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高專篇(29)

高專篇(29)

暑假剩餘的時間裏,觀南鏡都是在病榻上度過的。

說起來,他其實感覺自己也沒有哪裏特別痛或是明顯生了病,最初的幾天過去後,也不再總是咳嗽吐滑滑的痰,身體也哪裏都好好的,沒缺胳膊少腿,一塊疤都找不着,可他就是困。

困,而且涼涼的,四肢軟綿綿使不上力氣,仿佛他在盛夏時想要冬眠。

幸好咒術師是按外勤結算收入,并不拿固定工資的,不然他好擔心自己因為這種莫名其妙的“懶惰病”被開除掉。窗外的蟬鳴一天天凄涼下去,每個星期陽光照射進來的時間和角度都在明顯變化。觀南鏡窩在床上安靜地和它們作伴,數着今日天光到了窗戶的第幾個格子。精神還好一點的時候,他要麽是在看書,要麽是在看電視劇,電影和動畫片,要麽是在玩游戲機。

最近他最喜歡的游戲是去年任天堂發售的《來吧!動物森友會》。一開始,夏油傑給他帶的游戲都是競技冒險類,很考驗操作,他經常因為手指頭按着按着就按不動了而失敗出局。雖然他自己是沒告訴對方這件事的,但體貼的前輩應該是看他的存檔時細心地發現了這些游戲他都沒怎麽玩,于是上個星期對方抓着一個僅有四小時的空檔期跑回來看了他一眼時,就從懷裏掏出了這個花花綠綠的游戲卡帶。

他和五條悟現在都是特級了,一起處理任務很浪費,所以兩個人分開單幹,觀南鏡已經很久沒見到他們倆一同出現了

“這是什麽”觀南鏡沒玩過模拟經營生活種地類游戲,困惑地舉着卡帶看上面其樂融融一家歡的景象,有一粉一藍兩只羊駝,有一男一女兩個圓臉小孩子,還有一只紮着小辮子舉手冊的可愛小狗,看情況像是正在一起建工程。他都想象不出裏面會是什麽內容,和這麽可愛的小動物們一起外出去森林裏殺史萊姆,回家蓋房子嗎

“玩玩看就知道了,感覺鏡會喜歡的——而且,這個游戲可以聯機玩,所以就算我在外面,也可以經常陪你一起了。”夏油傑輕輕笑,坐在床邊的凳子上隔着一條空氣和他說話,不願離他太近,大概是不想讓身上的灰塵和血味落到他這周歌姬給他換的柔軟奶黃色被子上來。

原本白慘慘的病床色換掉後,再加上大家總給他帶許多東西,這間屋子越發不像病房,而像是溫馨的小宿舍。夏油傑又起身替他換掉了花,花瓶是五條悟從随便從他家裏搬了個個五六百歲的古董來,他非堅持說只有這個瓷的這個顏色最配房間裝飾。花應該是灰原雄每次新鮮摘的,郁郁蔥蔥很健康的一大片,放很久都不怎麽衰敗,最多是被夏日耀眼的太陽給曬幹了。

七海建人每次來都會送一只模樣不同的咒力小鳥玩具,現在一共有七只大小品種各異的木頭鳥整整齊齊地站在窗臺上看夏油傑的動作,仿佛在一致從頭頂冒出“”的标志來。

盡管一整夜未睡,十二點前還得趕到下一個任務的地點,但夏油傑還是沒忍住微微笑,在陽光中感到倦怠,安心和柔軟。他身後觀南鏡在喚他: “前輩,還可以待多久”

夏油傑轉過身,擡頭看表: “對不起啊,鏡,今天時間很緊張,大概只能再陪你半個小時……”

“那來睡一會兒吧,我會喊你的。”觀南鏡往旁邊挪了挪,又挪了挪,像是給他空出一片被體溫焐得暖融融的松軟小窩,見夏油傑已面露拒絕的苗頭,他又委屈巴巴地小聲懇求着: “……前輩。”

……哎呀,真是……

脫掉外套和鞋子,盡量輕而疏遠地躺到床上時,夏油傑還在想觀南鏡現在實在是很懂怎麽讓自己總能答應他的心願,也在想他的襯衣上有沒有難聞的味道,但對方好像是無知無覺的,已經高興又親密地靠了過來,多扯了點被子蓋住他,然後就把頭抵在他的胳膊上不說話了。在過去十六年的人生裏,夏油傑都沒和人同床共枕過,他小時候連父母都不會抱哄他同睡的。他媽媽經常喜歡和旁人講他小時候太愛哭鬧了,所以只能把他放到搖籃裏關到隔壁房間,不然一整日除了哄他什麽事都做不了,關着關着才把他的性格關乖順了,果然不再愛哭,早早就可以分房睡不用人哄。說起來時頗有得意,仿佛這是什麽育兒真經:做父母要威風,要從不嬌慣,絕不心疼。

