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五十章
一場暗殺已經悄悄掩進花樓。
在花樓外巡護的侍衛無聲地巡防。偶爾交談,互相告知附近的情況。
大将軍在外行軍的時候,都不曾這樣嚴密地防衛過。
回到洛陽,倒是每日都嚴防死守。
無奈,要殺大将軍的人太多了。
有了嚴密的防衛,大将軍才能好好休息。
花樓裏面司馬師還在酣睡。崔若愚已經被擡上了床。
“等等!等等!你們再等等!”崔若愚拼命掙紮着。“聽我說,保證人人有賞!”
姑娘們這才停下來。
崔若愚連滾帶爬,揪住衣襟。“這樣。我明早就說你們通通有份!要大将軍逐個封賞。你們今夜就在這裏好好休息吧。”
姑娘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不懷好意地瞅着崔若愚。
有個年幼的姑娘捂嘴笑,對旁邊姑娘說:“姐姐,你看去崔公子這身子骨……你猜大将軍信不信?”
“不信。”那姑娘眼波流轉,斜着眼尾看崔若愚。
“不信什麽?”崔若愚好奇地問。
“不信崔公子能……”那姑娘笑起來:“能拿下我們這麽多姐妹。”
崔若愚臉噌地紅了。她強行挺直身子,心虛地說:“怎麽不能?是不想。你們都乖一點,我我我明日就說我特喜歡你們,可以的話,一起娶了?”
再放你們歸入良籍,嫁人去吧。
如果不嫁別人,那這些姑娘也可以在她的封地上織布耕田換錢——那我崔若愚就能過上老板的生活了?!
崔若愚眼睛一亮。
姑娘們神情有些古怪。有個年紀比較大的女子,輕蔑地說:“崔公子,姐妹們是為錢而來,可不是沖着嫁人來的青樓。崔公子今夜百般推脫,我們姐妹看你英俊,也不會跟你惱。但你要說嫁娶的事,我們可沒那麽輕賤,見了男人就說要嫁。”
“就是。嫁給你,幫你洗衣做飯生孩子,還得織布賺錢。誰知道你是不是吃喝嫖賭愛打人?誰知道你是不是有了錢就來青樓找姑娘?”一個姑娘憤憤不平地說。
“唉,真是晦氣。給他身子他不要,卻又打我們身子的主意。一個大男人,跟老鸨子似的。沒意思。有這閑工夫,幾個富家子弟的生意,姐姐也做完了。妹妹們,姐姐先走了。”一個姑娘看了一眼司馬師,見他還在睡覺,就搖着團扇走了。
姑娘們呼啦啦走了一大半。剩下的本來還想努力一下,拿賞賜。可崔若愚半點要尋歡的意思都沒有。她們只好也走了。
崔若愚囧得臉上發燒。
抱着司馬師的姑娘笑吟吟地看着她。那姑娘輕柔地拍着司馬師的臂膀,像母親哄孩子。
有人看着,崔若愚更尴尬了。“我……還請姑娘幫忙說說話,就跟大将軍說,這些姑娘都很好。明日都給賞賜。”
說完,崔若愚又覺得自己有些命令的意思,又連忙補一句:“還請姑娘幫幫忙。”
那姑娘溫柔地笑着,點點頭。
崔若愚這才放松下來。“那……我先回去了。他……大将軍要跟你過夜的吧?”
姑娘笑而不答。崔若愚也笑起來,覺得自己問了一個很愚蠢的問題。
來青樓,不跟姑娘睡覺?除非司馬師跟她一樣是個女的。
崔若愚看了一眼司馬師。她給他守夜好幾個月了。還沒清晰地見過司馬師睡覺的樣子。
這個人睡着了還是一臉嚣張。淡定自信,毫無畏懼的模樣,似乎一切都在他掌控中。
即使沒有掌控一切,他也不曾害怕過。
崔若愚整了整衣服,簡單地盤了發髻,跟那姑娘告別。
樓下的防衛突然大叫:“有刺客!有刺客!”
崔若愚一摸腰間,長劍沒帶!她抓起桌上一個大花瓶,示意姑娘叫醒并掩護司馬師躲到床上。
司馬師霍地睜開眼睛,從姑娘懷裏一躍而起,拉起崔若愚,第一時間闖出門外。
醒得這麽快?崔若愚驚訝地想。剛才那麽吵都繼續睡,一聲“刺客”就醒了?
好敏捷!
那姑娘輕車熟路地,連忙關上門。只要司馬師不在她身邊,她就是安全的。
方才崔若愚指揮姑娘掩護他撤退,司馬師對此很不滿。他輕蔑地說:“崔副将。誰教你遇刺要躲起來?”
司馬師抽出長劍,一手拉着崔若愚,直殺到樓下。
護衛已經全部聚集在大堂之中,為首的疏散了花樓裏的衆人。
“刺客是什麽人?”司馬師傲然屹立,沒把危險放在眼裏。
“還不清楚。但是很強。懷疑是哪個世家大族。會不會是鐘丞相?”那護衛遲疑地問。
司馬師搖搖頭。“不可能。鐘鶴又不是傻子。他明目張膽行刺本将軍,鐘氏還能立足嗎?”
上次司馬師殺了曹爽,還被世家懲罰,丢了兵丢了官,連司馬懿都不敢維護他。
鐘鶴腦子清醒得很。人也冷血,不會為了任何人做這麽愚蠢的事。
門外厮殺聲絡繹不絕。很快,刺客就打破了外圍普通士兵的防守,殺入了大廳之中。
果然很強。是下了重本的。司馬師皺起眉頭。洛陽之中,除了鐘氏和司馬氏,還有誰能有這種能耐?
