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
第二十二章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
吃過晚飯,吳心安送走餘照歸,剛回到地下室,就接到餘書山的電話。原來餘書山來北京參加一個學術研讨會,由于時間安排得非常緊,他又許久沒與吳心安見面,想明天一早邀請她和餘照歸到酒店共進早餐,聊天敘舊。
挂了電話,吳心安細心的給玫瑰花澆水,又輕輕的擦拭綠葉。這盆玫瑰花是餘照歸送給她的。當時在平陰縣,餘照歸買了三盆玫瑰,一盆紅色的擺在姑姑的床頭,寓意鴻運當頭;一盆黃色的自己養,寓意皇氣十足;而剩下的粉色玫瑰,則送給了吳心安,寓意愛的承諾。
第二天,天剛微微亮,吳心安匆匆出門,坐上直升機,與餘照歸一起趕往酒店。餐桌上,當餘書山聽餘照歸說,他已和吳心安确立了戀愛關系時,微微吃驚,随即以水代酒祝福二人。
吃過早飯,二人送走餘書山。在酒店門口,餘照歸要趕去部裏開會,而吳心安則回局裏。分別時,餘照歸攤開雙手,不顧吳心安嗔笑拒絕,索要了一個擁抱。
分別後,吳心安朝地鐵站走去,突然,臉上殘留的笑容瞬間變成了震驚,接着又變得溫暖起來。只見一個瘦弱的身體攔在他面前,渾身顫抖,一臉怒氣,這個人正是年輕的肖景天。
吳心安還未開口詢問,肖景天轉身快步離開,見一處地下停車場,一頭鑽了進去。吳心安趕緊跟在身後,只見前面的肖景天從喉部撕下一個貼紙,脫下衣服層層包裹起來,這才轉身面對吳心安,道:“你怎可背叛我?”
吳心安見肖景天緊閉雙眼,關切問道:“你為什麽閉着眼睛?你從哪個時代來?看你的樣子,應該是從過去來的”
“回答我,你為何背叛我?”
“怎麽了?”
“你和那姓餘的混蛋在一起了,那個酒店住得舒服嗎?我給你的房子,難道還沒有那個酒店舒服?”
吳心安這才大概明白,應該是過去的肖景天穿越到了現在,看見了從酒店裏手牽手出來的吳心安和餘照歸,又見兩人擁抱在一起,瞬間嫉恨起來,便在吳心安面前現身,并将她引入地下停車場。
吳心安解釋道:“今天早上,餘教授約我和照歸一起吃早飯……”
肖景天粗暴打斷吳心安,道:“還扯上餘教授?看來網上說的都是真的,你還真是個□□□□!”
吳心安傷心不已,全世界都可以不相信她,可肖景天不可以,看着這個瘦弱的男人,突然又心生哀憐,曾經的摯愛竟是如此愚蠢,耐心解釋道:“是的,他現在是我男朋友。那是因為……”
肖景天冷笑了一下,打斷道:“那是因為你想要攀高枝。那姓餘的是個警察,有名望、有地位,比我這垃圾不知好了多少倍”
“景天!”吳心安怒吼道:“我是那種人嗎?我們認識多少年了,你能不了解我?”
“景天?哈哈,不叫老公,改口叫景天了。時間改變了一切。我們分別多久了?兩年,不,是六年了。才六年你就變了!”
吳心安看着肖景天不斷奪眶而出的眼淚,語氣變得溫和起來,道:“你說,你第一次認識我的時候,你才十歲。見你時的我還是未來的我。我變了嗎?”
肖景天想起,在那個寒夜裏,十歲的自己赤腳走在雪地裏,風似刀,雪如劍,穿過皮膚,直刺心頭。直到面前的這個女人出現,陽光才終于撕破黑暗,帶着溫暖包裹全身。念及此,肖景天這才慢慢冷靜下來,語氣也柔和起來,道:“你們為什麽在一起了,我呢,在哪?”
吳心安摸了摸脖子上的那兩粒玻璃珠,又摸了摸心口,道:“你在這個時代知道得越少,回去後越不易引發時間膨脹效應”
“那我不回去了,留下來,你還會跟我在一起嗎?”
