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第二十四章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在餘書山的家裏關了三個多月,餘書山四處講學,時常不在家,而餘照歸忙着為她查案,更怕暴露她的藏身之處,只來看望過她一次,瘋長的孤獨讓吳心安着實受不了。這日,趁着大地回暖,吳心安将餘書山的車開出來兜兜風。

正信馬由缰的逛着,吳心安突見一農家小院,四周綠樹環繞,前溪後山,靜谧而美麗,頓時呆住了。她和肖景天曾在這裏住了半年,一家三口本和和美美,可一切都成了回憶。

吳心安正出神,一個瘦弱的身影從車前經過,吳心安摁了一下喇叭,從車裏出來,叫道:“景天”

此人正是肖景天。他見到吳心安明顯吃了一驚,正想扯掉喉部的貼紙,卻又停止了,凄然一笑道:“你怎麽也在這?”這次,肖景天既沒有遮擋微型攝像儀,也沒有扯下貼紙。

“出來逛逛,沒想到在這裏遇到了你”

“你還好嗎?我都看到了,他們在網上發了很多污蔑你的文章和視頻,我很擔心你”

吳心安苦笑了一下,這個男人缺少理智,上上次見面時還相信網上的謠言,這次卻道是在污蔑自己,道:“照歸會幫我昭雪的”

肖景天垂下了頭,相較而言,餘照歸确實比自己不知優秀多少倍。遇到困難時,自己總想着一個字——“逃”,從來不敢像餘照歸那樣正視淋漓的鮮血,凄然道:“餘警官确實比我好得多。有他在你身邊,我沒什麽好擔心的。樂樂可好?”

“她也很好,上次參加全市的古筝比賽,還獲了獎”

“是的,我看到了她獲獎的照片。樂樂長高了不少,頭發也長了”

“你怎麽看到這些信息的?”

肖景天掏出一個黑色的小盒子,道:“這個是網絡黑洞。它可通過無線聯網,将互聯網上的信息統統裝進去。這就是元崇山逼我辦的事。他們以期獲得未來的信息,成為未蔔先知的神。可笑的是,只要他們想改變未來,都會引發時間膨脹效應”

“沒事,你會獲救的”

“是的,元崇山他們也看到了,現在他們反而不敢硬逼我了”說完,肖景天突然哭道:“我不想坐牢,也不想失去你”

吳心安見肖景天哭得如同受委屈的孩子般凄慘,這個可憐人已經知道了最終結果,知道終将失去所擁有的一切,便将手搭在肖景天的肩上,安慰道:“你從未失去過我”

肖景天想擁抱吳心安,可吳心安想到了餘照歸,向後退了幾步,避開了肖景天張開的雙手。

吳心安将一枚黃金戒指掏出來交給肖景天,正是奶奶當年送給她的那枚。而今吳心安還給肖景天,已說明了一切。

肖景天看着手裏的黃金戒指,先是哀傷,然後擦掉眼淚釋然道:“我知道你心裏已沒有我的容身之所,我只奢求當你的眼光掃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時,能注意到有個人一直在想着你”

哀莫大于心死。此時,吳心安已明白為何肖景天當初要堅定的與她分手。想着面前曾愛過的男人将面對無盡的孤獨歲月,不禁流下淚來。

不久後,監委以查不屬實結束了對吳心安的調查。至于對吳心安污蔑诽謗的人,由檢察院提起刑事訴訟。

在歡迎吳心安歸隊的晚宴上,面帶笑容的吳心安感謝着每一個幫助過她的人,但心裏卻十分壓抑,她知道,那個在黑暗中露出尖牙利齒的影子,并未受到任何損失,不知道他下一步會采取什麽行動。到時餘照歸知道了一切,又會做何選擇。

同時面笑心不笑的還有餘照歸。站在法庭被告席的張書麟堅稱是劉奔虎指使他做的,但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這點。餘照歸氣得咬牙切齒,這個人不僅沒有像葉卷柏和湯登君那樣哭求吳心安原諒,反而忘恩負義,甩鍋給自己的父親。但,這句話卻像一顆種子種在他心裏,始終鏟除不了。

