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第二十九章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肖景天轉頭便攔住了另一輛正要離開的救護車,請他們幫忙打聽是否有醫院收留了一名燒傷女病人。醫生急着回醫院,但架不住肖景天的哀求,只好一邊往醫院奔去,一邊幫肖景天通過急救系統查詢,但依然一無所獲。
肖景天被醫生趕下了救護車,撫摸着吳心安遺留的手環,漫無目的的走着。他努力的回想着剛才的場景,在自己被掀翻時,吳心安到底發生了什麽,她又去哪了?如果不是自己引發了時間膨脹效應,導致吳心安受傷,她能否從火場全身而退?
一個念頭冒上肖景天的腦海,既然不能阻止吳心安,那就阻止這場車禍。車禍已經發生,要阻止,只能回到車禍發生前。可是,怎麽穿越到車禍發生前呢?如果用自己的手環連接蟲洞,只會回到元崇山身邊。肖景天看着吳心安的手環,試着在鎖屏密碼框中輸入肖樂樂的生日,居然打開了屏幕,又試着操作起來,發現不僅還能用,而且擁有所有權限,一搜索,發現居然還有一條未關閉的蟲洞,查看其屬性,正是2112年由張問天控制的蟲洞,心中一陣興奮,操作吳心安的手環,回到了2112年。
原來,當肖景天穿越到2062年後,張問天發現數據異常,技術人員檢查後發現蟲洞已斷開。張問天試着重新建立連接,卻多次失敗,只好擴大時間範圍,居然與2058年的肖景天連接上了。
張問天聽完肖景天的想法,淡淡道:“随你。不過你要知道,能量約束器只剩一個了。也就是說,你只剩一次穿越機會,救不回心安,你就該死心了”
肖景天沉默不語,反複思考着該如何阻止這場車禍的發生。他并不在乎時間膨脹效應,也不在乎歷史不能更改,他只在乎吳心安是否能活着回來。
張問天按照肖景天的要求,将肖景天穿越到車禍發生前十六個小時。
肖景天的計劃是阻止父親駕車經過那條十字路口。憑着模糊的記憶和奶奶多次的講解事故經過,肖景天開着租來的車從平陰縣出發,沿高速路朝南開。快中午時,肖景天想起父母曾帶自己去吃了一頓午飯,但就是想不起是在哪下車吃的午飯。路過一個服務區時,肖景天下車想找點吃的,突然聞到一股烤餅的香味,想起當年自己吵鬧着要父母給自己買了一個烤餅,可母親卻以烤餅難吃為由拒絕。自己哭鬧着非要吃烤餅,母親氣得伸手想打自己,父親卻買來烤餅塞在自己手裏。肖景天想着想着,卻又疑惑了,記不清當年到底是母親拒絕而父親買來烤餅,還是父親拒絕而母親買來烤餅。突然又覺得應該沒有這回事,當年仿佛是吃了飯就上車走了。可轉頭一想,好像也不是那麽回事,應該是沒有停車吃飯,而是為了趕路在車裏吃了幹糧。
時間相隔太遠,當年又太小,肖景天越想越糊塗。聽着肚子“咕咕”叫,肖景天買了一個烤餅,咬了一口,發覺的确難吃,或許父母當年說得沒錯。正要将烤餅丢進垃圾桶,卻見一名小男孩蹦蹦跳跳的牽着父母的手朝烤餅攤走來。只見那位父親買來一個烤餅,撕下一塊喂到小男孩的嘴裏。小男孩咬了幾口,“哇”的一聲便吐了出來,大叫難吃。而小男孩的母親看着小男孩滑稽的模樣哈哈大笑。那位父親舍不得扔掉手中的烤餅,便塞進自己嘴裏,明明皺着眉頭,卻連說“好吃”,又要喂給小男孩,而小男孩卻生氣的躲在母親身後,大喊着讓父親吃完。