但他這一個月卻已經好幾次和觀南鏡一同睡下了,不管是晚上過一整夜,還是就這樣半個小時幾個小時的短眠。夏油傑感到拘束,并不是因為他不喜歡,而是他有點太喜歡,總睡得太好,剛窩進對方的柔軟的被子裏,被他身上淡淡的香氣裹挾住,就立刻困得眼都要睜不開了。這并不是好事情,如果養成了要人陪的壞習慣,他以後要怎麽再适應躺在搖籃裏被關在隔壁房間裏呢他總不能再試着嚎哭到哭不動為止。

夏油傑翻了個身,摸了摸觀南鏡的額發。對方這會兒又不困,只是哄他睡,果然擡起臉來蹭了蹭他的手心作為回應。靜日綿綿,夏油傑閉上眼睛,感覺自己在太陽下變成了一塊正融化的黃油奶酪。

他走了後觀南鏡就開始玩那個叫動物森友會的游戲,很快便入了迷。雖然說逐漸融入現代生活後,他不再像一開始那樣看到什麽虛構作品都完全分不清真的假的,看到吸血鬼狼人故事都以為确有其事,但也還是分得沒那麽清楚,總是情不自禁地想萬一是真的呢于是他玩得非常認真,除了剛進游戲時讓填生日苦惱了一會兒外,很快就又順暢起來。他還在日記裏寫了“今天是我上島的第一天,我和一只叫番茄的小鴨子和一只叫傑克*的小貓,傑克說話莫名很像前輩。我釣到了鲈魚,不是魚露,是鲈魚哦……”

晚上檢查他日記的硝子:……

我給你本子是讓你記錄一天不錯,但主要是記錄睡了多久,吃了什麽,做了什麽,倒也不用具體到玩游戲的時候認識了什麽NPC。

她無奈地繼續看一會兒,但想到對方難得多寫了很多話,還是要表揚,于是找了個話頭問觀南鏡: “在游戲裏被蜜蜂蟄沒事嗎”

“有事呢。”觀南鏡憂愁地和她講: “被蟄了兩次就昏倒在帳篷門口了。但是,我剛出門去搖樹,就又有蜂巢掉下來……這個島上蜜蜂好像很多……”

硝子強忍笑意,決定馬上出門就把今日觀南鏡笑話分享給歌姬聽。

五條悟腳不沾地忙了整整九天才終于有了個喘氣的當口回到高專,不想放伴手禮就踹門來看觀南鏡了,然後就發現他的小學弟一反常态地沒有驚喜地瞪大眼睛看他,也沒有笑着伸手撒嬌要擁抱,就只是在那兒玩游戲機:……看到他來了甚至還着急地說了一句:

“前輩可不可以等我兩分鐘我和前輩說一下……”

“哈”五條悟發出匪夷所思的聲音: “傑那家夥現在已經可以鑽在游戲機裏嗎”

觀南鏡只是在和夏油傑聯機玩而已,對方好像正在車上,就邀請他到自己的小島上轉了一圈。明明每天在外任務很忙才對,夏油傑的島建進度卻比觀南鏡快好多,宛如一個殷勤的媽咪一樣給他塞了好多錢,家具和水果,又帶着他在自己島上的博物館裏轉了一圈,看大藍閃蝶。

但五條悟回來了,觀南鏡就不能沉迷游戲了,匆匆忙忙打字和夏油傑說了情況,操縱小人繞着他轉了兩圈表達歉意,對方的小人做了個“哇哇大哭”的表情。觀南鏡急得連坐飛機回自己島上都來不及,就直接斷網退出了聯機。可沒用——就這麽短的時間裏五條悟就已經氣得炸毛了,超級委屈地看着觀南鏡控訴他:

“你不愛我了!”

“我沒有啊,前輩……”觀南鏡手足無措,偷偷把游戲機藏進被子裏: “我很想你的。”

他這個動作讓五條悟更生氣了:

“藏什麽藏我還能把你游戲機砸了嗎”

“前輩!等……”觀南鏡急得軟綿綿往下爬,穿鞋子,但五條悟不要理他了,跑出去在樓下找到了硝子,抱怨了一通: “好不容易一旬了才見到一次,鏡不僅沒有立刻尖叫着扔掉游戲機和我抱抱,反而還在那兒和傑玩什麽笨蛋游戲,然後還藏游戲機,好像我是什麽天大的小氣鬼一樣!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你在演什麽jk戀愛喜劇嗎”硝子吐槽: “沒事別往這兒站,我忙着呢。”

五條悟越演越入戲,捧着胸口扭來扭去: “硝子怎麽也不想我,硝子怎麽也不來抱抱我。難道悟已經沒人愛嗎就因為出門九天就已經是大家人生的局外人嗎,心痛,真的好心痛……”

家入硝子是不可能像歌姬一樣那麽容易就上當被他牽動情緒的,她忍住翻白眼的欲望,舉起手裏的針頭轉過身恐吓道: “發完癫沒別逼我紮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硝子真是的,太聰明了吧,根本逗不了嘛——我走了我走了別沖我扔針管,有無下限,砸不到我的”

“下一次放毒氣毒你!”