晚宴散後,吳心安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睡不着。她發覺自己突然很想念餘照歸,這種想念椎心蝕骨,似曾相識,讓她坐立不安。當年她在黑水林生活時,看着肖景天在牆上留下的“等着我”三字時,也有過這種感覺。可那時,再深的思念也只能在無盡的黑夜中等待曙光的到來。

吳心安拿起手環一看,已晚上十一點過了,便給餘照歸發了條短信:“睡了嗎?”

他會回複嗎?吳心安心中忐忑不安。她沒指望餘照歸回複,今晚餘照歸喝了很多酒,送自己回家時都東倒西歪,反而是向鲲鵬将他送回了家。此刻他應該鼻息如雷鳴了吧。雖是這麽想,可吳心安卻時不時的看向手環。突然,那聲悅耳的“叮咚”聲讓吳心安迅速拿起手環,滿懷欣喜的一看,卻是一條小學升初中的補習廣告。吳心安無奈,心想:“他一定睡了。否則他一定會回我信息”。正百無聊賴時,突然,手環又是一聲“叮咚”,吳心安心想:“他沒睡,他回我信息了”。興奮的拿起手環一看,卻是一條啤酒廣告。看着身旁早已熟睡的肖樂樂,吳心安只得将手環設置為靜音。

吳心安輾轉難眠,她不知為何今晚會非常想念餘照歸。這個男人總在自己需要時出現,為自己遮風擋雨,扶危救困。吳心安想着第一次見餘照歸,當時以為他是壞人,哪知他卻救了自己。第二次見餘照歸時,自己還對他揮舞鐮刀,哪知餘照歸卻擊倒了抓捕自己的黃自興,讓自己得以逃跑。第三次見餘照歸是在牛府,張虎要殺了自己,是餘照歸吓走了張虎,還違背規定用藥救了自己……

屋內外一片寂靜,吳心安拿起手環看幾點了,卻發現很多餘照歸發來的未讀信息:“剛醒,洗了個澡,才看到你的信息”“你還沒睡嗎?你也睡不着?”“是不是餓了?今晚我見你沒吃什麽”“你睡了嗎?”“我很想你,特別是今晚”

吳心安剛看完,又是一條餘照歸發來的信息:“我在你門口,開門”

吳心安一陣激動,翻身起來,打開門一看,一股寒風刮進來,滿頭雪花的餘照歸正抱着夜宵站在門口,輪廓分明的臉龐帶着醉意,迷離的眼神正看着自己。

本已睡着的肖樂樂聽見響動,睡眼惺忪的看到餘照歸手裏還拿着冒熱氣的燒烤,一聲驚嘆,頓時翻身爬起來,搶過燒烤便吃起來。

吃完夜宵,已快淩晨兩點。吳心安送餘照歸出門。走到大樓門口,餘照歸怕吳心安受涼,催促她回家。吳心安要讓餘照歸先走,餘照歸則要吳心安先回家自己才走。吳心安幸福的笑了笑,轉身下樓梯回家。走到轉角時,餘照歸突然喊住吳心安,又“咚咚咚”的跑下來,在昏暗的樓道燈光下,拉着吳心安的手道:“心安,嫁給我!”

