話,道:“景天,我走了”看着肖景天消瘦的身體,理了理他的衣領,憐惜道:“景天,我給你轉了些錢,你要多吃點,多鍛煉,長好身體”
看着吳心安轉身離去,肖景天叫住她:“吳姨,我怎麽才能找到你?”
吳心安回頭,笑道:“時間,會讓我們重逢的”
回到出發時間點,吳心安将《行動報告》交給餘照歸。想詢問餘照歸晚上想吃點什麽,卻見他一副全神貫注的模樣,不忍打擾,正轉身出去,卻被餘照歸叫住:“心安,我訂了一盒最好的巧克力,待會拿給你”
吳心安歉然一笑,道:“照歸,我只是把他當親人,你別介意”
餘照歸臉一沉,責怪道:“你就這麽瞧不起我嗎?”
兩人會心一笑。
在研究《時間穿越行動方案》的會議上,餘照歸雖不同意該方案,但吳心安則認為可行,最後由何新桐拍板決定采用該方案。
此方案是讓吳心安做餌,吸引年老的肖景天出現,從而引出聶濤等人,一舉将非法穿越者抓獲。餘照歸反對的理由是:對方持有武器,太危險。而吳心安則認為有那麽多人保護自己,不會有問題。
方案批準後,餘照歸帶着吳心安、向鲲鵬再次穿越到2069年的平陰縣繼續調查。
餘照歸對吳心安千叮萬囑,務必注意安全,遇到危險必須逃走,不能像前兩次那樣硬上。見吳心安再三點頭,承諾一定注意安全,才放開她,分頭行動。
吳心安知道非法穿越者出現的大致位置是黃河邊,但不知具體位置在哪,打開掃描儀,也沒發現異常,便沿着黃河邊獨自散步。
此時正是盛夏,河邊幾乎無人,氣溫雖高,好在涼風不誤佳人,沿着河道飄來,攜手明媚的陽光撫摸着岸邊的玫瑰。
吳心安随手摘了一朵,走了一程,感到口渴,見旁邊有一家奶茶店,便去買了一杯。店門口有兩名紋身黃毛男,一邊喝着奶茶一邊高談闊論剛才修理了一名不懂事的高中生,将他狠狠踩在腳下,吓得另一名高中生動都不敢動一下。
吳心安一向認為“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得有損”,自然不喜歡紋身和染發的人,正準備走,突見街邊路沿石上坐着一名身穿校服的瘦弱男生,走到旁邊一看,果然是高中時的肖景天,便給他也買了一杯奶茶,悄然坐到他身邊。見肖景天低垂着頭,一臉喪氣,不知在想什麽。
這時,肖景天察覺到旁邊坐了人,扭頭一看,驚喜道:“吳姨?真的是你啊,好多年不見,你好嗎?”
“我很好。你呢?我剛才看你一臉沮喪,怎麽了?”說完,吳心安将玫瑰花和奶茶遞給肖景天。
肖景天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兩名紋身黃毛男,見對方正看向自己這邊,以搔首作掩護,趕緊回頭,低聲道:“沒什麽”
吳心安也回頭看了眼那兩名紋身黃毛男,剛才她買奶茶時,這兩名青年就用貪婪的眼神掃視自己,道:“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
肖景天咬着奶茶吸管,嗫嚅道:“真沒什麽”
吳心安用眼神指着那兩名紋身黃毛男,道:“他們欺負你了?”見肖景天還是不開口,道:“你不說,我就去問他們”
肖景天這才趕緊阻止道:“你別去,他們很兇的”
“那你就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
肖景天吞吞吐吐了半天,這才道:“剛才我和王曦、袁天岚兩名同學到河邊玩。他們騷擾了王曦,還打了袁天岚。我想給袁天岚報仇,但又不敢”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如蚊蚋般聽不清楚。
吳心安看着那兩名紋身黃毛男,見對方居然向自己抛媚眼,想着剛才他們輕視肖景天的語言,怒從心起,抓住肖景天的衣領,一把将他拉起來,連拖帶拽的帶到兩名紋身黃毛男面前。肖景天見對方手臂上紋着又是骷髅又是呲牙老虎,心中害怕,想走,卻又被吳心安拽着走不了,只好縮在吳心安身後。而吳心安則對兩名紋身黃毛男吼道:“為什麽打人?向他道歉!”