吳心安吃驚地看着肖景天,突然一股甜意湧上心頭,笑了,卻遲遲未表态,旋即又感到十分矛盾糾結。
“怎樣?回答我!”等不到答案的肖景天焦急的催促吳心安表态。
“我會待你如親人,照顧你,幫助你,關心你,一如以前。但,我已經有男朋友了,不會跟你在一起”
肖景天的臉開始扭曲變形,摸索到吳心安的雙肩,将她硬擁入懷中,緊緊的抱着。吳心安感受着這難得的惬意,突然“砰”的一聲,肖景天消失了。
等餘照歸開完會回到單位,吳心安原原本本的講了這一切。
餘照歸靜靜的聽完,問道:“他沒告訴你從哪個時間穿越而來?”
“沒有。不過,他先說我們分別了兩年,後來又改口成六年”
“從過去穿越到未來,是件極其危險的事。你早上見到的肖景天,應該是被元崇山擄走,被挾持在澳大利亞的肖景天。我審問過他,但這些內容他沒有交代”
吳心安回到單位後,回想起剛才的情景時已大概猜到。那時的肖景天該是多麽孤獨無助,可在穿越到未來時,卻發現自己的妻子已是別人的女朋友,這該多麽傷心欲絕,痛不欲生。念及此,吳心安頓時紅了眼眶。
餘照歸為吳心安擦去眼淚,道:“雖然肖景天沒有交代,但多條線索都說明,當時,元崇山為了防止他通過穿越逃跑,拿你們母女的性命相要挾。在肖景天穿越時,并不由肖景天自己控制穿越時間、地點、時長,而是元崇山在時光機上直接控制。這就是為什麽他突然消失了的原因。他戴的隐形眼鏡是個微型攝像儀,喉部的貼紙是個微型錄音機,這就是為什麽他見你時會閉上眼睛,并且用衣服層層包裹貼紙的原因”
“餘處長,我能看看卷宗嗎?”
“你是肖景天案的相關人,待卷宗保密期過了,你再去看吧”餘照歸握着吳心安的手,道:“心安,如果他真的不回去了,你會跟誰在一起?”
“跟你”吳心安沒有猶豫,續道:“我只當他是親人”
餘照歸看了看窗外正在忙碌的下屬,依依不舍的松開了手。而吳心安在回答餘照歸“跟你”兩個字時,腦海中卻閃現了肖景天的臉。
餘照歸認為此時的吳心安愛他勝過于肖景天,其實在吳心安看來,對愛情的忠貞勝過于愛情本身。既然她已與餘照歸确立了戀愛關系,她便會堅持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并不關乎更愛誰。一如她對待肖景天的愛情,雖然幽窗冷雨一燈孤,但欲眠還展舊時書。
突然,門被打開,向鲲鵬闖了進來,見吳心安在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吳心安會意,道了別便離開了餘照歸的辦公室。坐在外面的吳心安透過窗戶,見向鲲鵬在向餘照歸彙報什麽,又見餘照歸一臉嚴肅的打開電腦查閱着什麽,怒氣漸漸堆積在臉上。一旁的向鲲鵬則打了一通電話,不一會,技偵隊的隊長段志坤快步走進了餘照歸的辦公室,路過吳心安時,還看了她一眼,雖然向她打了個招呼,但難掩心中有事。三人圍在一起商量着什麽,向鲲鵬還指了吳心安一下,見吳心安正看着裏面,趕緊将手縮了回去,并将窗簾拉上。
吳心安猜測他們商量的事與自己有關,想着餘照歸正在處理,便放了心。
下班時間已過,段志坤和向鲲鵬陸續離開了餘照歸的辦公室。吳心安趕緊鑽進去,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餘照歸一邊收拾辦公桌一邊道:“沒什麽大不了的事。今天我不送你回家了,有件事要馬上辦”
“這件事是不是跟我有關”
餘照歸猶豫了一下,見外面沒人,便拉着吳心安的手道:“後面我再告訴你,好嗎?”見吳心安點頭,又道:“心安,我要出差幾天。本來答應樂樂周末帶她去看電影,但不知道能否趕回來。如若趕不回來,你先帶她去,我帶份禮物回來補償她”
“你去哪?”