北京的夜晚很冷,但吳心安感到熱血上湧,低頭甜蜜的笑着點頭。餘照歸想吻吳心安,卻被拒絕了。餘照歸知道,吳心安在封建社會長大,不會接受婚前過于親密的接觸。

寒風又起,餘照歸看着吳心安進屋,關上門,這才放心的離開。

第二天,餘照歸急匆匆的去找劉奔虎,他告訴劉奔虎,吳心安已答應他的求婚,他計劃在情人節那天舉行結婚典禮,邀請自己的父親能親臨現場喝杯兒媳茶。

劉奔虎爽快的答應讓餘照歸欣喜若狂,他認為父親以實際行動證明自己并沒有參與污蔑吳心安,而張書麟就是在借污蔑吳心安來打擊報複父親。

二月十四日的情人節,北京的天氣乍暖還寒,捉摸不定。玫瑰花、巧克力、酒店的價格會在這天翻上好幾倍,但相愛的人并不在乎。

穿戴一新、精心打扮的餘照歸早早就來到酒店,一一檢視婚禮現場,甚為滿意。餘照歸走到酒店大門口,看了一下時間,已十一點過,賓客陸續将至,可吳心安卻未出現。想到剛才吳心安說,她已化好妝,馬上出發,算時間,也早該到了,便撥去電話,吳心安沒有接。此時,恰好何新桐出現了,餘照歸匆匆挂了電話,迎了上去。

餘照歸向何新桐道歉,他和吳心安談戀愛卻一直瞞着所有人。而何新桐卻說,她早已猜到,只是你們不說,她也不點破。

餘照歸邀請何新桐上樓就座,何新桐卻說,她有個重要的政務接待,中午來不了,所以早點過來看看新郎和新娘。何新桐詢問新娘在哪。餘照歸一邊解釋在過來的路上,一邊又給吳心安撥去電話,可吳心安還是沒接,便向何新桐解釋吳心安忙,可能忘帶手環。

送走何新桐後,親人、朋友、同事陸陸續續來了,人們都在問,新娘被新郎藏在哪了,是不是典禮開始才會驚豔亮相。餘照歸一邊忙着迎接客人,一邊又給吳心安打去電話,可吳心安還是沒接,人也未到。查看直升機的位置,還停在吳心安家附近的停機坪。

餘照歸不由得擔心起來,他害怕吳心安上是不是出事了,電話響了,是一直陪着吳心安的洪燕打來的。洪燕告訴他,她們剛從婚禮服務店出門,在前往停機坪的路上碰到一輛車。車上有人叫住吳心安,洪燕沒看見車裏的人是誰。吳心安上車後再下來時,哭得傷心不已,也不去酒店了,牽着肖樂樂回家,現在還躲在廁所裏哭,怎麽勸都不出來,也不知道什麽原因。

餘照歸心直沉入谷底,立馬告訴向鲲鵬幫忙招呼客人,轉身趕往吳心安家。

一臉無奈的洪燕給餘照歸開了門。無論餘照歸怎麽拍門呼喊,無論洪燕怎麽勸說開解,吳心安躲在廁所裏就是不肯出來。最後,隔着那道關着的門,吳心安哭着告訴餘照歸:“照歸,我對不起你,我們分手吧”

餘照歸問為什麽。吳心安沒有回答。無論是洪燕,還是肖樂樂幫忙詢問,吳心安都沒有說為什麽分手。

黑夜,氣溫已降到零下十度。盡管寒風呼嘯,大雪紛飛,但小巷子裏煙火十足。下班歸來的人匆忙往家趕,盼望着家人做的那頓熱乎的晚餐。年輕人捧着玫瑰急匆匆的穿過人群,奔赴約定好了的香夢。孩子們并不在乎今天是什麽日子,哈着熱氣嘻嘻追逐,歡聲笑語響徹巷子。

孤燈暗影,餘照歸緩慢的穿過小巷子,寒風淩亂了他的頭發,白雪覆蓋在他頭上、肩上,來來往往的人群卻沒人看到他流下的眼淚,沒人在意他的無助。

是夜,餘照歸一夜無眠。

餘照歸一早就來到單位,看着吳心安空蕩蕩的座位,向鲲鵬告訴他,吳心安請了公休假。在同事異樣的眼光中,餘照歸“嗯”了一聲,轉身去了吳心安的家,敲門不應,輸入密碼進去,卻發現無人。擡起手環來聯系吳心安,可她電話不接,信息不回。在門口坐到天黑,既不見吳心安,連肖樂樂也不見了。

