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Part12

Part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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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哈爾濱的行程安排是今晚晚餐後,他們開車到機場,但現在都快九點了,陳祁鳴都還沒收到姜庭軒的回信。

再這樣下去必須改航班了。

“哥哥我還要。”喂飯的手突然停下來,姜樂安還沒吃夠,張着嘴巴指了指自己,嘴角還占着南瓜泥。

陳祁鳴回過神來接着又喂了他兩口,讓他抓餃子吃,拿出手機想給姜樂安打個電話,但還沒開始撥,密碼鎖解開的聲音響起,緊接着姜庭軒開門進來,默不作聲的換拖鞋。

“回來了。”陳祁鳴放下手機,走過去就發現姜庭軒什麽話也不說,就靠着門發呆。他不明所以地上前,問道:“怎麽了?”

姜庭軒還是沒出聲,他緩了好一會兒,忽然張開手臂抱住了陳祁鳴,頭埋在他的肩膀,身體有些微微顫抖,像是在害怕什麽。

陳祁鳴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地回抱他,手慢慢撫摸着他的脊背以示安慰,輕聲道:“沒事吧?遇到什麽事了跟我說說。”

姜庭軒嘆了口氣,眼眶不可遏制地發紅,但他把眼淚憋了回去,小聲說:“就是……體檢,還不知道具體是什麽病變,過段時間還要複查,現在就,保守治療。”

他不願透露太多,陳祁鳴皺了皺眉頭,但從他寥寥幾句就聽出情況估計很嚴重,心裏也是一陣發慌,他只能把他抱得更緊,用自身的溫度為他驅散外界攜帶的寒氣,輕聲安慰着他:“沒事的,結果還沒出來之前不要胡思亂想。”

“你說我要是死了。”姜庭軒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灰暗世界裏,說出來的話連他自己都意識不到有多恐怖,“樂安長大了還能記得我嗎?他現在還小,說不定……”

“爸爸。”

一聲清亮的童聲響起,陰雲密布得再嚴絲合縫,也阻擋不了這一束烈陽的轟然降臨。

姜樂安拽了拽姜庭軒的羽絨服,等他看向自己時,把手裏那個用輕泥捏了很久的庭軒爸爸給他,兩個臉蛋紅紅的,笑容天真爛漫。

姜庭軒放開陳祁鳴,蹲下身與樂安平視,眼淚本就在眼眶裏打轉,此刻盡數傾瀉而下,滴滴答答像下了場小雨,他随手抹去,盡量穩住聲線笑着接過他捏的歪歪扭扭的小人,有點破涕為笑了:“這是我啊,真行啊寶貝兒,你是怎麽做到又醜又像的,以前怎麽沒發現你在這方面這麽有天賦?”

姜樂安看清了他的表情後沒有再笑了,像是被吓到了,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姜庭軒的臉,嘴巴微微蹩起。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爸爸哭。

姜庭軒眼看他嘴巴蹩得越來越明顯,到最後揪着衣服無助地看了眼陳祁鳴,吸了下鼻子也有了要哭的趨勢。

他連忙把眼淚都擦了,迅速整理好心情,一只胳膊把他抱懷裏,笑着反過來安慰他:“臭小子你哭什麽,我誇你呢。”

“爸爸不要哭!”

姜樂安還是個寶寶,沒那麽大忍耐力,最終還是哭了一場,但好在哭得不厲害。

姜庭軒把他抱到餐桌那邊,用餐巾紙給他擦去嘴邊沾上的食物殘渣,被他這副委屈巴巴的樣子逗笑了,他捧起樂安鼓囊囊的柔軟臉蛋狠狠親了幾口,說道:“樂安,堂堂男子漢怎麽能哭呢是不是?我們約定誰也不哭了。”

“嗯嗯。”姜樂安點頭,也用手捧着姜庭軒的臉,眼神非常堅定。

姜庭軒看着他,心軟得一塌糊塗。心情緩和下來後,他草草把晚飯吃了,和陳祁鳴一起把碗洗了以後就戴着行李下樓。

到車上,姜樂安在晚上出去玩的時候總是比白天還要興奮,在車上蹦來蹦去不消停,姜庭軒難得沒教訓他,陪他一起胡鬧。

姜庭軒問:“還記得我們要去哪嗎?”

姜樂安想了半天,相處一個字:“哈……”

姜庭軒道:“哈爾濱。”

姜樂安一字一頓道:“哈、‘耳’、濱。”

姜庭軒笑噴了:“你怎麽還有臺灣腔啊。”

前面開車的陳祁鳴聽到這也不禁笑了,趁着等綠燈的時候,他的視線轉向後視鏡中的姜庭軒父子倆,又不可避免地想到姜庭軒哭泣的臉,心一陣一陣地發疼,特別想問清楚到底是什麽病讓他這麽絕望。

