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戒指
第59章 戒指
下了一整晚的雨終于停了,但天還是陰着。斓姨做好了早餐,去主卧看裴雪意有沒有醒。
這是位于市中心的一套公寓,面積不大,就兩百多平,但一個人生活已經足夠。
這套房子是裴雪意早就看好的,精裝修,可以直接拎包入住。在邵雲重住院期間,他就已經請了保潔做打掃。
裴雪意有賴床的習慣,起床氣也重。
斓姨本以為,像這樣的陰雨天,他一定還沒起來。她輕輕打開門,悄聲進了卧室,卧室裏拉着遮光窗簾,有點黑,正準備把臺燈打開,卻被坐在床邊的人吓了一跳。
裴雪意坐在書桌前,身上還穿着昨晚那件衣服,他的姿勢似乎和昨晚她離開房間時一樣,一動沒動似的。
“阿季,你昨晚一夜沒睡嗎?你一直坐在這裏?”斓姨驚訝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不習慣?還是又犯失眠?”
她知道裴雪意的精神狀态不好,睡不着是常有的事,有時候不得不借助安眠藥。
裴雪意維持着一個動作太久,整個人都有些僵硬,“我沒事,只是昨晚太累了。”
累到不願意動,累到不想去洗澡,累到連衣服都不想換。他在這裏坐了一夜,就是枯坐着等天亮。
天亮了就可以去上班了。
裴雪意站起來,對斓姨說:“我先去洗個澡,早餐你先吃,不用等我。”
斓姨看他眼睛下面發青,“你要不要睡一覺呢?你是老板,又沒有人讓你考勤打卡,不用那麽積極的。”
裴雪意笑了笑,“不用了,我現在也不困,躺着也睡不着。”
斓姨說:“就算睡不着,閉着眼睛也可以養神的。”
裴雪意搖了搖頭,看着斓姨,“對我來說,如果睡不着,閉着眼睛躺在那裏,反而更加煎熬。”
因為總是控制不住的想很多,所有的緊張、焦慮、低落的負面情緒都會找上來。
斓姨沒有再勸他,“好,那你去洗澡,洗熱水澡也是解乏的。”
裴雪意洗完澡,穿着睡衣去餐廳吃飯。
中途他接了個電話,母親和裴安虞是今天的飛機,裴乘風問他是否去機場送機,他拒絕了。
他現在已經不關心母親和裴安虞的去向,只要裴乘風還留在國內就行。就算大難臨頭各自飛,他也不會讓裴乘風好過。
裴雪意吃完早餐回房換衣服。
斓姨看着空蕩蕩的衣櫃,裏頭就幾件換洗的,忍不住嘆氣,“我今天去商場幫你再買幾件衣服,西裝也得再買幾套。你原來的衣服,你都不要了,我全都歸類的好好的,那麽多衣服,你穿着那麽好看,一件也不帶。”
裴雪意說:“不用了,夠穿就行了,你現在可不是豪門裏的二管家了,只是我一個人的煮飯婆,咱們的錢要花在刀刃上。”
“你這調皮的嘴!我不花你的錢,我自己有小金庫呢。”
“我知道你就喜歡打扮我,但是斓姨,衣櫃裏清清爽爽的不好嗎?你收拾起來也不費時間。現在家裏只有你一個人,我想讓你輕松一點,要不我再請一個煮飯的?”
“哎呀,那不要了。”
斓姨知道裴雪意其實不喜歡陌生人來家裏,要是再請一個,還要重新适應,對他的病情并不好。
裴雪意到公司的時候,安妮已經提前到了。
她如往常一樣,在裴雪意進辦公室後,給他泡了一杯紅茶,與他核對今天的日程安排。
說完今天的工作,安妮準備走了,裴雪意叫住她,“安妮,從今天開始,你不再是我的助理。你回邵雲重那裏吧,這段時間多謝你的協助。待會你去財務部領一張支票,是你這段時間的薪水。”
昨晚的事情,安妮已經從殷助那裏知道,對于裴雪意現在的處理,她也早有準備。其實最近她也有感覺到,自己被邊緣化了。她笑了笑,“我這是被解雇了嗎?裴總。”
裴雪意不喜歡“解雇”這個詞,他笑着說:“安妮,你真的很優秀。邵雲重是個很好的老板,他知道怎麽根據你們的性格和能力來培養你們,你在他身邊,會有更好的前程。”
安妮說:“好吧,謝謝裴總這段時間的關照。不過支票就不必了,我們之前說好的,我在邵總那裏領薪水。”
裴雪意說:“拿着吧,你應得的。”
安妮說:“那好吧,那就卻之不恭喽。”
……
邵雲重不見了,早晨管家去卧室給他送飯,房裏沒人。
那扇對着花園的窗戶開着,他應該是翻窗離開的。
管家連忙去告訴邵懷峥。
邵懷峥本就因為昨晚的事心煩,這會兒聽見那個孽障又跑了,頓時火冒三丈,“快去調監控!”