餘照歸給肖樂樂打去電話,這才知道,因吳心安要出去幾天,将肖樂樂拜托給何新桐照顧,現在肖樂樂正在何新桐家寫作業。

餘照歸去找了何新桐。何新桐很無奈的告訴他,吳心安根本不願說為什麽突然分手。餘照歸去找洪燕,請她幫忙打聽,可洪燕也撬不開吳心安的嘴,只知道吳心安出去散心了,至于去哪了,那就不得而知。

找了幾天都找不到吳心安的餘照歸回了自己的辦公室,感覺每個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充滿了同情和不解。餘照歸回想着結婚前的事,他怎麽也想不通一切都好好的,為何吳心安會在結婚當天提出分手。餘照歸想到了吳心安在結婚當天上的那臺車,打開電腦,翻看監控,果然看到吳心安上的那臺車。追查車牌,發現是一家租車公司名下的車。沿着監控前後一路查去,發現車輛自行從租車公司使出,停在了一處地下停車場,不一會又開了出來。見了吳心安後又回到了地下停車場,最後回了那家租車公司,但坐在車上的人不見了。

餘照歸猜測,對方肯定是在地下停車場上下車的。立即前往地下停車場。這個停車場非常老舊,監控不僅少,還有幾處壞的,無法看到車上的人是誰。餘照歸調取了出入口的監控,一連好幾天,對每一輛進出的車進行排查,都沒有發現可疑處。餘照歸調取了租車公司的租車信息,卻發現是一名無業游民通過網絡登記的租車信息,這種人不可能租這麽高檔的車,顯然有問題。餘照歸找到了那名租車的無業游民。在一番恐吓加利誘下,此人告訴他,有個戴口罩的男人給了他一筆錢,用他的身份信息租的車,對方看起來有點老,額頭上有皺紋,頭發也花白了,但他并不知道對方是誰。

眼看線索斷了,餘照歸不死心,調取了車輛進入地下停車場後一個小時內周圍所有監控,一個一個的看。在看得眼睛幹澀,精疲力盡時,餘照歸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出現了,這個人是他的父親——劉奔虎。

作為一名成功商人、頂級富豪,父親為何會獨身出現在這個地方?餘照歸通過監控,查看了劉奔虎整個行蹤。二月十四日那天,劉奔虎從龍虎大廈出來,在地下停車場附近下了車,徒步進入大樓,通過電梯來到地下停車場。後面又通過電梯上了大樓,從大樓裏出來,坐上自己的車回了龍虎大廈。整個時間與那輛車的進出時間完全吻合。

餘照歸心直往下沉。按照無業游民給的時間點,在監控裏看到了那個戴口罩的男人。順着時間線查看,餘照歸看到了令他震驚的一幕——在龍虎大廈附近,那個男人摘下了口罩,露出了劉奔虎的真面容。

餘照歸飛奔去了龍虎大廈。前臺的女孩并不認識餘照歸,也不知道劉董事長有個兒子,便攔住了他。令餘照歸哭笑不得的是,作為兒子的他去見自己的父親,居然要預約。心急火燎的餘照歸推開前臺的女孩,直奔劉奔虎的辦公室。女孩喊來了保安。兩名保安強行攔着餘照歸,語言沖突逐漸升級為推搡,推搡演變成了打鬥。兩名保安面對身強力壯,又受過專業訓練的餘照歸根本不是對手,幾招就被餘照歸摔在地上。更多的保安加入戰鬥。即便保安人多,正無處發洩的餘照歸卻如狼入羊群,出拳如電,掃腿如風,左沖右突,上翻下滾,不斷有人被他撂翻在地,哀嚎一片,看得公司裏的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正打得不可開交時,突然,有人大吼一聲“住手!”,所有人都停了下來,一看,張問天出現了。

張問天滿臉怒容的将餘照歸護在身後,怒吼道:“這是董事長的兒子,你們太有眼無珠了!”