但一邊根本就不敢問,因為不論知不知道,他能做的只有做好本分工作,除此以外多一點都是逾矩,這讓他感到非常挫敗。

陳祁鳴握緊方向盤,聯想起過去那些時日裏,姜庭軒和他聊起自己的經歷和家庭。這無疑是更加激發了他強烈的保護欲,所以他暗暗下決心一定要守護好他們二人。

飛機起飛前,姜庭軒最後發的一條消息,是給段抒白的。雖然對方說了明天就來和他會合,但他還是想給他發一句“明天見”。

非常直白地表達了他的感情,段抒白一眼便得知背後傳達的信息——我想你了。

夜色萬籁無聲降地籠罩下來,手機提示音在空蕩寬敞的辦公室突兀響起,段抒白才注意到天已經完全黑了。

他單手摘下眼鏡歇了一會兒,戴上後把手機拿過來,看着上方那條簡短的文字緩緩揚起了唇角,心上的疲倦神奇地一掃而空。

即便知道對方大概不會準時收到,但他還是回複了姜庭軒。

【段抒白】:我也想你了。

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段抒白】:明天再見,就叫我的名字吧。

……

十二月底的哈爾濱市零下30度,天上還飄着點小雪,襯着漫天的繁星,都像是鑲嵌上去的鑽石般璀璨明亮。

飛機落地前,姜庭軒就提前把保暖措施做好,尤其是樂安這位兩歲多的娃娃,什麽圍巾、帽子、耳罩、口罩、手套,從頭到腳除了眼睛露在外面,其餘地方都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靜靜地睡着,像只胖嘟嘟的小雪球。

或者說蜜雪冰城的雪王?

姜庭軒被自己的想法笑到了,把樂安抱在懷裏為他抵擋冷風的侵襲,跟着陳祁鳴到網上訂的酒店,一進屋就暖和了。

他把樂安抱到床上,換上新買的垂耳兔連體睡衣蓋好被子,欣賞了會兒兒子的神仙顏值,沒忍住想拿手機拍下來。

剛拿過手機打開網絡,手機噔噔響了兩聲,他連忙調低聲音生怕驚醒樂安,好在沒有吵醒孩子,他悄悄關上卧室的門退出去。

陳祁鳴收拾完自己的行李出來,想把姜庭軒存放在他那裏的攝影機給他,結果剛走近,就看到姜庭軒看着手機傻笑,臉上泛着紅光,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他頓了一下,走上前去把相機舉在他面前晃了晃,引起他的注意後,若無其事地笑道:“跟誰聊天呢笑得這麽歡?”

姜庭軒收起手機,接過相機,發覺自己光顧着體檢的事了,還沒告訴他。便說道:“雞哥,忘了跟你說了,其實我們還要帶上一個人,他是臨時要來的,明天早上的飛機,都是朋友,你不會介意的吧?”

“……”陳祁鳴維持着笑容,底下無聲攥緊拳頭,“不介意,他是誰啊?”

姜庭軒想想也沒什麽好隐瞞的,他和陳祁鳴不但是朋友,還是雇傭關系,又同處在一個屋檐下,不論說什麽都不用顧忌太多,就把事實告訴了他:“我們公司的總裁段抒白。說來這事兒還真是說來話長,他莫名其妙非說看上我了,揚言要追我,結果就跟到這來了。”

說到這,他發覺陳祁鳴表情不太對勁,趁機給他打了個預防針,“不過你放心,他人成熟穩重挺靠譜的,不是什麽亂七八糟的人。”

“你們認識多久了?”

“不到半個月。”

“你那次收到的花也是他送的?”

“嗯。”姜庭軒疑惑地看着他,不理解他為什麽反應這麽大,“怎麽了嗎?”

“你說怎麽了。”

陳祁鳴怒中火燒,語氣多少有點沖,“你們才認識多久他就說喜歡你追你,這麽輕浮的人你也信,難道你就不怕他就是單純玩你嗎?”

姜庭軒愣了下,“我……”

“更何況你們還是上下級關系,先不論階層之間的不對等,單是辦公室戀愛會對你的工作和個人造成多少影響,這些都意味着什麽你真的想過嗎?”

劈天蓋地的一通罵把姜庭軒幹懵了,他一時間沒吭聲,看着陳祁鳴火急火燎的表情,并沒有完全被他的話帶過去,反而覺得他太偏激了,“我好歹是成年人了,這些我當然想過啊,但你不覺得你管的太多了嗎?”

他的語氣很平淡,甚至為了軟化這句話的冰冷還帶着點笑意,但似乎沒什麽作用,陳祁鳴的臉色更沉了,喃喃自語地陳述事實:“我是在擔心你,可你覺得我多管閑事了。”

“也是。”陳祁鳴苦笑道,“我們多久沒見了,過去初中那點情誼算狗屁,現在我們也才認識時間不長,你又是我雇主,所以也不該恢複朋友的身份相處是嗎?”

說完不等姜庭軒開口,徑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鎖上了門,周圍再次安靜下來。

姜庭軒無奈地嘆氣,他也沒想到這件事會給他們造成隔閡,想着還是等陳祁鳴消氣了,明天再跟他好好談談,畢竟他也不想在這麽短時間頻繁讓樂安接觸陌生人。

再者,他是真把陳祁鳴當朋友,不然也不會事事都跟他坦誠相待,去哪兒都會帶上他。

好不容易把負面情緒收拾進垃圾桶,陳祁鳴這麽一鬧,垃圾桶翻了,一部分垃圾倒了出來,心境使得窗外靜寂的夜色愈加凄切。

姜庭軒也沒辦法,進了卧室脫下衣服就鑽進被窩,輕手輕腳地把樂安摟進懷裏,壓抑着內心翻湧的點點不安,睡不着就想些開心的事。

例如,段抒白說過的那些不知真假的情話,還有敲定他美好幻想的虛幻承諾。

陳祁鳴的顧慮何嘗不是他的。他當然沒有完全信任段抒白,他不了解他,誇不出來他究竟是個多好的人,而壞的一面又是怎樣的。

說到底,人最擅長的就是自欺欺人。

即便理智始終在線,他的內心深處還是會期待美好的結局。

他希望段抒白可以不是個合格的情人,但一定要是一個值得依靠,可以托付終生的男人。

不過就算願望落空也無所謂,反正……他也不一定能活到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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