“去平陰縣。協助那邊的警方抓個人”怕吳心安繼續詢問,又道:“後面我再告訴你細節,好嗎?對了,有時間的話,我就去看看姑姑,到時你跟她聊聊視頻”
周末,吳心安牽着肖樂樂從電影院走出來。一路上,肖樂樂都在不停詢問看不懂的電影情節。
“就因為卷毛獅少看了一眼俏狐貍,為什麽俏狐貍就想方設法,卷起腥風血雨來冤枉卷毛獅?”肖樂樂問道。
在電影裏有一場舞會,所有的小動物都穿得漂漂亮亮的來參加,其中俏狐貍的那身長裙引來了所有小動物的圍觀和贊嘆,而唯獨動物之王——卷毛獅拉着一幫舊友在一旁興高采烈地喝酒談天,不曾看俏狐貍一眼。這讓俏狐貍十分嫉恨,便拉來意圖推翻卷毛獅想自立為王的獨行狼栽贓陷害卷毛獅,讓動物們都以為最近不斷發生的命案是卷毛獅所為。雖然實情最後水落石出,可卷毛獅也跳下懸崖,用生命來證明了自己的清白。
“俏狐貍太貪婪了,上天給了她一根探路的木棍,她卻希望得到生殺予奪的權杖,她想要控制一切。上天不給,結果她連木棍都不要。俏狐貍希望通過自己的美貌贏得卷毛獅的傾心,再通過卷毛獅得到權杖。所以,當所有動物都圍着她時,對她不屑一顧的卷毛獅自然會讓她想方設法除掉他”
“可俏狐貍太歹毒了,什麽髒水都潑向卷毛獅。但最後大家都知道卷毛獅是被冤枉的,為什麽他還要跳崖自殺呢?”
“卷毛獅用自己的所有證明了清白,可他最後除了清白,什麽都沒有了,連草原都回不去了,他只好以死明志”
“既然都清白了,為什麽不回草原?”
“電影最後有一個情節,喜鵲播報了一則新聞,說,鬣狗警長帶隊打敗了入侵者,将入侵頭目卷毛獅擊斃于懸崖下。說明到最後,知道卷毛獅是清白的只有現場的那些動物,動物王國依然會阻止卷毛獅回來的”
“但真相就是真相,人們遲早會知道的”
吳心安嘴上雖然說着“對”,但心裏很清楚,人們不在乎真相,只在乎想要的真相,所以一無所有的卷毛獅最後只能自殺。
北京渡過了最熱的一個夏天,終于在中秋節來臨前,一場大雨澆滅了如火一樣的大地。
越來越圓的月亮不因屋小而吝啬,也不因主人開着燈而錦上添花,潔白的月光映射在吳心安家的玻璃上。坐在燈光下的吳心安抓緊繡着手帕,手帕上有一只展翅翺翔的雄鷹,鷹周圍紫雲升騰。她打算在中秋節時送給餘照歸,此時時間已經有點緊了。吳心安在換針時,手上的針不小心掉了下來,滾到了床下,便喚來肖樂樂搭把手,将床墊擡起。就在吳心安找針時,卻發現床下有一個白紙包裹着的物品,白紙上已積滿灰塵,便和着針一起撿出來,打開一看,裏面居然包裹着一把紙扇,紙扇上寫着“振振君子,歸哉歸哉”八個字。
這把扇子是吳心安在南宋時親手制作給肖景天的,當時肖景天沒要,後來肖景天發現所謂的“吳氏”就是自己苦苦尋找的“吳姨”,便打算帶吳心安母女走,可吳心安回家收拾東西再出來時,肖景天為躲避餘照歸的追捕而扔下母女倆獨自逃走了。想來他逃走時帶走了這把扇子,并用白紙包裹着放在床下,乃至于連後面的租客都未發現床下的這把扇子。
振振君子,是歸期已無,還是君子易人?吳心安想着想着,突覺眼淚将決堤,想到女兒正在身旁,便沖進廁所,關上門小聲的嗚咽起來。
中秋節,吳心安帶着肖樂樂應約前往一家高檔酒店,餘照歸已站在門口迎接她們。吳心安看着裝修豪華氣派的酒店,正在責怪餘照歸訂這麽高檔的酒店,太浪費錢了時,餘照歸道:“心安,我爸爸來了,我想介紹你給他認識”
吳心安吃了一驚,頓時手足無措,道:“你,你怎麽不早說,我,我連見面禮都沒帶”
“前面我邀請了他,可他說太忙了,沒時間赴約。剛才他突然又來了,說要見見你”
“餘叔叔會不會責怪我無禮了?”