張問天将餘照歸帶到劉奔虎的辦公室便走了。劉奔虎看着餘照歸被抓傷的臉,心疼起來,抽出紙巾想給餘照歸擦血,卻被餘照歸躲開。

劉奔虎并未在意,道:“照歸,這是你第一次到我公司來,非常歡迎!你看,我給你打下的江山有多大。我們在火星開發的殖民地已有五平方公裏,住了一萬多人。那裏無盡的資源正向我們敞開懷抱。就在上周,公司的第一個礦場已經建設完畢”看着餘照歸布滿血絲的雙眼,不斷起伏的胸部,劉奔虎眼生憐憫,道:“照歸,我知道你最近很難受,感情這事不能勉強,該忘的就忘,該放的就放。別去做警察了,我們父子二人一起打天下吧。火星的殖民地正需要人,你去那也可以散散心”

“我不是來聽你說這些的。我結婚那天,你坐了一臺租來的車去找心安,随後心安便與我分手。我就想知道,你跟心安到底說了什麽?”

其實餘照歸并不确定找吳心安的人就是劉奔虎,這麽說,完全是試探。

劉奔虎眼中的驚訝一閃而逝,把玩着茶杯道:“照歸,無論是我還是心安,我們都不願你受到傷害”

劉奔虎這句話等于承認結婚那天就是他去找了吳心安,随後吳心安便哭着下了車,并與餘照歸分手,怒道:“心安是我一生所愛,你不想我受傷害,你就告訴我,那天,你跟心安到底說了什麽”

劉奔虎長嘆一聲,道:“兒子,終究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的苦衷,也會明白心安的苦衷。總而言之,我不同意你們結婚”

餘照歸“呼”的一聲站起來,道:“張書麟污蔑心安,也是你指使的?”

劉奔虎一聲嘆息,這個縱橫商場幾十年的老虎,在餘照歸的逼問下,居然顯出軟弱的一面,低頭沉思一番後,雙眼又恢複了迫人的神态,道:“吳心安是誰?一個結過婚,還帶着個拖油瓶,年齡又大的老女人,你要是娶這樣的女人回家,那可真是蓬荜生輝,光宗耀祖!”

“是我結婚,又不是你,你憑什麽來幹涉我?”

“就憑我是你爹”

“那我就跟你脫離父子關系!”

餘照歸的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驚得老謀深算的劉奔虎呆立當場。

“照歸,你怎能說這話?”

怒氣沖沖的餘照歸轉頭,是張問天沖進來了。

原來,父子倆的争吵聲早已引起辦公室外一幫人的注意,但沒人敢進來勸解,此刻見父子倆越吵越兇,有人給張問天打了電話。

張問天把餘照歸摁在座位上,道:“照歸,有話好好說,他終歸是你父親”又走到劉奔虎面前道:“幹爹,您老別生氣,讓我勸勸弟弟”

張問天的勸解并未起到任何作用,餘照歸丢下一句話:“今生我非心安不取”便拂袖而去。張問天攤着手看着劉奔虎,見劉奔虎朝他使了個眼色,便追餘照歸去了。

長春健身園旁有一處酒吧,每到夜晚時分,男男女女在燈紅酒綠的陪襯下,顯得更加暧昧和親密。不少女孩不時将眼光飄向一個壯碩的、正在“咕咕”喝着悶酒的男子。

張問天見餘照歸已喝了好幾大杯啤酒,趕緊摁住他的手道:“照歸,你不能再喝了”

此時的餘照歸已明顯迷糊了,撥開張問天的手,又是一大杯啤酒下肚。

張問天抓過餘照歸正在倒酒的酒瓶,道:“照歸,你先別喝了。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餘照歸醉意朦胧,奪過酒瓶道:“我現在什麽也不想聽”

“是關于你身世的”

張問天這句話鎮住了餘照歸,只見他停止倒酒,道:“我的身世?”

“去年,我送心安去紹興,順便去古玩市場逛逛,發現了這個”張問天攤開手,露出一對紅色的耳墜。

餘照歸知道張問天喜歡古玩,見只是一對普通的紅色耳墜,道:“這玩意跟我身世有什麽關系?”