肖景天眼眶濕潤了,這正是自己的父母和年幼的自己。肖景天想象着,如果當年沒有發生這起車禍,一家四世同堂,父母坐在搖椅上,悠閑的喝着吳心安端來的茶,女兒将剛剛睡醒的外孫從卧室裏帶出來,母親趕緊站起來,高興的從女兒手中牽過外孫。而自己帶着女婿在河裏釣了一大桶魚,正興高采烈地推門而入,讨論着某條大魚為什麽沒有釣上來。而吳心安則一邊接過魚一邊抱怨自己不該去釣一個通宵的魚,這是何其幸福的景象。
肖景天暗暗發誓務必阻止這場車禍,不僅可以救吳心安,連自己的父母也能救下來。
找到了父母駕駛的那臺車,肖景天想打開車門卻不得。猛然想起這臺車可以輸入數字密碼,試着輸入自己生日,提示密碼錯誤,又改為母親生日,依然錯誤。肖景天連試三次,引發車輛報警,周圍的人紛紛側目。肖景天見父親已然注意到車輛被盜,大喊“抓小偷”朝自己跑來,情急之下,輸入了父母的結婚紀念日,車門應聲而開。肖景天鑽進轎車,迅速發動開走。在觀後鏡裏,肖景天看見父親大呼小叫的跟在車後追,身影卻越來越小。
剛開了一段距離,轎車速度越來越慢,屏幕顯示車輛已啓動防盜功能,要求立即靠邊停車,否則只能以十公裏的時速跑。
肖景天知道一定是父親遠程啓動了防盜功能,再次輸入密碼,取得轎車控制權,并斷開了網絡連接,一溜煙的跑了。
開了一會,肖景天發現車後跟着一架閃着警燈的無人機正用喇叭呼叫自己靠邊停車,便知道父親已報警,警方随後查到自己的位置,便派了這架無人機跟蹤自己。肖景天見前方不遠處就有高速路出口,知道肯定有警察在等着他,圍追堵截下,一旦棄車而逃反而跑不了。肖景天牙一咬,調轉車頭,在高速路上逆行。來來往往的車呼嘯而過,幾次差點相撞。在這危險關頭,肖景天見前方是一段雙向護欄,直接一腳油門,沖破護欄,開到對向車道,又加速飛馳,想将無人機甩掉。可無人機速度并不低,肖景天努力了幾次,那架無人機如黏在鞋底的口香糖,怎麽也甩不掉。正焦急時,肖景天見前方是宿州市的高速路出口,警方或許沒想到他會在高速路上逆行,應該沒有設卡口,便下了高速,果然沒遇見警察。
肖景天一下高速,便鑽進地下停車場,那架無人機果然被自動閘門攔住。肖景天将車停住,知道警方很快便會查到這裏,便将車上的差速控制板取下。他知道差速控制板不易壞,所以車輛維修店通常都不會備有現貨,維修的話,至少要等上一天。但車上沒有這玩意兒,車輛根本無法啓動,只要父親今天無法開車,自然可以避免了這場車禍。
完事後,肖景天并沒有急着回去,而是趕往平陰縣,他要守在高速路口,以驗證自己是否更改了歷史,如果改變不了,他就陪吳心安一起走。但肖景天不知道的是,他父親急着回家給他奶奶過七十大壽,咬牙以高價将另一臺車上的差速控制板買下來安裝在自己車上。恰恰就是這麽一耽擱,導致原本應在傍晚到家的父母卻在淩晨時下高速,恰好遭遇了那場車禍。
肖景天知道,此時警方正在尋找自己,公共交通工具肯定是不能坐的,車輛雖是用張問天給的假身份信息租的,但這個假身份肯定也不能用了。此地相距平陰縣又遠,可怎麽去平陰縣呢?