管家立刻去調監控,發現邵雲重後半夜就跳窗了,他一個人在玫瑰園裏找戒指,找了半夜,最後似乎找到了,就開車出去了。
邵懷峥不用想就知道他去哪裏,“他一定是去找阿季了,你趕緊讓老大去利臻一趟。他一夜沒睡,又情緒激動,會出事的!”
邵千洲立刻開車去追。
其實邵懷峥說的沒錯,邵雲重确實在利臻總部大樓。
昨晚後半夜,他冒雨在玫瑰園找戒指,找到戒指就開車出來了,所以他身上的衣服都是濕的。
他坐在駕駛座,傷痕累累的手捏着那枚失而複得的戒指,車窗降下來,他望向窗外,尋覓着裴雪意的身影。
其實他知道裴雪意住在哪裏,他已經在那個小區外面等了很久,在天亮之前,他一直等在那裏,等着裴雪意出來。
但是天亮的時候,他突然不敢出現,他怕裴雪意生氣,覺得自己還在監視他。于是便到這裏來等。
裴雪意處理完幾項工作,揉了揉太陽穴,大概是因為昨晚一夜沒睡,他有點頭疼。
他打了個電話給司機,準備先回家休息。
從停車場出來,裴雪意坐在後排,低頭看平板,回複幾個消息。
司機突然一聲驚呼,顫顫巍巍地回頭叫他:“裴總,您看…”
車子前方站着一個人,邵雲重俯身,雙手撐在引擎蓋上,擋在車前,就這麽逼停了他們的車。
裴雪意隔着一面前玻璃與他四目相對。
邵雲重很憔悴,很狼狽,衣衫不整,臉色蒼白,下巴有胡茬,從來都是打理整齊的頭發,此刻卻淩亂的散落在前額。
裴雪意已經很久沒見過他這個樣子了。
就那麽對視了幾秒,裴雪意降下車窗。
邵雲重會意,立刻走到車窗前,他張了張口,卻因為喉嚨太幹澀,聲音嘶啞的厲害,“阿季…”
裴雪意警惕地問:“你還有什麽事嗎?我想,昨天該說的都說清楚了。”
邵雲重捏着戒指的手微微顫抖,他知道自己這時候的表情一定不好看,但是為了不吓到裴雪意,他努力擠出一個笑,“我只是想把戒指給你,你是不是忘下了?我給你送來了。”
他拿出戒指的時候,手上全都是細小的傷口,指縫裏還有泥,那是因為昨晚在泥土裏翻找了很久,但是戒指卻被擦得很幹淨,閃閃發亮。
裴雪意不知道他的手怎麽會有那麽多傷口,也沒興趣知道,“邵雲重,戒指不是我忘記的,是我特意留下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枚戒指是你當初強迫我帶上的。”
邵雲重臉上的笑容終于難以維持,“阿季,這枚戒指你留着吧,就當留個紀念。阿季,求你了…”
他一把抓住裴雪意的手,想給他戴上。
“這就是你昨天說的尊重我?”裴雪意猛地一甩手,戒指掉在地上,轉着圈滾到一邊。
邵雲重看到戒指掉了,連忙去撿。
裴雪意對司機說:“開車!”
邵雲重撿起來戒指,聽到汽車啓動的聲音,連忙起身攔車,“阿季!我不讓你走!你不能走!”
車子已經啓動,他就扒着車窗,跟着車在一旁追。司機怕刮到他,根本不敢提速。
裴雪意皺着眉,把車窗升起來。
邵千洲開車趕來,看到這一幕,立刻沖上去抱住邵雲重,“雲重!你別這樣!別這樣!你冷靜點!”
邵雲重瘋了一樣掙紮,“裴雪意!你不能這麽對我!你不能這麽對我!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你不能不要我!”
裴雪意坐在車裏,聽着他的嘶吼,仿佛控訴。他閉上眼睛,過去多少年的前塵往事歷歷在目。
如果當年爸爸沒有把他送進邵家,如果當時沒有聽爸爸的話接近邵雲重,是不是邵雲重就不會變的那麽偏執?如果邵雲重有錯,那他自己是否也有洗脫不掉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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