“怎麽會呢?他是臨時決定要來的,不會怪你。還有,我爸爸不姓餘,姓劉”看着吳心安不解的眼神,又道:“我爸是從母姓,到我時改回了祖姓”
進了包間,吳心安看見裏面坐着的兩個人時,不禁瞪大了雙眼,這兩個人一個是劉奔虎,一個是張問天。
并未察覺到異常的餘照歸對劉奔虎介紹道:“爸,這就是我女朋友——吳心安。心安,這是我爸爸。這位是我幹哥哥張問天”
劉奔虎很快恢複了平靜,主動向吳心安打了招呼。五人圍桌而坐,均不語,吳心安與劉奔虎之間亦無眼神交流,氣氛十分尴尬。
餘照歸以為兩人初次見面,尴尬在所難免,便主動找話題道:“爸,以前兒子多有忤逆,時常冒犯您。自從遇見了心安,我才打開心結。我想有個家,家中有個等我的人,有着冒熱氣的飯菜,有個溫暖的床”
劉奔虎“嗯”了一聲,把玩着茶杯,并未接話。
餘照歸害怕劉奔虎因為吳心安帶着個女兒而嫌棄她,又道:“心安不僅漂亮,還很善良,亦很能幹,一個人帶着女兒在北京生活,極其不易。樂樂是個很乖巧的女孩,我很喜歡她。我相信爸爸和她們接觸久了,會喜歡她們的”
劉奔虎依然“嗯”了一聲。
餘照歸見劉奔虎這副漠然的表情,耐着性子進擊道:“爸,我打算和心安結婚”
劉奔虎雖然冷靜,但手明顯抖了一下,道:“照歸,心安,我還有事,不陪你們吃午飯了”說完,起身走了。
張問天看了看餘照歸,又看了看吳心安,跟着出去了。
餘照歸心中憤懑難平,并未起身相送,看着吳心安難受的臉,摟着她安慰道:“只要你我同心,其利斷金,沒有什麽能難倒我們的”
“你對你父親有多了解?”
“他是一位成功的商人,做事果決,認準了的事情就會久久為功,奮鬥以成。雖然我們父子倆交流不多,但我父親其實很善良。這次是他事情太多,有點失禮,你別放在心頭”
“你為什麽要做警察,而且是時間警察局的警察?”
餘照歸并不明白吳心安為何有此一問,答道:“年少時經常與警察接觸,長大後就想當警察了。後來時間警察局需要一名刑警,我剛好符合條件,就去報了名。沒想到何局長對我非常滿意,點名要我,就這樣,我成為了時間警察局的一名民警”
吳心安想,或許是餘照歸年幼時的不安全感,才讓他選擇了當警察。她猜測餘照歸并不知道其父非法穿越的事,如有一天劉奔虎東窗事發,餘照歸該何去何從?自己作為餘照歸的女朋友,是否該向他坦白?便道:“其實我很早就認識了你父親,還有你的幹哥哥張問天”見餘照歸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又道:“具體情況,你自己去問你父親吧”
這場并不愉快的中秋宴後沒幾天,吳心安下班回家,剛走進小巷子,卻見張問天已等着她。吳心安沒有理睬他,繼續朝前走,卻被張問天叫住:“心安,我幹爹想跟你談談”
“我是警察,跟你們沒什麽好談的”
“心安,我們也不想景天坐牢,幹爹也在想方設法撈他出來。幹爹的意思是,就算他千不該萬不該,你有什麽就針對他,不要去搞照歸”
吳心安輕蔑的笑了,劉奔虎居然認為自己與餘照歸談戀愛是為了報複,道:“你們也太小瞧人了。我雖然對你們頗有怨言,也曾痛恨你們利用了肖景天,但我早已放下了一切”
在張問天看來,吳心安并沒有接受自己的勸告,便道:“心安,我說過,景天是我兄弟,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受到傷害。你不清楚我幹爹的手段,他認準了的事,會無所不用其極的達到目的。所以,心安,聽我一勸,離開照歸”說完,張問天遞過來一張十億元的支票,道:“幹爹給你的補償,另外還有三家公司,一棟寫字樓”