肖景天站在路邊攔車,希望有好心人将他帶去平陰縣。一連攔了好幾輛車,大多數都不停,好不容易停了幾輛,方向卻又不一樣。眼見時間已近傍晚,天已快黑盡,便偷偷跑到高速路上攔車,但沒有一輛車停下來。正焦急時,一輛半挂式貨車停在肖景天面前。
司機是一名青年男子,自稱趙國平,正要去肥城市送貨。趙國平很熱心,聽肖景天說,他與兒子吵了架,兒子将他趕下車扔在高速路上,又身無分文,無法回平陰縣,便好心将他帶到距離平陰縣更近的肥城市,讓他在肥城市再想辦法回平陰縣。
車上,趙國平将一瓶水和一支煙遞給肖景天。肖景天謝過,接過水,卻拒絕了煙。趙國平抽着煙,告訴肖景天,他也有一個正在讀小學的兒子,不知道将來老了,會不會像肖景天的兒子這樣,将自己丢在路旁。肖景天卻說,你這麽好心腸,你兒子必定也是好心人,再說了,好人必有福報,你和你兒子都會洪福齊天。
趙國平很高興,給肖景天看了他的全家福,指着一名婦女說,這是她老婆,患有漸凍症,已經不能站立了,每天都需要大量的錢買藥、做護理;又指着一名小男孩說,這是他兒子,成天就知道玩游戲,雖然成績不行,但身體很棒,踢足球還拿了獎。
肖景天見一家三口坐在綠油油的草地上,遠處群山環繞,近處山花爛漫,一條清澈的小溪流過,趙國平和他妻子将兒子圍在中間,笑靥如花。肖景天十分羨慕,他原本也可以擁有這一切。
聽肖景天贊美他妻子漂亮,兒子聰明,趙國平更高興了,立馬動手修改了路線。趙國平告訴肖景天,他決定走濟徐高速轉京澳線,将肖景天送到距離平陰縣僅十多公裏的孔村鎮。趙國平說,如果不是貨主規定了送貨時間,他一定将肖景天送到平陰縣。
一路上,趙國平十分健談,他告訴肖景天,他的理想就是多賺點錢,将妻子的病治好,再給妻子買漂亮的衣服和首飾,還有那個妻子心儀已久的坤包。多的錢就存進兒子的教育基金,讓兒子将來讀個好大學,再讀碩士、博士,最後找個光鮮亮麗的工作,不必像自己這樣,是個天生的勞苦命。
肖景天靜靜的聽着趙國平從小時候聊到現在,從生活聊到國際政治,從農業聊到最新高科技,偶爾回應兩聲,卻時不時看看時間,終于在淩晨零點過,在孔村鎮下了高速。
肖景天看着空蕩蕩的高速路口,連一臺車都沒有,而車禍時間将至,怎麽去?
正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時,一聲車喇叭在肖景天身旁響起,肖景天擡頭一看,只見趙國平按下車窗,對肖景天道:“肖大爺,這麽晚了,你肯定坐不到車,我還是送你到平陰縣城吧”
原來,趙國平調轉車頭準備再上高速路時,見四周漆黑一片,毫無人煙,而肖景天這個瘦弱的小老頭卻急得團團轉,想着這個小老頭不像家人、朋友那樣嫌棄自己啰嗦,一路上安安靜靜的聽自己海闊天空的侃大山,打心眼裏喜歡起這個小老頭。見天氣這麽寒冷,趙國平便起了憐憫之心,決定拼着扣自己幾十塊錢,也得将這個小老頭送到縣城。
肖景天連連道謝,心道:“終究是天見可憐,讓我遇到了好心人”
在通過高速路檢查口時,肖景天見前方閘口屏幕上顯示的駕駛員姓名是趙馨芬,而那串車牌號更令肖景天震驚——趙馨芬正是當年車禍的肇事者,而這串車牌號,正是當年那臺肇事車。
之前,肖景天在上下車時,由于環境光線太暗,車燈太強,并未看到車牌,加之趙國平并非趙馨芬,車輛又是前往肥城市而非平陰縣,肖景天在這之前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正在促成車禍的形成,顫抖道:“你,你叫,趙馨芬?”
趙國平并沒有察覺到肖景天的恐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前面是兩個哥哥,父母就想生個女兒,結果将我生出來後一看,還是個兒子,就給我取了這麽個女人味的名字,小時候還給我穿裙子、紮辮子、畫紅妝。嗨,想想都覺得可笑。長大後,我覺得這個名字不好,就改名叫趙國平。可是,肖大爺,你也知道,成年人要改個名字好難,涉及到一大堆事情,于是我對外介紹一律稱自己叫趙國平,但身份信息上還是趙馨芬”
“停車”肖景天已意識到自己正在促成車禍,見趙國平還是在前行,又大聲喊道:“停車!”