難道是曹家?
曹髦那小皇帝吃錯藥了?司馬師拉着崔若愚,崔若愚還抱着那個大花瓶。忘了放下。
“害怕?”司馬師扭頭問身邊人。
崔若愚搖搖頭。又不是來殺她的。
“大将軍,你還是專心看敵人吧。不用看我。他們又不是沖着我來的。嘿嘿。”
崔若愚話音未落。
刺客已經擺好了陣勢。為首那人,長身玉立,縱然蒙着頭臉,也遮蓋不住那一身貴氣。
他緩緩舉起長劍。“誰是崔若愚?”
崔若愚吓得立刻把花瓶舉起來擋住自己。
不是吧?來殺她的?
司馬師不動聲色地說:“你是何人?”
“哼。花樓周圍已經埋好了火把。我是三聲……”
那人用長劍對準司馬師。
司馬師無所謂地笑笑,舉起長劍與那人對峙:“你膽子不錯。不過那崔若愚有什麽好處?又饞又懶,已經被我趕走了。”
“一。”那人開始數數。
司馬師收起笑容。
“二。”
崔若愚身上有些發抖。
司馬師突然拽了她一把。“不就是要個崔若愚?給你。”
臭司馬師!竟然出賣我!崔若愚心裏大驚,舉起花瓶要跟蒙面人決一死戰。
不料司馬師拽着她往後退去。
旁邊一個穿着常服的護衛沖出去。“崔若愚在此!”
那蒙面人一把拉住那個護衛,似乎在仔細地查看。還伸手摸他臉。
司馬師和崔若愚被護送上了大将軍的馬車。
“不能讓他們燒了花樓!”崔若愚被甩上馬車之後,爬起來第一句話就是花樓。
“燒就燒吧。”司馬師下令馬車起步。身後的厮殺聲還不絕于耳。
“不行!”崔若愚撲到車門邊,又被司馬師抓回去。
“坐好!”司馬師惱怒地說。馬車飛馳,崔若愚亂動的話,随時會翻車。
“不行!”崔若愚只會重複這句話。
“那你自己回去送死。”司馬師冷冷地說。
“我回去!”崔若愚迅速而決絕地說。“放我下去吧。那些姑娘是無辜的。”
“她們不會自己跑嗎?”司馬師沒有停車的意思。
“你放我下去!”崔若愚想起梁骥。不能再欠一筆深沉的血債了。
她拔出司馬師腰間的劍,抵在司馬師脖子上。
馬車外頓時響起一片抽刀聲。
司馬師沉聲說:“趕路。無妨。”
崔若愚急了,劍刃往裏壓了壓:“放我下去!”
司馬師沒有把崔若愚和那把劍放在眼裏。他徒手抓住劍刃,把劍推到崔若愚的脖子上。
輕而易舉。
“窩囊。”司馬師鐵青着臉說。“想救人?就你這種身手?”
崔若愚大大的眼睛蓄滿了淚水。淚珠倔強地不肯落下。“我要下車!”
“憑什麽?”司馬師輕佻又不屑。
“那些刺客要的是我!我不回去,他們真的會燒了花樓!如果我沒去花樓,那些姑娘就不會被燒死。”崔若愚聲音有難以掩飾的顫抖。
更多的是堅決。
司馬師盯着她看了半晌。她也毫不示弱地直視他。
“行。長能耐了。敢挾持本将軍。也算今日一個成就。來人。”司馬師喊來護衛,去找官府前來保護花樓。
“滿意了嗎?”司馬師抓過那把劍,插回劍鞘之中。“只會去送死,一點腦子都沒有。”
“你!哼。我不是大将軍,只能送死去救人。”崔若愚轉過身,賭氣地面壁而坐。
“讓你好好習武,不聽。出了事就只能去送命。那批人要殺你,可能以為你身上有本将軍的秘密。這些人或許是東吳來的。”司馬師靠過來,拍拍她後背。
“這是什麽?”司馬師摸到了幾個結塊,像是布條打的結。
馬車裏很狹窄,司馬師又高大,崔若愚根本避不開他。
崔若愚抖了抖身子,甩開司馬師的手。“小事。不入大将軍的法眼。”
那是她束胸帶子。被姑娘們推搡,都移位了。
崔若愚身上不舒服,心情也很煩躁。
“行。本将軍總算把你那唯唯諾諾的毛病改了。也好帶兵。今夜查出刺客,明天就出發去西線。”司馬師往後靠去,閉目養神。
當他們回到司馬師的府上。司馬昭已經站在門口等候了。
“崔若愚。你到底是什麽人?”司馬昭滿臉戾氣。“鐘鶴為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親自帶人行刺你?”
崔若愚頭嗡地一聲響。黑衣人是鐘鶴?
司馬師皺起眉頭,深深地看着崔若愚。“子上,進府中細說。”
崔若愚低頭站在書房裏。司馬師坐在書桌後面,不斷地轉着桌上一支毛筆。
司馬昭站在司馬師身旁,眼中深不見底。
司馬昭丢了一塊牌子在崔若愚腳邊。
崔若愚看了司馬昭一眼,俯身撿起來。是一塊身份牌。“張楚。長安府。”
她低聲念出來。擡頭看着司馬昭和司馬師。不明所以。
“子上。這是何物?”司馬師知道弟弟一向謹慎且周全。他拿出一塊戶牌,必然有用意。
“兄長。這是崔副将的本名。”司馬昭瞟了崔若愚一眼。
司馬師微微動容。“哦?”
“哼。不僅姓名作假,恐怕連男兒身都是假的。”
司馬昭平平靜靜說出來的話,司馬師和崔若愚一同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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