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回憶·警覺
第61章 回憶·警覺
管家第一次見到邵雲重那麽慌亂的模樣,他和邵懷峥趕到醫院的時候,邵雲重已經驚慌失措到失語。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一個人,木然地坐在手術室門口,一句話都不會說了。
邵懷峥憋了一肚子火,上去就給他一腳。
這一腳用的力道不小,邵雲重直接被踹倒在地上,好一會兒沒爬起來。
管家連忙去扶,邵雲重性子犟,一把将他推開,硬是靠自己站起來了。
邵懷峥看他還敢犟,擡腿又給了他一腳。
這父子兩人,本質上都是同一種人,性格霸道,唯我獨尊,骨子裏都十分強硬。邵雲重的性格,其實是最像邵懷峥的,關于這一點,邵懷峥不想承認也沒辦法。
裴雪意傷到了頭,腦袋上縫了幾針,從手術室回到病房的時候還沒清醒,醫生說是受外力撞擊導致的短暫性昏迷。
邵雲重在病房裏寸步不離地守着。
他臉上、身上沾着血跡,那是把裴雪意從跑車裏抱出來時沾上的,看上去有些狼狽。
管家覺得實在不像樣,勸他回家洗個澡、換身衣服再回來守着。
他像聽不見似的。
管家還想再勸,邵懷峥擺了擺手,冷冷地說:“就讓他在這裏守着吧,讓他好好看看,要不是他任性妄為、貪圖玩樂,阿季也不會遭這樣的罪。”
其實按照邵懷峥的行事作風和教育方式,今晚就應該把邵雲重押回去打一頓。畢竟上次邵雲重只是把車偷開出去,都沒惹什麽事,就被一通好打。
這回邵懷峥沒打他,是因為邵懷峥知道,阿季受傷,比棍子砸在他身上還讓他難受,這個教訓已經夠他記一輩子了。
裴雪意昏睡了一天一夜才醒來。
他睜開眼睛,看到雪白的天花板和牆壁,耳邊還有醫療儀器滴滴答答的聲音,意識到自己是在醫院。
但他記不清了,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到醫院來的,他只記得,自己等了很久,邵雲重都沒有來接他,所以他沿着盤山賽道往回走,然後在路上遇到馮寰,馮寰說捎他回去…
裴雪意動了動僵硬的脖子,轉頭看到趴在病床邊的邵雲重,他擡起手,想摸摸邵雲重的頭發,但是手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大概是動作幅度有點大,他感覺頭暈目眩,還有點惡心想吐。
“阿季。”邵雲重在這時醒來,伸手撫摸他的額頭,“你不要動,醫生說你還不能轉頭,會頭暈的。”
裴雪意剛醒來,覺得很疲憊,他看了邵雲重一會兒,一張口嗓音沙啞:“我怎麽了?為什麽在這裏?”
邵雲重用小勺子喂了他幾口溫開水,“你都不記得了?你和馮寰在彎道出車禍了。”
“不記得…”裴雪意頭上纏着紗布,手上還打着點滴,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虛弱地說:“我只記得,你一直不來,我就一直等,天太晚了,我給你打電話,沒人接,我就走回去…後來遇到馮寰…”
邵雲重聽到這裏,一天一夜強忍着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他根本不知道還有這麽回事,原來裴雪意等不到他,還自己往回走了。
那麽長的賽道,路上一個行人都沒有,他沒辦法想象裴雪意孤零零走回來的情景。
他怎麽能把他一個人丢在那裏,他怎麽就玩昏頭了,竟然把他給忘了。
“對不起,對不起阿季…”邵雲重看着裴雪意,想摸摸他的手,但是兩只手都紮着針,他根本不敢碰,“我當時只顧着飙車,沒有聽到你的電話。我不該只顧着玩,把你一個人丢在那裏,我不該偷懶讓馮寰帶你回來,我該去接你的。”
馮寰喝了那麽多酒,舌頭都大了,他怎麽就給忽略了,他竟然讓裴雪意上一個酒鬼的車。
“好了…”裴雪意擡起還紮着點滴的手,給邵雲重擦了擦眼淚,“你別哭了,都不是故意的。馮寰呢?他還好嗎?”