趙國平一邊指揮貨車緩緩靠邊停下,一邊關心道:“你怎麽了,是不是暈車了?箱子裏有個口袋,你可以用”
“調頭,調頭,趕緊調頭”
趙國平以為肖景天是不是東西掉了,需要回頭去找,便道:“肖大爺放心,還有幾分鐘就到平陰縣城,我們在那調頭”
肖景天見趙國平要啓動貨車,道:“你,你趕緊下車,千萬別去平陰縣城,別開了!”
趙國平不明所以,見肖景天一臉驚恐,聽周圍萬籁俱寂,只剩寒風呼嘯,不由得心頭發毛,顫聲道:“肖大爺,你別吓我,你是不是看見不幹淨的東西了?”說完,将駕駛臺上的佛像捧在手裏,口中不斷念着“上帝保佑”,眼睛緊張的看着四周,卻不見有什麽異常,便又啓動貨車,想盡快趕到人多的地方。
肖景天見趙國平又啓動貨車,奪過控制臺上的一把水果刀,指着趙國平命令道:“你馬上停車,趕緊給我下去!”
趙國平見指着自己的刀,以為肖景天要搶劫自己,暗罵倒黴,這才後悔不該帶這個小老頭上路,取下手環道:“肖大爺,這個給你”,見肖景天不為所動,又道:“工具箱裏還有一條煙,座位後面有兩瓶酒,我車上就這些了,你全拿走吧”
肖景天将手環扔在一邊,道:“我不要這些東西,我只要你馬上停車!”
“肖大爺,只求你別傷害我,如果我有什麽不測,我的家就毀了”
肖景天想起趙國平剛才說的一切,妻子癱瘓,兒子還年幼,全家的收入都靠他,心生同情,便安慰道:“只要你聽我的,我絕不傷害你”
趙國平緩緩将車停下,對肖景天道:“我車上拉的是丙酮,管制很嚴,你搶不走的。你看,車上有公安局的定位裝置,卸貨口也需要專業工具,還得嚴格稱重,少一克都要追查。你就算把車開走,也跑不遠的”原來,趙國平以為肖景天是制毒販毒人員,意圖搶走這車丙酮。
肖景天卻道:“只要你給我安安靜靜的坐在這裏,什麽都別幹”
剛剛還希望時間走慢點的肖景天此時巴不得時間快點走,只要過了車禍時間,那他便成功了。
趁着肖景天低頭看時間的空檔,趙國平迅速打開車門,大喊着“殺人啦,搶劫呀,快來人啊!”消失在黑暗中。
肖景天卻笑了,只要趙國平不開這臺貨車,他愛怎樣就怎樣。但轉念又擔心趙國平報警,他雖沒有手環,打不了電話,但萬一借別人電話報警怎麽辦?到時警察将自己押走,誰來阻止趙國平開車?念及此,肖景天放下水果刀,迅速坐上駕駛位,可看着屏幕和各種按鈕,卻不知該如何操作。正在研究時,突然駕駛門被打開,肖景天一看,居然是一臉驚詫的趙國平。
原來,趙國平奮力奔跑了一段距離,沒見肖景天追來,便停在路邊喘氣。本想離開高速路找人借電話報警,可路兩邊的鐵栅欄怎麽也翻不過去。又想攔輛車,但路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無奈中,看見不斷閃爍的應急燈,隐隐看見自己的貨車還停在那,心想對方畢竟是劫匪,自己都跑了,不可能還留在原地等着被抓,肯定也跑了。走近了,見副駕駛位果然沒有人,這才放心的走到駕駛位,打開了車門。
趙國平畢竟身強力壯,見肖景天此時手裏沒有刀,一把将肖景天從駕駛位拉下來,爬上駕駛室,迅速開車走了。
肖景天落地後,又站了起來,趁着車輛剛剛啓動,速度不快,快步上前一手抓住門把手,一手抓住貨罐鐵欄杆,頂着灌入衣服內的寒風,想打開車門,卻發現已從裏面鎖死了,便拍打車窗大喊道:“不要開了,馬上停下來!”