兩名紋身黃毛男見這個怒氣沖沖的中年女子拉着一名高中生走到面前,先是吃了一驚,再看中年女子背後的高中生,不就是剛才吓呆了的那名高中生嗎?頓時明白了,嘻嘻哈哈笑道:“怎麽,剛才向媽媽哭了鼻子,找媽媽來幫忙了?”
一名紋身黃毛男道:“看你跟瘦猴兒似的,要不叫你媽媽給你喂點奶,免得被人揍”
另一名紋身黃毛男道:“你不吃,給我們吃也行啊”說完,兩人猖狂的□□起來。
突然,“啪”的一聲響徹雲霄,站在前面的紋身黃毛男挨了吳心安一記耳光,頓時收住笑聲,呆立當場。站在後面的紋身黃毛男見同伴被打,暴起朝吳心安撲來,剛撲到吳心安面前,又是“啪”的一聲響徹雲霄,感到眼冒金星,左臉頰火辣辣的疼。兩名紋身黃毛男對視了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憤怒,爆喝一聲,一左一右朝吳心安攻來。
肖景天見對方兇相畢露,趁吳心安松手對付兩人,趕緊轉身逃,還沒跑兩步,兩只腳不小心纏在一起,摔了下去,顧不得膝蓋和手肘傳來的劇痛,爬起來又想逃,卻見吳心安左一耳光右一耳光,打得兩名紋身黃毛男毫無招架之力,這才停下腳步。
周圍的路人被這一幕打鬥吸引過來,見一名美婦與兩名男青年打架,本以為美婦肯定會被打得很慘,哪知道卻是美婦追着兩名男青年打。見美婦長得漂亮,又見兩名男青年又是染發又是紋身,肯定是美婦被他們欺負了,紛紛為美婦打氣加油。
吳心安抓住兩名紋身黃毛男的頭一邊往地上掼一邊訓道:“叫你們欺負人,叫你們紋身,叫你們染發……”
兩名紋身黃毛男被吳心安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不斷求饒。吳心安停手,用靜電手铐铐住兩人的手,使其不能動彈,再指着肖景天示意過來。
肖景天唯唯諾諾的走到吳心安身邊。吳心安指着趴在地上的兩名紋身黃毛男道:“給他們一人一記耳光”見肖景天連連搖手不敢,抓住他的衣領道:“被人欺負了,豈能算了?你要是不打,你這輩子都站不起來”
肖景天見吳心安眼神迫人,輕輕的打了兩人耳光。吳心安指着兩名紋身黃毛男道:“道歉!”
兩名紋身黃毛男連連向吳心安道歉,見吳心安指着肖景天,又連連向肖景天道歉,才終于得到吳心安的一個“滾”字,趔趔趄趄的爬起來,走得遠了,才敢回過身對吳心安和肖景天大吼道:“我記住你們了,你們等着”,卻引來路人一片哄笑。
吳心安拍了拍手,聽見對講機裏傳來餘照歸焦急的聲音:“心安,你怎麽了?我見你心跳很快,血壓增高,呼吸急促,你沒事吧”
“沒事,剛才教訓了兩個小混混而已”想到這一年多以來,在餘照歸的指導下,自己的體能和搏擊不知提高了多少檔次,便道:“照……餘處長,任務結束後,大夥一起去吃涮羊肉,我請客”
吳心安松開對講機的麥克風,見肖景天吓得渾身發抖,知道他怕被這兩人報複,撫着其背輕輕念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好一會,肖景天才緩過氣來,道:“吳姨,謝謝你!”
“景天,別怕。我是警察。等會我将這二人的信息發給當地警方,請他們關注一下,免得他們騷擾你”
肖景天滿臉的驚喜,道:“沒想到吳姨居然是警察,怪不得那麽能打”說完,還學了幾下吳心安剛才打人的動作,笨拙的表演逗笑了吳心安。
突然,掃描儀發出警報。吳心安掏出來一看,一個紅點正在附近移動,便對肖景天道:“景天,我有事,必須走了。你回去吧,好好學習!”
“嗯。我一定努力學習,将來考個好大學”
吳心安見肖景天漸漸走遠,看着他瘦弱的身子,對他喊道:“景天,記得多吃點!”