“我在一副照片上見過這對耳墜,所以這對耳墜引起了我的注意,買下後就一路追查。查到了紹興市兒童福利院,這對耳墜就是從這裏面流出來的。我東問西打聽,才知道,在2055年時,有人将一個大約兩三歲的小男孩丢在福利院的門口。福利院收留了小男孩,并在他身上找到了這對耳墜。一名清潔工見這對耳墜很漂亮,便将它偷了出來,送給了自己的兒媳婦。二十多年後,兒媳婦的兒子要買房結婚,需要一大筆錢,這個兒媳婦就将一些首飾拿去賣錢,包括這對耳墜。令兒媳婦沒想到的是,這對看起來不值錢的耳墜居然賣了一大筆錢,因為買家鑒定出這對耳墜來自南宋,是古物”

餘照歸聽到“2055年,紹興市兒童福利院”這幾個字時,就已心驚,他正是在2055年被人丢在紹興市兒童福利院門口的,便追問道:“後來呢?”

“我查閱了收養資料,那個小男孩就是你,而收養你的人正是你父親”說完,将一副照片和那對耳墜放在餘照歸面前。餘照歸見那副照片的前景是很多綠植,後面有一處水閣,穿着古裝的一名男子閉目坐着,仿佛正享受着什麽,便問道:“這裏面有什麽?”

張問天将照片的水閣處放大。餘照歸這才看到照片角落裏露出一名女子的臉。餘照歸“嚓”的一下站起來,将照片放到眼前,仿佛要看穿這張照片,因為這名女子居然是吳心安,可拿近一看,兩人只是長得像而已。餘照歸見這名女子左耳根處有顆痣,耳朵上還戴着一顆紅色的耳墜,便拿起那對紅色耳墜仔細對比,但圖片不清晰,對比不出什麽。

張問天道:“這張照片是肖景天穿越到公元1201年拍攝的,照片裏的女子名叫彩雲,是吳心安同父異母的妹妹”

“你想要說什麽?”

“照歸,你以前不是常說,你和餘教授非親非故,不知為何他對你這麽好嗎?其實你父親和餘教授是親兄弟,餘教授是你大伯。三十多年前,他們一起研究時光機。只是後來,你父親和餘教授兄弟阋牆,導致倆兄弟決裂至今”

餘照歸瞪大雙眼,心想:“這事不難查清,問天哥沒有撒謊的必要。自己曾向父親提起過餘教授對自己的照顧,可他們之間有什麽仇怨,不僅導致這麽多年兄弟之間相互不聯系,甚至自己的父親也一直瞞着餘教授是自己大伯的事?”便開口詢問。只聽張問天道:“你是時間警察,應當記得是什麽事件導致時間警察局成立”

餘照歸自然清楚,2054年,時光機的一名研究員從南宋帶回一名女子。當時引起軒然大波,最後以将那名女子送回南宋才了結。自此,為防範和打擊非法的時間穿越事件,公安部在2059年成立了時間警察局。

張問天續道:“政府為推動時光機的研制,封鎖了很多消息,以至于人們只知道有這事,但并不清楚具體情況。我想,時間警察局應該有此事的相關檔案,你不難查到”

其實餘照歸心中對張問天想說的已有大致輪廓,但他不敢往深了想。

張問天又道:“此事我沒有告訴幹爹”又遞給餘照歸一個小塑料袋,道:“這是我從幹爹枕頭上找到的”說完,張問天起身走了。

餘照歸打開那個小塑料袋,發現裏面裝着一根白頭發。

餘照歸匆匆回到單位,在電腦裏查閱檔案,很快檢索到相關檔案。由于該檔案涉密,餘照歸無權查看。

第二天晚上,餘照歸看了下時間,已快淩晨一點,便提着兩件啤酒和宵夜走進監控室。監控室坐着兩名值班保安,見餘照歸進來,立即站起來道:“餘處長,這麽晚了還在加班,真是辛苦”