趙國平卻道:“你個死老頭,老子好心送你,你卻恩将仇報,活該你被你兒子趕下車!”
肖景天急了,奮力用手肘擊打車窗玻璃。
趙國平卻嘲笑道:“死老頭,看你那麽瘦,平時吸了不少毒吧。你要是能将玻璃砸開,老子就把這車丙酮送給你”還不斷挑釁肖景天,道:“快點快點,丙酮就要到手了”還把被肖景天扔到一邊的手環拿起來在肖景天面前晃了晃,道:“剛才給你,你還不要,現在想要,你拿得到嗎?”說完,當着肖景天的面,緩緩将手環戴上。但漸漸的,趙國平卻不敢笑了,只見肖景天手肘已經出血,染紅了衣服,卻還在奮力砸玻璃。而玻璃也漸漸出現裂紋,便對肖景天大喊道:“你瘋了嗎,你不要命了嗎?”看着肖景天一臉的狠勁,想到車窗一旦被砸開,肖景天鑽進來跟自己拼命,趙國平頓時寒意上湧,趕緊将車切換成手動駕駛,想左搖右擺将肖景天甩下車,可對方卻死死的粘在車門上。
只聽“咔嚓”一聲,玻璃應聲而碎,肖景天借助貨車搖擺的力量,居然用頭将玻璃撞碎并鑽了進來。趙國平見滿臉鮮血直流的肖景天,吓壞了,摸到那把水果刀朝肖景天刺去。肖景天只想阻止貨車駛出高速路,根本不管刺向自己的那把水果刀,抓住方向盤猛打,卻導致趙國平刺歪。趙國平害怕車輛失控,不敢再刺肖景天,也去雙手搶奪方向盤。畢竟趙國平年輕力盛,很快穩住了車輛。而肖景天趁機咬到了趙國平的左手背,見趙國平吃痛而松開方向盤,便抓起方向盤朝護欄撞去。趙國平顧不得疼痛,左手搶方向盤,右手持刀刺向肖景天。畢竟單手難敵雙掌,車輛失控,撞到護欄,又彈回了路中間繼續行駛。趙國平看了一下,已經鑽進來半個身子的肖景天被甩了出去,手裏的水果刀也不知掉在哪了。
還沒開一會,趙國平聽見車門傳來異響,扭頭一看,滿臉鮮血的肖景天死死的抓着貨罐的鐵欄杆,正向駕駛室爬來,那把水果刀正插在他的左小臂上。趙國平見前方正是平陰縣城出口,便加速朝出口沖去。在轉入匝道時,由于車速太快,反而撞上路邊的混凝土護欄,立時石塊橫飛,塵土飛揚,貨罐也發出了洩露警報聲,肖景天卻被巨大的慣性甩了出去。
趙國平通過車燈,見肖景天拔出帶血的水果刀,又爬起來沖向自己,大喊一聲“瘋子!”,發動貨車,卻發現右車輪卡在石塊中,見肖景天撿起石塊砸向擋風玻璃,顧不得輪毂被磨壞,輪胎受損,加大油門,連試了幾次,在肖景天快要撲到車門前,将車開了出來,迅速朝出口奔去。剛來到高速路口,趙國平通過後視鏡,見肖景天的身影越來越小,心中松了一口氣,卻突然見前方停着一輛等紅燈的小轎車,趕緊急剎,但右前輪突然爆胎,車輛瞬間失控,撞上了小轎車。
伴随着刺耳的金屬撞擊和擦地聲,一陣翻滾後,趙國平清醒過來,卻聞到一股清香味,心中大叫不好,一定是丙酮洩漏了,趕緊爬出來,然而電火花卻點燃了丙酮,大火瞬間包圍了貨車和小轎車。
肖景天氣喘籲籲地跑到高速路出口,見趙國平正在打電話報警。而趙國平一見肖景天,吓得趕緊跑了。肖景天哪還管趙國平,朝車禍現場跑去,卻突然感到頭部被重擊了一下,摔倒在地,随即便被人拉了起來,雙手也被緊緊抓住,擡頭一看,居然是元崇山等三人。
元崇山喘着粗氣道:“肖先生太不禮貌了,怎能不辭而別?”