肖景天遠遠的回過頭,笑着點點頭,轉身蹦蹦跳跳的消失在人群中。
吳心安朝着紅點方向追去。此時已是傍晚,在河邊納涼的人漸漸多起來。吳心安一邊走一邊仔細觀察路人,想從人群中找到年老的肖景天,卻發現了正在尋人的聶濤。
收到吳心安情況彙報的餘照歸叮囑她,悄悄跟着,注意安全,他們立即趕來抓捕。
為防止時間膨脹效應,時間警察通常不會在穿越時間點抓人。但這次不同,餘照歸他們無法在出發時間點找到聶濤,更重要的是聶濤手持武器,還攻擊了警察。
吳心安将自己的位置實時共享給同伴,悄無聲息的跟在聶濤身後。聶濤亦是小心謹慎,不時回頭觀察。眼見聶濤朝一村子走去,在村口與梁多千和伍德彙合,三人商量了一會,又分散開來。
吳心安見這個村子人很少,同伴還未到達,無法同時跟蹤三人,盯着聶濤跟了上去。同時,吳心安向餘照歸報告了情況。餘照歸告知吳心安,離她不遠處有人短暫打開了掃描儀,暴露了新的非法穿越者位置,但不知道是誰,他正朝此地趕去。餘照歸說,他立即轉頭朝吳心安趕來,要求她注意安全。
吳心安見聶濤從村道旁的一個關着的雜貨店拐入小路消失在視野裏,便加快腳步,剛走到拐角,突然感到一陣頭暈惡心,心知不妙,可一切都來不及,在倒下時,看見聶濤突然出現,正手持核磁槍照射自己,方知中了聶濤的計。
聶濤見吳心安已倒下,趕緊收了核磁槍,抱起吳心安道:“美人,我說過要讓你在我□□□□,這次看誰能救得了你”說完,便開始操作手環,準備返回。
此時吳心安尚有意識,知道聶濤要帶走自己,可偏偏身體動彈不得,心中知道,這一走,不僅受盡屈辱,恐怕此生再也見不到女兒了。
正當吳心安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時,一個聲音吼道:“住手!”
吳心安聽其聲音,便知是年老的肖景天。
果然,只聽聶濤哈哈笑道:“真是好事成雙,你來得太是時候了。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說完,便放下吳心安。
吳心安知道聶濤有核磁槍,用盡最後的力氣喊道:“快走!”卻見一向膽小如鼠的肖景天不僅沒走,反而抄起雜貨鋪門口的掃帚如雨點般打向聶濤。
聶濤一只手護頭,另一只手去掏核磁槍,可混亂中,核磁槍卡住褲兜,怎麽也掏不出來,只好轉身就跑,希望跑出一段距離,只要槍掏出在手,兩人還不是手到擒來?可面前這個被自己欺負慣了的肖景天今天不知怎麽了,如瘋狗般一邊大喊一邊追打自己,只好抱頭鼠竄,十分狼狽。混亂中,突然感到一陣頭暈惡心,與肖景天雙雙倒在地上。
原來是餘照歸趕到了,見肖景天追着聶濤打,掏出核磁槍眩暈兩人。餘照歸怕時光機操作端将兩人拉回出發時間點,利用通訊的時間差,趕緊抓住聶濤的手環操作,斷開蟲洞連接。可正要操作肖景天的手環時,只聽“砰”的一聲,肖景天消失了。
當地的警察铐住聶濤,對他進行突擊審訊。餘照歸抱着吳心安,給她施以救治,不一會,見她身體慢慢恢複機能,懸着的心才放下來,扶着吳心安站起來,見她活動如常,才走到聶濤身邊,嚴厲問道:“說,從哪個時代來?”