“吃這碗飯的人,哪還計較辛不辛苦。我看整棟大樓只剩你們了,反正我肚子餓了,陪我喝兩杯”說完,餘照歸亮了亮手中的兩件啤酒和夜宵。

兩名保安受寵若驚,卻臉露難色道:“餘處長,我們在值班,可不能喝酒”

“怕什麽?有我在,候德綱不會為難你們”

兩名保安知道,後勤裝備處處長候德綱快要退休了,這種小事,怎麽也會給餘照歸這種大有前途的年輕人一點面子,再說了,喝點酒,候處長怎會知道?便一個迅速收拾辦公桌,一個趕緊接過餘照歸手裏的酒和夜宵,将餘照歸請到上座,這才喝起酒來。

在餘照歸的頻頻勸酒下,兩名保安已喝得面紅耳赤,餘照歸趁機讓兩名保安多喝點水,以此解酒。不一會,兩名保安便相約去廁所。餘照歸見兩名保安一出門,便迅速關掉檔案室內外的監控和報警器。待兩名保安回來,餘照歸摸着肚子道:“哎喲,我得去上個大號,你們先喝着”說完,餘照歸迅速來到檔案室,掏出工具打開鐵門,按照檔案號迅速找到檔案,用手環将檔案拍下來,再回到監控室繼續喝酒,趁着兩名保安又出去上廁所,将檔案室內外的監控和報警器打開,這才以喝多了的名義離開。

餘照歸回到辦公室,查看剛才拍的照片。通過這些文字和圖片,餘照歸這才知道,當年帶回南宋女子的研究員正是自己的父親、當時還名為餘學海的劉奔虎。而那名女子則是彩雲,耳朵上正戴着紅色耳墜。餘照歸拿着那對耳墜,與圖片上彩雲所戴的耳墜對比,兩者的紋路都完全一樣。

彩雲的耳墜為何會在自己身上?會不會是張問天編的一個故事?

天一亮,餘照歸拿着張問天給他的那根白頭發去了基因研究所。餘照歸認識這裏的高全興,辦案時兩人打過多次交道,彼此頗為熟悉。

由于是周末,基因研究所沒人。餘照歸等了一會,才見高全興帶着他兒子高智勇來了。

高全興一邊抱怨餘照歸為何急着周末做檢測,害得他帶兒子去參加生物競賽容易遲到,一邊接過餘照歸遞來的兩根頭發。

餘照歸一邊歉意的解釋領導催得急,一邊拍高全興的馬屁,說他兒子生物成績那麽好,将來一定能繼承衣缽。

高全興倒是認同這點,一邊說着高智勇的生物成績有多好,參加了哪些生物競賽,一邊笑着遞過表格要餘照歸填寫。餘照歸寫好後還給高全興道:“興哥,這事請務必保密”

高全興看了一眼,見上面寫着“餘照歸、劉奔虎,檢測生物學父子關系”時,眼神中露出驚訝,轉頭開展工作。

坐在外面走廊的餘照歸心中忐忑不安,他既想知道結果,又害怕知道結果。等了一個多小時,高全興嘴上說着“恭喜!”,并将一張紙遞給餘照歸。餘照歸看到最後一行字:“99.99%不排除生物學父親”心中波濤洶湧,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兩人為生物學父子關系。餘警官,劉先生确是你的親生父親,你就不用擔心什麽了”原來,高全興以為又是一起人間悲劇,劉奔虎懷疑餘照歸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所以餘照歸才來做親子鑒定,現在确認了,餘照歸自然可以繼承劉奔虎的萬億資産。高全興還想繼續解釋為什麽是99.99%,卻見餘照歸失魂落魄的走出去了。

明明是親生父親,為何成為了自己的養父?