吳心安苦笑道:“有錢真好,什麽都能買,就是買不來人心”說完,吳心安不再理睬張問天,徑直回了家。
不幾日,正準備去食堂吃午飯的吳心安被何新桐叫去了辦公室,一臉怒氣的餘照歸也在,旁邊坐着技偵隊的隊長段志坤。
待吳心安坐下後,何新桐道:“心安,有件事不得不告訴你。半個月前,網絡安全中心轉給了我們一條線索,他們在網上偵測到一篇造謠你的文章。向鲲鵬找照歸彙報了此事。照歸通過技偵隊找到了這篇文章的作者,并在平陰縣抓住了造謠者。當時照歸向我彙報時,我同意了他的請示——既然事情已經平息了,就暫時不告訴你,免得你生氣。但今天上午,網安中心又轉給我們一條線索,依然是關于你的文章”
吳心安接過何新桐遞過來的紙屏,赫然有好幾篇文章,什麽《野雞如何變成金鳳凰》《看吳心安如何光榮的轉腚》《論吳心安的化妝之術》等等。文章都是講吳心安如何設計陷害肖景天,使肖景天心甘情願為她坐牢;又是如何勾引餘書山、孫浩等人,以床術讓這些社會名流為她搖旗撐腰;如今又勾搭餘照歸,妄圖嫁入豪門等等。裏面還刻意提到了吳心安的女兒肖樂樂,說,吳心安從小就培養肖樂樂如何當婊子立牌坊。文章以華麗辭藻、離奇情節、曲折故事,圖文并茂,極盡造謠、吸睛之能事,已成網絡熱點,氣得吳心安渾身發抖,道:“造謠者是誰?”
餘照歸答道:“上次是葉卷柏,我去平陰縣抓住了他。這家夥在派出所哭得稀裏嘩啦,一把鼻涕一把淚,又跪下來不斷向我求饒。我考慮到你和姑姑的關系,沒有追究他。這次到底是誰,我們很快就能查出”見吳心安怒不可遏的表情,安慰道:“心安,你放心,我堂堂時間警察局,豈能被人如此羞辱。何局長已協調好網安中心,這類文章都會被屏蔽。技偵隊的同事們也在查找造謠者,相信很快就知道是誰了。如果還是葉卷柏,這次我絕不輕饒他!”
吳心安卻搖了搖頭,道:“應該不是葉卷柏,以他的水平,寫不出這種文章”
何新桐道:“不管是誰,這種欺上門來的人,我們一定會抓住他”
吳心安回到辦公室,頓覺每個人看她的眼光都十分異樣,打開電腦上網搜索,果然已搜不到這些文章。
周末,因餘照歸要來吃午飯,吳心安去超市買菜,路過賣魚鋪時,突然有種心酸的感覺,趕緊移步,買了些羊肉和調料,打算中午做涮羊肉。
吳心安結了賬,匆匆離開超市。剛走到人少的地方,一名中年男子追了上來,叫住吳心安道:“美女,一千八”
吳心安疑惑不已,她并不認識眼前的中年男子,此人四十來歲的樣子,已謝頂,大腹便便,一臉的猥瑣,便問道:“什麽一千八?”
中年男子緊張的看了看周圍,松了口氣,道:“別裝了,又沒有警察。我就在附近開房,我要做全套”中年男子說完,看了看吳心安漂亮的臉蛋和妙曼的身材,便激動的擡起手腕,在手環上操作起來。
“我不認識你,不懂你在說什麽”
“你自己在網上都介紹得清清楚楚,何必裝呢?咱們反正都碰到了,就別通過網絡了,你還要被扣介紹費。這樣吧,你在網上開的價格是做一次一千八,我也不少你的,怎樣?”
吳心安大概明白對方的意圖,為了穩住對方,弄清來龍去脈,虛與委蛇道:“誰告訴你一千八的?”
中年男子以為吳心安要漲價,道:“你在網上發布的價格就是一千八,別想臨時漲價”
“那個價格是錯誤的。你給我看看”
中年男子便打開暗網。吳心安看到上面有大量的□□信息,更加印證了自己的猜測,便道:“我的價格标在哪?”