聶濤哈哈一笑,頭轉向一邊,看都不看餘照歸一眼,但馬上雙眼充滿難以置信和後悔。只見向鲲鵬帶着上了手铐的梁多千和伍德出現在面前。
餘照歸無法問出三人的出發時間點,只好帶回自己的出發時間點關押。通過連續幾天的審訊,首先是伍德招供了,接着梁多千和聶濤紛紛招供。
原來,這三人來自2112年,得知肖景天已出獄,元崇山便想抓住他穿越。但此時元崇山的力量進不了中國,而他們發現肖景天居然又在違法時間穿越,想到肖景天穿越時不僅孤身一人,而且有起事來還不敢随意呼救,便利用穿越抓捕肖景天。至于為何他們盯着肖景天不放,非要肖景天來為他們辦事,那是因為在2097年,餘書山的得意弟子熊劍鳴發表了一篇論文。熊劍鳴研究發現,世上有億分之一的人在穿越時不易引發時間膨脹效應,而肖景天就屬于這億分之一。至于肖景天為何要非法穿越,他們就不得而知。
而餘照歸他們這次能抓住聶濤三人,全因聶濤懷有私心。當聶濤發現吳心安在跟蹤自己,見只有吳心安一人,便想着把她擄走。因此,他并未告知梁多千和伍德這一信息,導致二人并不知道他們已被時間警察盯上,沒有及時返回出發時間點,被向鲲鵬帶人抓捕。而聶濤卻因為肖景天的突然出現,不僅導致詭計沒有得逞,反而被餘照歸抓住。
在案情分析會上,何新桐先簡單的表揚了餘照歸三人和相關處室,但接着話鋒一轉,說,雖然抓住了聶濤三人,但“穿山甲案”還沒有結束,還有人穿越到2062年和2058年。何新桐要求各處室要通力合作,再接再厲,盡快結案。
會議結束時,天已黑盡。吳心安在辦公室裏喊道:“同志們,謝謝大家一直以來對我的照顧。今晚我請大家吃涮羊肉,不許缺席!”
衆人雖大聲叫好,但不明白吳心安為何在大夏天請吃涮羊肉。想到吳心安生活窘迫,微薄的工資不僅要生活,還要供肖樂樂學古筝,還要照顧生病的姑姑,頓時認為夏天的涮羊肉便宜,所以吳心安才請吃涮羊肉。
一旁的餘照歸才明白,只是因為自己喜歡吃涮羊肉。
街邊小館雖不如盛席華宴,但勝在一個“真”字。在單位附近的一家涮羊肉館,偵查處圍滿一大桌,觥籌交錯,高談闊論,猜拳和嬉鬧聲不絕于耳。吳心安見坐在對面的餘照歸正和向鲲鵬大聲猜拳,想着肖景天能擁有餘照歸這樣的美好人生,還會不會那麽膽小怕事、妄自菲薄?為何年老的肖景天遇到作惡的聶濤,這次不僅沒逃,反而迎頭而上,以命相搏?想着想着,見餘照歸看着自己,趕緊低眉淺笑,徐徐夾菜。
再美好的聚會終須散場。餘照歸借口回辦公室拿東西,與衆人告別後走到單位,再拐出來追上吳心安。他要送她回家。
在餘照歸的直升機上,他拿出一盒巧克力遞給吳心安。吳心安一看圖案,立即認出這是她在南宋時第一次吃的巧克力。這種巧克力肯定很貴,一無所有的肖景天應該是攢了很久的錢才給自己買了一小塊。
餘照歸一邊替吳心安拆開巧克力一邊講解道:“這盒巧克力背後還有一個凄美的故事。說的是一位公主與一位廚師相愛了,可兩人因為地位懸殊,都把這份感情藏在心裏。後來公主嫁給了國王,廚師娶了廚娘。很多年以後,年老的公主在路過一個餐廳時吃到了一塊巧克力,這種巧克力的味道與廚師當年為她做的一模一樣。當公主聽到巧克力的名字時已淚流滿面,巧克力的名字就是她的名字。公主詢問年輕的店主是誰做的,年輕的店主請出了廚師。金風玉露一相逢,更勝卻人間無數。多年不見的兩人,青絲變白發,皺紋刻寫在臉上,當年深埋在心中的感情卻依然還在”
“後來呢?”
“後來,公主回了城堡,廚師回了後廚,他們再也沒有見面。直到很多年以後,人們整理公主的遺物時,發現了公主的日記本,人們這才看到了這個故事。滿滿的日記,寫滿了公主對廚師的思念”
“他們為何不再相見?”
“或許,再見的話,誰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感情”
餘照歸說完,将撕開的巧克力遞給吳心安。吳心安伸手來拿,卻被餘照歸躲過,将巧克力放在吳心安的嘴邊喂她吃。吳心安淺淺一笑,探頭咬下一塊,正是當年肖景天送給她那塊巧克力一樣的味道。
明月當空照,靜靜品嘗巧克力的吳心安正在清空那個曾占據她全部內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