帶着疑問,餘照歸去龍虎大廈找劉奔虎。這次倒沒人攔着他。餘照歸将那對耳墜和彩雲的圖片放在劉奔虎的辦公桌上,并講了這對耳墜的來歷,只是沒有告訴劉奔虎,這對耳墜是張問天找到并交給他的。

劉奔虎撫摸着圖片上的彩雲,又拿起那對耳墜小心捧在手心。良久,才道:“圖片從何而來?”

“時間警察局的檔案室裏找到的”

“你為何會去查這事?”

“你不用管,我只想知道我該知道的”

劉奔虎語氣開始軟化,道:“照歸,你想知道什麽?”

餘照歸将《基因檢測報告》擺在劉奔虎面前,道:“你是我的親生父親,那我親生母親是誰?”

劉奔虎掃了一眼,痛苦的搖搖頭。

見劉奔虎遲遲不答,又道:“那你告訴我,生父為何成為了養父?”

劉奔虎長嘆一口氣,道:“照歸,辭職吧。我在火星為我們修了一個新家,你在那等我和你母親,咱們一家三口重新開始”

餘照歸站起來,幾乎是抵着劉奔虎的頭道:“我母親,到底是誰?”

劉奔虎閉上眼睛,老淚縱橫,良久後,緩緩道:“我這一生,都在尋找你母親。哪怕抛盡億萬身家,哪怕粉身碎骨,我只想你母親回到我們父子身邊。三十四年前,我和餘書山一起制造出了時光機。做穿越實驗時,我在南宋遇到了彩雲。我們相愛了,我把她帶回了現代。可世人不容她,強行将她送回吃人的封建社會。而我,則被餘書山踢出研究組。後來,我偷偷使用時光機穿越回去找到了她。那時,她已經給我生了個兒子,時年三歲。當時我抱着你,帶着你母親逃跑,可時光機被幹擾,我無法回到出發時間點。後來你母親滾下懸崖,而我也抱着你一起跳下去。就在此時,時光機連上線,我和你回到了現代,而你母親則生死未蔔。我本想立即返回找你母親,可你的哭聲引來了保安,只好帶着你逃了。

我害怕你的身份暴露,像你母親那樣被強制送回南宋,只好忍心将你遺棄在兒童福利院門口。可後來,我腦海裏全是你被丢下時凄厲的哭聲,忍不住又去找你,才知道你被兒童福利院收養。就這樣,我在兒童福利院領養了你。為了讓你合法的擁有戶口,留在這個時代,我只能生父變養父。

兒子,這些年,我一直忙着賺錢而忽略了你,是我不對。我只想造出一臺時光機,将你母親接回來。可後來你成為了時間警察,而我則是賊。兒子,我不敢告訴你這一切,包括你和心安的血緣關系。為了阻止你們結婚,我讓張書麟去構陷心安,以此破壞你們的關系,可張書麟這笨蛋搞砸了。在你們結婚那天,我只好找到心安,告訴了她這一切”

餘照歸滿臉的悲憤,道:“你要阻止我和心安在一起,何必編這些故事?”

劉奔虎将桌上那份《基因檢測報告》遞給餘照歸,道:“兒子,你能查出我是你生父,也能查出吳心安是你三姨。吳心安來自南宋,如果你不是彩雲所生,是不可能與心安有任何血緣關系”

查?還是不查?餘照歸矛盾不已。

餘照歸失魂落魄的回到家裏,大紅的“喜”字還貼在牆上。在沙發上坐到天亮,餘照歸才從床頭櫃裏取出一個紅包,從裏面抽出一縷頭發。這縷頭發正是餘照歸和吳心安穿越到2071年的平陰縣辦案時,聶濤從吳心安頭上扯下來的那縷頭發。當時,餘照歸收好後裝進兜裏,回家後便用紅包包着,一直放在床頭櫃裏。

餘照歸拿着吳心安的頭發又來到基因研究所,在忐忑不安中等待了一個多小時,高全興将報告遞給餘照歸,道:“檢測結果證明,這個吳心安與你具有親緣關系”

窗外,春雷陣陣,窗內,餘照歸如五雷轟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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