中年男子劃了幾下,很快就找到了吳心安,道:“網上的人臉幾乎都是假的,沒想到你卻是真的,真人比網上的照片和視頻還好看”
吳心安看到自己穿着裸露,搔首弄姿的幾張圖片,旁邊還有一些文字介紹,下面則标注着:快餐一千八百元,包夜加兩百元。
中年男子見吳心安看得認真,又道:“視頻比圖片更好看”說完,便打開了視頻。
吳心安看着那些腥紅的畫面,知道這是智能換臉,頓感惡心和憤怒。旁邊的中年男子卻把着吳心安的肩,道:“你的技術不錯,懂得真多。要是你的服務讓我滿意,我可以給你小費,最多五十,可不能再多了”
中年男子看着吳心安的臉龐,口水直流,竟動手撫摸她的臉。吳心安一怒,一腳踢在中年男子的迎面骨,疼得中年男子抱着小腿“嗷嗷”直叫喚。吳心安扔掉手中剛買的菜,抓住中年男子将其摔倒在地,跪壓其背,反綁右手,将其牢牢摁在地上,吼道:“別動,警察!”
當餘照歸匆匆趕到派出所,吳心安才流出了眼淚。餘照歸摟着吳心安,一邊擦眼淚一邊安慰道:“沒事,有我在”
派出所很快就查明了此事。中年男子時常通過暗網□□,上午在超市時,注意到正在結賬的吳心安就是他在暗網上已關注許久的那個女人,便跟着追上吳心安,哪曾想吳心安居然是警察,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自己反而被拘留了。
剛從派出所出來,吳心安就收到了短信。這條短信大意是說,肖景天為了吳心安,已付出自由的代價,為何吳心安要抛棄肖景天,轉投他人懷抱。短信還充滿不堪入目的侮辱詞彙,讓吳心安無法接受的是,對方不僅罵了吳心安,還詛咒肖樂樂活不到成年。
吳心安剛看完信息,就不斷有新的信息發來,幾乎都是辱罵她的,有罵她為追逐名利,不惜抛夫棄女;也有罵她為了不繳房租,去勾引房東,卻被房東的老婆發現,衣服都來不及穿被房東的老婆追得滿大街跑;也有人說,想做她的生意,詢問在哪開房比較方便;還有人說她花了大價錢去整容,滿臉矽膠等等。
吳心安還沒看完信息,一個陌生電話打來,對方劈頭蓋臉就罵吳心安□□□□,恬不知恥,敗壞風氣,不配為人母、為人妻……
吳心安剛開始還耐心的解釋自己是被人冤枉,請對方不要相信這些虛假信息。可對方完全不聽吳心安解釋,如橫掃沙場的常勝将軍,又如懲惡除奸的正義俠士,怒氣沖沖的不斷質問、辱罵吳心安,仿佛他口中的正義才是正義。吳心安不願解釋,也不願與對方争吵,剛挂了電話,又一個陌生電話打來。對方頗有禮貌的詢問是否是吳心安,得知正是機主本人,便柔聲細語的勸告吳心安做人得有底線,不能為了名利對女兒不聞不問,讓其流落街頭,乞讨為生。不管吳心安怎麽解釋,對方不急不惱,既如和尚念經,無論鬼魅魍魉,依然超度衆生,又如教堂牧師,任爾風吹雨打,我自巋然說教。吳心安苦笑着挂了電話,馬上又是一個陌生電話打來,對方詢問吳心安一天賣幾次,賣的時候心裏想的是誰,女兒學到了她幾層技術……
看着吳心安一臉的委屈和憤怒,餘照歸趕緊将她的手環設置為不接收陌生電話和信息。
謠言似尖刀,刀刀紮心,口水如毒藥,滴滴殺人。吳心安想着那些信息和電話,侮辱自己也就罷了,可年幼的女兒也無法逃出魔掌,瞬間情緒崩潰,對着手環大喊:“我沒有,我沒有……”
餘照歸勸慰了好一陣子,吳心安的情緒才逐漸穩定下來,把吳心安送回家。肖樂樂見母親出去賣菜而已,回來卻滿臉愁容,眼含淚水,關心詢問。吳心安無力的坐在椅子上,搖頭示意沒事。肖樂樂不信,指着餘照歸道:“我告訴你,你要是敢欺負我媽,我就去告訴我幹媽,讓她修理你”
餘照歸舉手投降道:“老大,我連你都不敢欺負,何況是你媽媽”
肖樂樂一再詢問緣由,吳心安只好以工作太累為由搪塞。
餘照歸蹲在吳心安面前,握着她的手道:“心安,你放心,有我在,他們一個都跑不掉”說完,連飯也沒吃,就趕回了單位。
餘照歸一到單位,徑直去了何新桐的辦公室,技偵隊的段志坤、指揮中心的朱曦及一些警員已到了。
何新桐關心吳心安,開口就問道:“她現在怎樣了?”