原來,元崇山返回出發時間點後,發現肖景天手環被關閉了,人也沒有回來,便知道他跑了,于是又穿越到2058年來碰碰運氣,恰好遇見正從高速公路上追擊趙國平的肖景天,便迅速跟上,從背後打了他一拳。為防止肖景天再次利用穿越逃跑,兩名手下控制住肖景天後,便取下了他的手環,交給了元崇山。其實,這個手環是肖景天在車禍現場撿到的吳心安的手環。
肖景天望着大火焦急道:“我妻子就在裏面,你們快去救她”
而元崇山看着熊熊大火,無動于衷,道:“肖先生,你傷得不輕,我先送你去看醫生”
肖景天想跪下求元崇山,可被元崇山的兩名手下拉着,跪不下,依然哭求元崇山救吳心安,保證什麽都聽元崇山的。
“肖先生”元崇山語重心長的勸道:“我們改變不了歷史,你要接受現實”
在火光的照映下,肖景天絕望了,他想和吳心安一起死,見元崇山等人正在操作手環要帶他一起走,便道:“反正我老婆救不了,我只想要錢,好留給自己子孫”
元崇山一聽,高興道:“肖先生終于想明白了。錢不是問題,你開口說個數”
肖景天掙脫不出被控制的手,道:“既然是合作,有你這樣的?叫你的人放開我!”
元崇山見肖景天的手環已被取下,并不擔心他逃跑,只怕他引發時間膨脹效應,便示意兩名手下放開肖景天,并對兩名手下道:“上次你們跟着我穿越而來,知道現場的情況。務必要保護好肖先生,避免引發時間膨脹效應”
兩名手下依言松開了肖景天,并站在他身後,防止他胡亂作為而引發時間膨脹效應。
肖景天伸出三根手指頭,道:“我要這麽多”
“三千萬?”
肖景天搖頭道:“三個億!而且要先打到我指定的賬戶上”
元崇山知道肖景天獅子大開口,無可奈何地點點頭,伸出手道:“祝我們合作愉快”
肖景天伸手去握,卻突然拿出一把水果刀架在元崇山的脖子上,吼道:“不許動”見那兩名手下想拔槍,又吼道:“不許拔槍!”肖景天将元崇山擋在面前,朝火場退去,對其兩名手下道:“誰拔槍,我就刺死他!”
兩名手下見此,不敢妄動,跟着肖景天慢慢朝火場走去。
肖景天聽見一陣爆燃,扭頭見吳心安正用外套裹着頭沖向火場,便大喊道:“心安,不要!”可熊熊燃燒的大火淹沒了他微弱的聲音。
趁此機會,元崇山掙脫,自己的手環卻被肖景天扯下,惱羞成怒的他掏出激光槍對準肖景天就是一槍,但又是一聲爆燃,導致這槍沒能擊中肖景天,反而擊中了貨罐的裝卸口,而倆人則被氣浪掀飛。罐內巨大的壓力導致大量丙酮噴湧而出,澆了元崇山一身,又被迅速引燃。只聽元崇山一聲慘叫,瞬間化作火人,很快便無聲無息的倒下。
那兩名手下見元崇山已死,不敢久留,返回去了。
當肖景天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片雪地上,緩緩站起來,見一群人正在勘察清理現場,其中一人正是朱曦——他們正返回2058年尋找吳心安。
一名消防人員将一個手環交給朱曦道:“朱處長,這是在那堆骨灰旁找到的”
朱曦拿着手環操作,發現這是吳心安的手環,又來到那堆骨灰旁,将手環放在骨灰旁,好讓其他人拍照取證,遺憾道:“我們去選個好的骨灰盒,把吳警官的骨灰收好”
待朱曦等人走後,肖景天木讷的走到已經被拉到路旁的小轎車,看着裏面已經被燒焦的父母,跪下磕了三個響頭,起身便走了。
肖景天利用元崇山的手環回到2112年,将那幅《韓熙載夜宴圖》交給了張問天。想着當年與吳心安結婚時,自己為了得到這幅《韓熙載夜宴圖》,是如何诓騙、嫌棄吳心安,心中懊悔不已。
張問天收下了畫,給肖景天治療傷口後,便遣散了技術人員,見肖景天一臉生無可戀的模樣,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他,拍了他一下肩膀,道了句“新年快樂!”,便跟着技術人員離開了。