和同級拌嘴完的五條悟又平複了心情跑回去找觀南鏡了,對方裹着外套,雖然走路是能走的,但很虛就是了,可憐巴巴地撐着門往走廊兩邊正在找。

什麽小蝸牛。

要不是我回來了,你要找到猴年馬月啊。

笨蛋就是笨蛋。

“鏡!”

他沖他喊道,在觀南鏡看過來後幾乎是瞬移到了他面前,玩了個小小的jumpscare,在對方本能充滿驚吓地往後摔去時摟住了他,像舉洋娃娃一樣舉起來轉了一圈,哈哈哈地笑着問:

“再給你一次機會,有沒有想我”

“想的。”觀南鏡摟住他的脖子蹭了蹭耳朵: “好想好想的。”

硝子說錯了,才沒有在演jk戀愛喜劇呢,如果是電視劇的話現在觀南鏡應該捧住他的臉熱吻才對,可是對方只會軟趴趴地挂在他肩膀上像小孩一樣蹭耳朵。五條悟把人拎着又帶回屋裏去了,重新放回床上,自己也悠閑地扯過枕頭靠坐到床頭,從被子裏撈出了游戲機: “傑給你買的新游戲嗎真過分啊這家夥,找他打拳擊他不玩,找他賽車也不玩,結果陪你玩兒童游戲倒是盡心盡力的嘛,偏心,過分——”

他低頭問觀南鏡: “你說他過不過分”

“不過分。”觀南鏡當然不會贊同他: “前輩最好了。”

現在偏心和過分的人變成他了。五條悟哼着打開游戲,在他的島上跑了一圈,踩掉好幾朵藍玫瑰,最好才找到了房子,發現門口的信箱在閃爍,就點開看了一下:

“致可愛的鏡

我心中一直,有一片美麗的晚霞,多想讓你也看一看。

我想着這些,寫下了這張心意卡。

我的心意……傳達給你嗎

——意外害羞的傑克” *

“這誰”五條悟蹙了蹙眉頭問: “別的玩家給你寄的嗎”

“不是,是傑克,是和我一起移居無人島的小貓——”觀南鏡熱心地帶他去看傑克: “他非常好,我好喜歡他。”

穿着西服的優雅小灰貓正在樹下坐着凳子曬太陽,在他的角色一出現後就綻放出了小花花笑,眼睛眯起來,很開心地過來和他交談,說話方式就和他寄出的明信片一樣,膩歪得要死。五條悟看着屏幕裏親親熱熱的一貓一人,再看看屏幕外眼神玩得好專心的觀南鏡,忽然升騰起了一種非常微妙的既視感。

這貓怎麽,怎麽有點像傑啊……

他捂住了屏幕,和觀南鏡說: “好了,我不好奇了。”

觀南鏡只當他對這種游戲确實不感興趣,把游戲機蓋子蓋上,這次學乖了,直接遞送給了五條悟來放。對方果然愉快地勾起嘴角把它放到了床頭櫃上,然後側過身來拍拍自己的腿,示意他把頭放上來:

“有沒有想好過年時候去哪裏”

“還有五個月呢,前輩……”

不懂事,如果要去我家裏過年的話,現在開始準備才正好。但五條悟已經習慣了他聽不懂話裏音,也沒生氣,只是摸了摸他的頭發: “我只是問你想沒想好。”

觀南鏡遲疑着擡起眼皮看他,柔軟的綠眸點着碎碎的金光: “不可以……就待在學校裏嗎”

“你有什麽毛病。”五條悟撇嘴: “臘月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山頂看大雪啊,一年裏唯一的假期,不知道珍惜嗎”

那他也沒別的地方可去呀……觀南鏡有點為難地把臉埋到他結實的大腿上,甕聲甕氣地講: “我不知道,前輩。”

啊啊啊啊啊啊,笨死算了。五條悟感覺如果自己也在他剛剛玩的那勞什子游戲裏,肯定已經寫了八百封明信片給他說“我是在邀請你去我家裏啊,你聽不懂嗎”

不過考慮到确實離得還早,他也沒繼續逼問躺在自己腿上在笨裏笨氣摸西裝褲紋理的小學弟,刮了下他的臉:

“你會知道的。”

觀南鏡閉着眼睛,貼了貼他的手背。

在學長們溫熱的手掌下,蟬鳴聲逐漸止息。某一天他是在雨水的靜谧的沙沙聲中醒來的,室內昏暗,窗外郁郁蔥蔥的綠樹不知道何時爬上了一點紅色的尖。從窗戶裏透進來的風有點微微的涼意,觀南鏡從床上坐起來,用被子裹住自己看了一會兒。

秋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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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克其實是現在20年出的《集合吧!動物森友會》裏新增加的小動物, 3ds版應該是沒有的,但為了劇情需要把它設計在這裏了,抱歉媽咪們,就當是平行世界的游戲也發生變化了吧hhh

*這封信也是傑克确實會寄給玩家的,他在游戲裏很愛說情話。如果有媽咪島上也有傑克貓的話應該也收到過這封hhhhhhhh

今天也和媽咪們問好,我愛媽咪們,啾咪啾咪(比愛心)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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