“已經好多了。我讓燕子去陪她了”
何新桐又轉頭詢問段志坤:“你們查得怎樣了?”
“我們都清理幹淨了,在網上完全查不到關于吳警官的謠言”
何新桐眉頭一皺,道:“清理幹淨了的網絡有什麽好說的?那些外網、暗網上的不良信息怎麽處理?造謠者找到了沒有?”
面對何新桐的一連三問,段志坤頓時慌了神,鎮定了一下才道:“何局長,您也知道,外圍、暗網根本處理不了,服務器都在國外,我們封一個IP地址,人家馬上就有新的IP地址出來。至于造謠者,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出現大量的造謠信息,肯定不是一人所為,應是集體作案……”
“說了這麽多等于沒說”何新桐打斷了段志坤,道:“上午我向部長作了彙報,部長已作了指示,安排了專家和人手。現在成立專案組,我任組長。一是照歸去查吳警官的關系網,看看她得罪了哪些人;二是志坤負責查信息源頭,部裏的專家會配合和支援;三是朱曦要負責立即發布新聞,以正視聽,并警告那些造謠者……”
餘照歸走了不久,洪燕就來陪吳心安。盡管洪燕情商頗高,口若懸河,但吳心安完全沒有聊天的興致,有一茬沒一茬的應付着。突然,吳心安道:“燕子,你坐一會,我有事出去一趟”又跟肖樂樂交代了幾句,提着包出了門。
一輛黑色的車正等在巷子口。吳心安上了車,車上正坐着張問天。
随着車子啓動,吳心安問道:“你們為什麽要發布那些信息?”其實吳心安也不确定那些造謠信息是否就是張問天發布的,這麽問,純屬試探。
“什麽信息?”
看着張問天一臉的錯愕,吳心安道:“張先生,你們好歹也是社會名流,居然做出如此下作之事。不必演戲了,告訴我,你們要怎樣才能停止造謠?”
“心安,你約我出來就是說這些,可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好啊,我答應你們,離開照歸,只要你們不要傷害我和我女兒”
張問天眉頭一皺,臉露殺氣,眼有兇光,道:“誰都不能傷害你們。告訴我,是怎麽回事。如果有人傷害你們母女倆,我一定讓他生不如死”
看着張問天的眼睛,吳心安一時弄不清楚此事到底是不是他們幹的。原本,吳心安認為能如此大規模的造謠,對她又十分了解,條條謠言都戳中要害,又有動機幹這事的,必定是劉奔虎和張問天所為。可張問天的态度卻讓她疑惑了,道:“我吳心安沒你們那麽聰明,能想出那麽多的陰招損招。我和照歸确立關系前,并不知道他們是父子。我和照歸在一起,不是為了名和利,只是單純的因為我……總之,放過我們母女倆”
吳心安本想說“只是單純的因為我愛他”,可她猶豫了。有時她也在懷疑,自己和餘照歸談戀愛,到底是因為愛他,還是想給女兒一個完整的家,讓她不必帶着父輩的原罪活在世上?
吳心安下了車,獨自走回家。她邊走邊想,自己這一生是否擁有過愛情。嫁給肖景天,不過是父母之命,并非己願。整個婚姻生活完全沒有浪漫可言,總是雞毛蒜皮、零零碎碎構成了生活的全部。餘照歸是個懂得浪漫的人,總會帶給自己驚喜。每每遇到困難,他那句“有我在”總能讓自己倍感溫暖。可惜,恨不相逢未嫁時。
正想着,吳心安不知不覺走到了巷子口,見一瘦弱的人正背對着自己站在那,心想:“世上,又是一個失魂落魄之人”
吳心安靜靜走到那人身旁,一起看着市井巷子裏的人間煙火,輕輕道:“這裏值得懷念”
那人正是肖景天。肖景天沒想到吳心安突然出現,趕緊擦掉眼淚,頭望向天空,扯下喉部的貼紙,用衣服層層包好,才道:“你還住在這裏嗎?”
“對。那天,我在床下找到了一把紙扇”
肖景天嘆了一口氣,想起當年初得紙扇時欣喜若狂,将吳心安母女接到現代後,紙扇卻棄之床下,不聞不問,現在想起來十分後悔,道:“歸哉歸哉,卻不知何日是歸期”
落霞點綴着天邊,涼爽的秋風輕吻大地。夕陽下,兩個身影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