肖景天漫無目的的走着,大雪漸漸覆蓋了他。想着這場車禍,其實自己什麽都不用做就可以救吳心安,可自己偏偏什麽都做了,才導致車禍發生。想起當年吳心安想要自己做的,可自己偏偏什麽都沒做,反而導致吳心安的離開。
不知走了多久,肖景天居然走到了當年一起生活過的小巷子。雖然風一更,雪一更,路上也沒有人,但也阻擋不了人們慶祝新春佳節。家家戶戶貼着春聯,熱鬧的氣息從窗子傳出,電視裏正在倒計時。
哎,又是一年新春至,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
肖景天的手環響了,一看,是肖樂樂打來的。想必今天是除夕夜,肖樂樂催自己回家團聚。肖景天沒有心思接聽,任由手環不停響動,不一會又是肖樂樂發來的信息,肖景天也沒有心思看。
肖景天見回憶面館還亮着燈,想起第一次來到北京,四處流浪了幾年後,終于在這個小巷子的地下室租了一間房。收拾完後,肖景天肚餓難忍,想着吃面便宜,便第一次走進了這家回憶面館。肖景天本點了一個小份的肉丁面,可老板無名氏卻端來一大碗面。肖景天害怕無名氏多收自己的錢,面條都不敢動,趕緊解釋說,自己要的是小份。而無名氏卻道:“看你瘦不拉幾的,多吃點,不會多要錢”。自此,肖景天在這家面館吃面,總會比別人多一些。
肖景天拉開保溫棉,走進了回憶面館,卻見無名氏正在收拾東西。
無名氏聽見了響動,也轉過頭來。肖景天見對方蒼老不少,似乎連路都走不利索。想想也不奇怪,自己第一次見她時才二十多歲,那時的無名氏都是個老太婆了。而現在,自己都六十歲了,何況無名氏呢?
“小老弟,不好意思,已經關門了”
肖景天想到今天是除夕夜,本是阖家團圓的日子,誰還會在外奔波呢?便點點頭,退了出來,卻聽見無名氏道:“小老弟,要是你餓了,我就給你做一碗面吧。哎,最後一碗了”
一直沒說話的肖景天終于開口了:“為什麽?”
“店已經盤出去了。老了,做不動了。明天就要搬去養老院”無名氏想着養老院的日子,眼眶開始發紅。
肖景天見一旁收拾好的行李,默默的點了點頭。
不一會,一碗肉丁面放在了肖景天面前,依然是一大碗。
肖景天吃着和吳心安做出來一模一樣味道的肉丁面,想着佳人已逝,悲從心來,忍不住哭了起來,眼淚掉進碗裏,和着面條又吞進肚裏。
無名氏聽見肖景天抽泣聲,顫巍巍的走過來詢問怎麽了。
“我妻子死了,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無名氏嘆了一口氣,緩緩坐在肖景天對面,将一杯酒遞給肖景天,道:“你多好,至少還有家人,還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我呢,家人是誰,在哪,都不知道”
肖景天知道無名氏這麽多年來都是孤身一人,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心中感慨萬千,将面前的酒一飲而盡,嘆氣道:“這麽多年了,現在科技又這麽發達,為什麽一直找不到你家人?”
“讓我想一想,哎,記性不好。我記得,當年警察好像是比對了我的遺傳信息,但沒有找到我的家人。要不是我中文說得好,還能斷斷續續講出這個小巷子裏的信息,他們甚至懷疑我是偷渡者”無名氏說完,又開始收拾行李。畢竟年紀太大,無名氏費力的将一個行李箱擡起來時,卻将桌上的一個小盒子碰倒在地上。小盒子摔在地上,從裏面掉出兩顆玻璃彈珠和一根燒了一截的紅繩。
肖景天震驚的站了起來,看見了那兩顆在地上滾動的玻璃彈珠和紅繩。這兩顆玻璃彈珠與當年肖景天送給吳心安的一模一樣。當年的結婚當日,肖景天已拿到《韓熙載夜宴圖》便想走,可吳心安拉住他不讓走。肖景天無奈下,掏出了這兩顆玻璃彈珠騙吳心安拿去換錢,這才走掉。而吳心安并沒有用這兩顆玻璃彈珠換錢,而是扯下新衣上的紅線,将兩顆玻璃彈珠串起來,一直戴在脖子上。
肖景天顫抖着指着玻璃彈珠道:“這,這,這是從哪來的?”