邵雲重握住他的手指,放在唇邊蹭了蹭,“馮寰沒事,他肋骨斷了,胳膊也骨折了,不過沒有生命危險,今天早晨還來看你了。”
裴雪意說:“你別怪馮寰,他不是故意的,他也不想的。”
邵雲重點了點頭,“嗯,我知道。”
其實從裴雪意出事到現在,他根本沒有在心裏怪過馮寰,他只是怪自己。
昨晚的事雖說是個意外,但是一群未成年人喝酒飙車,出事是遲早的。裴雪意趁機勸道:“你以後別跟他們喝酒玩車了,很危險的。”
這次的事已經是血淋淋的教訓,不用裴雪意說,邵雲重也不會再去了。
他滿口答應下來,“我聽你的,以後再也不飙車了。”
這個承諾不是說說而已,邵雲重說到做到,這次事故之後,他成年前再也不碰酒,不碰車,成年後也拒絕一切飙車活動。
裴雪意出院後,邵雲重再也不出去胡鬧了,徹底收心,整個人變得更加穩重。
這是個好事,邵懷峥很樂意看到小兒子的轉變,煩人的青春叛逆期好像一下子過去了。
這時候是初三結業後的暑假,邵懷峥已經給兩個孩子選好了學校,再過不久,邵雲重和裴雪意就會前往倫敦讀高中。
兩個孩子一起出國,是邵懷峥從他們初中時就想落實的計劃,但那時候由于裴雪意離不開母親,再加上兩個孩子年紀還小,這個計劃就擱置了。
現在兩個人馬上讀高中了,再不送出去,就真有點晚了。
裴家對孩子出國讀書沒有什麽異議,在這一點上,裴乘風幾乎完全聽從邵懷峥的指示。
一整個暑假,裴雪意和邵雲重都在莊園裏度過,享受着漫長的假期,也在為出國留學做着準備。
之前在盤山賽道發生的事故,給邵雲重留下了陰影,當時裴雪意蒼白的臉色、臉上沾着血跡的模樣,深深刺激了他。他時時刻刻都要看見裴雪意,一眼看不見,就擔心裴雪意會不會出事,然後就會發火。
最近莊園裏新挖了一個池塘,工人移栽了很多荷花過來,池水清澈見底,邵懷峥買了不少名貴的錦鯉養在池塘裏。
這池塘周圍種着各種樹,夏天只要有風吹過來便涼風習習。
裴雪意和邵雲重喜歡在池塘裏泛舟,有時候興致來了,直接脫了衣服,一頭紮進池塘裏游泳。
夏日的午後,池水波光粼粼,兩人只穿了單薄的白色浴衣,穿梭在荷花間泛舟,小船周圍是聚集而來的各色錦鯉。
邵雲重坐在那裏,手裏捧着一本書,裴雪意抱着他的腰,側頭靠在他的胸膛前,也在看着那本書。
邵懷峥就在岸邊看着這一幕,內心裏突然湧起一種極微妙的感覺。他兒子極少有那麽溫柔安靜的時候,此刻他竟然從他一貫暴躁易怒的兒子身上,感覺到一種溫柔的情致。這實在太驚悚了。
池塘裏突然“撲通”一聲響。
少年穿着浴衣跳進水中,他潛入池底,白色浴衣很寬松,那兩只衣袖仿佛蝴蝶翅膀一般,随着他的動作浮動。
紅色的錦鯉在他身邊游動,他雙手掬了一捧水,浮上水面,因為臉上挂着水珠,那雙蓮目更加流光溢彩,“雲重,你看!”
邵雲重低頭一看,他手裏竟然捧着一尾紅色的錦鯉。
邵雲重伸手去接那一尾錦鯉。
裴雪意突然雙手合攏,“不給你!”然後一低頭,整個人沒入水中,纖細靈活的身影,比錦鯉還要迅捷。
“你敢耍我!”邵雲重縱身一躍,也跳進水裏。
兩個少年在水中互相追逐,後來又變成一起摸魚,家裏的錦鯉平時被人喂慣了,并不怕人,在他們指間來回穿梭。
邵懷峥在岸邊找了一個休閑椅坐下,笑着看他們玩鬧,而在池塘裏游泳的兩個人并未發現岸邊的父親。
兩個少年似乎玩累了,把小木船劃到對岸,光着腳從船上跳下來。
邵雲重先下來,裴雪意跳進他懷裏,被他接住。大概是因為沒穿鞋,腳上又有水,邵雲重往後滑了一下,整個人躺倒在草地上,裴雪意趴在他身上。
剛才在湖裏玩水,裴雪意的頭發全濕了,白皙的臉上還挂着水珠,唇紅齒白,出水芙蓉一般。
邵雲重一個翻身,把他壓在身下,用鼻子蹭他的臉頰和下巴。裴雪意不讓蹭,邵雲重便扣住他兩只手腕,非要蹭個夠。
兩個人身上的浴衣都濕透了,單薄的布料貼在皮膚上,笑着抱在一起。
這一幕實在太過親密了,邵懷峥整個人僵住,臉色在一瞬間變得陰沉。
如果阿季是個女孩,他不會允許一個女孩在邵家陪邵雲重那麽久,更不會允許邵雲重和一個女孩同吃同住那麽多年。
邵懷峥對這方面的事,向來很注意,兩個兒子在成年之前,決定不能鬧出亂七八糟的醜事。正因為阿季是個男孩,所以才讓他疏忽了,他也就從來沒往那方面想過。
可是眼前的這一幕,實在是太親密了,讓他一下子警惕起來。
阿季長得太好了,人都說男生女相是有福氣的,也不知道這樣過分勾人的容貌對這孩子來說是福是禍。
但是邵懷峥心裏有一種感覺,如果再讓這倆孩子繼續下去,早晚會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