無名氏一邊将玻璃彈珠和紅繩收進小盒子裏,一邊道:“當年我出事住院時,人們只在我身上發現了這兩個小玩意,也不知是幹什麽的,就一直留在了今天”
肖景天想起鄰居們曾說過,無名氏是在2058年的平陰縣被發現的,當時她全身燒傷,危在旦夕,命懸一線。無名氏在醫院被救活後,卻什麽都不記得了,只報出了這條小巷子的地址,便被送到了這裏安家。可當年的車禍現場明明有吳心安的骨灰,為什麽無名氏手裏面會有彈珠和紅繩?
肖景天正疑惑時,突然,門口的保溫棉被拉開,肖樂樂沖了進來,後面還跟着女婿高智勇。
只見肖樂樂看了肖景天一眼,卻不理會,奔到無名氏面前,噗通跪下,抱着無名氏的大腿哭道:“媽,我終于找到你了,我終于找到你了”
無名氏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吓了一跳,想後退,卻被肖樂樂抱着動不了。後面的高智勇見狀,拉起已經哭得渾身無力的肖樂樂,道:“樂樂別吓着媽媽了,站起來慢慢說”
原來,高智勇接到了一個名為《基因信息在失蹤人口中的應用》的科研課題。為了盡快完成任務,高智勇在庫房裏找來了大量的實驗樣本,卻發現一根标注“吳心安”的頭發。這根頭發正是當年餘照歸為了比對吳心安是否與自己有親緣關系,而送到基因研究所的。當年,吳心安出事後,人們都以為她犧牲了,并沒有按照失蹤人口處理。而無名氏比對基因時,肖樂樂尚未來到這個時代,在基因數據庫裏沒有信息。高智勇在做實驗時,卻發現這根頭發的基因與失蹤人口數據庫裏無名氏的基因完全匹配,通過警察的驗證,證實無名氏确是吳心安,便把消息告訴了肖樂樂。肖樂樂興奮的打電話找肖景天,卻發現他電話不接,信息也不回,便與高智勇一起來接母親回家團年,恰好遇到了在此的肖景天。
聽完高智勇的講述,肖景天眼淚滾滾而下,心想:“我一生都在尋找的人,她卻一直在我身邊,一步之遙,觸手可及,從未離開。可在這半個多世紀裏,我卻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如秋葉飄落而不察其靜美,花香徐來而不覺其絢爛”
不久後,不少權威媒體證實,元崇山被燒死在2058年的平陰縣。原來,朱曦在2058年找到的骨灰是元崇山的,而非吳心安。最後那次爆燃将吳心安掀飛到一個垃圾箱裏,順帶将箱門關上了。智能垃圾車收集完垃圾後,便送到垃圾轉化廠,而攝像頭發現了垃圾傳送帶上的吳心安,人們便将其送往醫院。可吳心安已嚴重燒傷,醒來後什麽都不記得了,只找到身上的兩顆玻璃彈珠和一截紅繩。
肖景天和吳心安的故事傳開後,引起了人們的關注,可人們卻始終找不到他們。有一次,肖樂樂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說,她父親帶着她母親出去旅游了,盡管母親已經步履蹒跚,但父親總是背着母親,說要牽着母親的手嘗遍世間美食,賞盡天下美景。只是她母親記憶力越來越差,每天早上醒來時,都會問身旁的父親“你是誰?”,而父親總是回答:“我是你官人”
時間把青春、希望、健康等人世間最美好的東西都給了你,卻又在你眼皮底下一絲絲抽走,當着你的面捏碎、踐踏,你卻無能為力,唯獨愛情是例外。
七年後,吳心安去世。肖景天在她的墓碑上寫道:“等着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